3、田螺公子 “我这么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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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鹤闲云，何非法相。
清风明月，亦是色尘。——趵突泉楹联
高玥是富二代。
但一中的同学还都不知道，高玥也不准备让他们知道。
虽然她有钱，可她抠啊——炫富很烧钱的好吧。
——不如秀智商，闭着眼睛写两题就虐哭一大片。
炫富嘛，就是拼爹，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在一中这个成绩为王的环境里，高玥更偏爱以才情服众。
而玥儿妈开着路虎带赵长云进校长办公室转进高玥班上的那天，一切都毁了。
食堂的回廊上一列男女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窥视，仿佛在拍《肖申克的救赎》。
“卧槽什么富哥这么豪！”
“天，长得好白啊。”
“那是豪车吗？长得不像跑车啊。”
“无敌了，樊老板说坐路虎不算高富帅！”
“好瘦啊。帅疯了。”
“在哪啊？快，快指一下！我怎么看不到？别起哄了，哎呀急死我了。”
最后一句是高玥说的。
而玥儿妈，隔着三楼精准识别出女儿的声音，爽歪歪地朝高玥挥手，把长云向前一推，就潇潇洒洒地走了。
走了。
还疑似超速。
留高玥应对一午休的造谣八卦活动。
那天晴空万里，春情骀荡。班里同学们一窝蜂围着长云话赶话地套近乎，高玥一个人倚着年级办事处的栏杆，躲避着热闹。
她俯瞰身下小花园的孔子像，不自觉细数起剩下的作业和考试，转而想到答应班主任参加的全国征文大赛周五截止，又叹气不已。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疲倦不堪。或者说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疲惫不堪。
路过的晓雅见高玥蔫，嘘寒问暖地抛了许多没有回答的问题，还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拥抱。高玥闻着女孩身上洗衣粉味的香气，却笑问她下节课是什么。她告诉高玥是英语，大概是讲昨天高玥考了97分的卷子，于是她从储物柜里找出本皱巴巴的诗集字帖卷在手里，准备装病翘课。
“看来你知道医务室在哪了。”碰见因转学成功而喜上眉梢的赵长云，高玥喉咙忽然涌上一股辛辣的恨意，仿佛他是自己所有不幸的根源——多么个贱人。
“我不是去医务室，老师说这节课讲的卷子我没有考，让我去办公室先自己写，”他手舞足蹈解释到一半，忽然望着高玥的脸沉默下来，好像那张线条流畅、外表礼貌淡然的脸上有哪根筋刺痛了他，叫他瞬间打消谈自己的欲望，“你生什么病，去医务室干什么？”
“心累。”
他侧过头，望望高玥手里的闲书，却道：“阿姨让你今天留在学校上晚修，下课叫你和我一起走回去，你爸航班改期了，她晚上要去接机，赶不过来。”
“你走回去，我骑车。”
“我不认识路。”
“那你等等吧，说不定哪辆跑车逮着就请少爷回家了呢？”
“回地府那个家吗？殿下？”
高玥扑哧一笑，莫名开心得不得了，眼神很快地在长云脸蛋上流连瞬息，“放心，放学了在校门外斑马线那等我。”
他挠挠脖子，转头朝校门口的方向眺望。无数车篷在午后的耀阳下闪着鱼鳞般的流光，交通灯急促变幻着，于远方叮铃铃地响，割碎了此时与彼时，此端与彼端，宛若那最后一道敲醒晚自习打盹的铃声。
“你还真喜欢叫人“放心”呢。”天黑，长云从老远瞄见高玥骑车过来的影子，不自觉吐了口气，转了转他纤长白皙的颈脖。
“可不是吗！”高玥视线下移，自动地集中在他的锁骨。他故意和她唱反调似的把拉链拉到最顶，拢着眉头示意她注意点。
那高玥可不得不得寸进尺了，心情比玥儿妈突袭一中前还要雀跃，“我这么负责、正派、光明磊落、一诺千金的人，怎么会把你弄丢？”——我怎么把你弄丢？
这番动人的言语在他脸上掀出一阵龙卷风，刮起长云这一月以来所有的记忆。只见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恶心、困惑、不可置信，到几秒后的无语、无奈、听之任之，高玥感到她这段日子的辛苦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嘻嘻。
他小跑着跟在她后面，气得声音都断断续续。
“你最好别丢！”
“原话奉还～”高玥又嘻嘻，特地加快了登踏板的速度，时不时歇一会儿吊着他。
要是今天那群看他从路虎上下来的同学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要是天天让她这么玩，高玥倒不介意他多待几天。
虽说高玥这人看起来没心没肺，但要是天全黑了，在家门口腿上被叮了五个包还等不到长云的话，她还是会急的。
——明明过小区门卫的时候还确定他进来了的呀。
——他瘦成那样，人贩子也不好意思图他腰子吧……
她甩甩脑袋，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火急火燎地返回去找他，头转得脖子要打结也不敢扯开嗓子唤他名字，好像生怕长云听到她的声音，就不肯来了。
终于，高玥看见他悠悠哉哉地坐在桥墩子上喝水，她慌忙地抛了车跳在他面前，见他五脏六腑个个都在，不由得骂他道：“你怎么这么慢啊？”
“跑不动了。”
“这才几分钟就虚成这样？”
长云不说话，只是一踢书包，拿那双眼皮很深的，胜过世间一切脏话的眼睛瞪她。
哀怨得嘞，弄得高玥觉得这小东西怪可爱。
“我认识小区里的路。”他顿了顿，见她没反应又突然开口，“其实我看你骑车经过两三次了。”
