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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友(上 少年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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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满大街的奔跑着,额头浸出冷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露出紧锁地眉头。
跑到离学校较远的距离时,他扶着人行道一旁的香樟树,身体虚弱得俯下身喘着粗气。
莫惊夏揩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双腿软得快摔倒在地上。缓了许久,他捂着胸口,直起腰身,警惕地光顾四周。
然而,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草绿色的轻轨静静驶过,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
他宁愿相信自己还是在睡觉,只是还没醒。
“叮铃铃——”
“喂?”莫惊夏声音发哑。
“你现在在哪?”
他迅速地环顾周遭,转头时,在身后一米远处发现一块挺立的路牌。少年将身子前倾,眯起眼来仔细看着。
“我在,”莫惊夏将手机贴在耳廓说,“……平安路。”
一点都不平安好吗。
电话对面男声沉沉:“转头。”
莫惊夏举着手机听完,下意识转了头。
路口尽头的少年伫立在香樟树下,他身穿着绿黑撞色拼接袖的连帽卫衣,脖子上明晃晃的挂着深红色的工作牌。
风声沙沙作响。
他的头发早已被狂风吹得凌乱,脸颊两侧及鼻尖也冻得发红,就连工作牌也随风倾斜着。
对方的手机还贴着耳廓,气喘吁吁地呼吸声夹杂着风声,随着话筒传到莫惊夏的耳朵里。
莫惊夏见到是他,一脸不可置信,但仅仅维持了三秒钟,紧接着就是一阵语塞。
“终于找到你了。”
南门云渟捂着不久前在办公室摔倒的腰,一瘸一拐地走近莫惊夏,站在他跟前缓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你还挺能跑。”南门撑着膝盖,抬头看向他,“走吧,该回事务所了。”
办公室桌前围了一些人,他们,每张脸都在忧心忡忡地看着莫惊夏。
南门云渟双手抱胸依靠上门,满脸不屑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对他而言,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惺惺作态的假好人罢了。
禾助理倒了杯温水推到莫惊夏面前:“你还好吗?葛攸说听到你电话里有其他声音,是有看到什么吗?”
旁边的葛攸脸色骤变——她没有说。
莫惊夏打量着对面的一群人,回忆起上一次被这样围观,还是在被众目睽睽之下毒死的时候。他尴尬得血液在体内倒流,被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禾韵表情一转,瞬间意识到,挥挥手打发走了身旁的一圈人。只留下葛攸和南门云渟,及两个挂着杏黄色工作牌的档案记录组组员。
“你不用太紧张,这只是我们正常的流程。”她笑了笑,“你现在可以说了。”
坐着的少年对她的话没有过多反应,静静地转动着眼睛,仿佛真的在认真回忆。
可惜,他记性太差。
南门云渟瞬间明白,嘲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们,你不会