——不嘻嘻。
“干吗不告诉我？”她推着车，与他并行。
“你又没说你在找我。”他两瓣嘴唇不停地张张合合，分享着些高玥难以理解的对一中的吐槽和反讽。长云好像说了很久，她盯着他的唇，只觉得他声音酥酥脆脆的，像春雨夜落莲叶塘，一直回响在她耳畔。很好听，不知道吻上去会发出什么声音。
真是疯了。
“你小子脑子被门夹了啊干这事？”回过神来，高玥愣愣望向眼前愤慨的男人，心脏不合时宜地怦怦直跳……
“你小子脑子被门夹了吗？”玥儿爸知道女儿干的好事，一拍办公桌强调着，刻意攫住高玥全部注意，“屁大点事让老子坐八个小时飞机教你做人！”
探查到老爸来势汹汹的语气，高玥立刻开启她的防御模式。她梗着脖子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可雌鹰般锐利凌厉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极力上挑，和玥儿爸那个中登激烈对抗着。
“他还找你告状？”
“听着，不要给我转移话题。”玥儿爸厉声命令她，不自觉进入一副油滑的领导做派，“你讨厌他就讨厌他呗，还非得让你妈知道，气得她现在都不肯吃饭，我叫都不听。”
“她不正好要减肥。”看来的确是他告状了——高玥得出结论，对赵长云的厌恶又添上几笔。
“高玥！”
——高志勇！高玥的内心也暗暗咆哮着。
玥儿爸和听见了高玥的心声似的：“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是吧？你现在我的话都不听了？”
“没道理的话谁说我都不听。”高玥厌恶极了这种总想压她一头的腔调，“他对我们家有什么救命之恩，我骑个车都不配了？”
看见爸脸上闪过的困惑，笃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一知半解，高玥趁热打铁：“他第一天来学校就妈就开路虎送，鬼知道搞什么东西，现在全校都传他家里有矿，你要不先教教他怎么做客？”
听到这些，玥儿爸脸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他屏着呼吸捏了捏山根，稳定住怒火。
“你还不懂她？你妈就需要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你长大了，她找你你又鼓眼睛骂她帮倒忙。现在她好不容易找着了点事干，正好我们家之前也欠他娘一个人情，拦她干吗？这事成了，我们就叫大恩人；砸了，也仁至义尽，还能让你妈有点事忙。”爸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一眼，“你们娘俩又像小升初那样鸡飞狗跳，我可管不来。”
“那……”我侧过去前倾身子，“你就不怕我早恋影响学习？”
“你敢！”玥儿爸大吃一惊，夸张地扬手拍大腿，“别逗你老子了，你就巴不得我出面把这兔崽子赶出去吧！听好了，考不上大学老子把你俩一起踢飞。”
高玥嘟着嘴故意不解释，就让他瞎猜。
“你这么机灵，这么好的年纪谈恋爱多屈才。人长得好看，你多看两眼就是，干吗就得想怎么嫁过去咧？你憋个两年多到大学帅哥更多，脑子还好使。”
“不是，”高玥两颊火辣辣的，仿佛被他当头扇了两耳光，“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别笑！”他在高玥开门前警醒道，“正常和他相处就行了，别惹你妈生气。”
这么侃下来，玥儿爸对女儿的口头教育就算完了。整个对话时间还不见得能赶上高玥搓磨赵长云的时间。高玥于是故意板着一张脸走出书房，下楼去觅食。高先生留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高太太还没起床。
于是厨房里就只剩下了高玥和长云。
“早。”
“哦，早！”高玥没料到他会主动问候自己，惊得够麦片盒的手一抖，潮他一瞟，“你在干吗？”
听到这话，长云紧绷绷地一声不吭，和藏在她家偷生度日的小老鼠似的，憋了半晌才底气不足地说：“随便弄点面吃。”
高玥瞥见他煮的面，清汤寡水的，连个蛋都没加，比玥儿妈信佛时吃的还素。厨房台面上干净得能照镜子，简直比全麦面包还要倒胃口些。
那一刹那，高玥几乎是有点可怜他了。
她看了眼钟，时间还不算太晚。
“多煮点，我也要吃。”高玥拿筷子敲空碗，“冰箱里有菜，加点进去。”
“给你脸了。”长云闷声怼道。
“快点，我八点的课。”高玥一个白眼过去，躺上沙发补觉。
没多久，长云既不想大声说话，又不愿把高玥摇醒，便把沙发踢得一震一震，“别睡了。”
高玥打个哈欠跳坐起来，发现面已经盛好了，配有卤牛肉、荷包蛋、和青菜。
“我去这么豪华。”高玥来不及细品，忙赶着往嘴里夹，太烫了咽不下去，就包着吃的含含糊糊地夸他。
“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灵手巧的吗？太厉害了吧！”
嚼嚼嚼。
“田螺公子简直。什么全能好青年。”
烫烫烫。
“我妈尝了你手艺得把我嫌死。”
吹吹吹。
“只有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她临走了，长云终于憋出一句问话。
“啊对对对！”高玥懒得同长云争辩——夸你还不乐意了？哪有这样的人——索性直接扮可怜耍无赖，“所以以后能不能只做给我吃？”
没等他气红脸，她就勾起帆布包往外跑。
——嘶，让厨子洗碗，还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她家有洗碗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田螺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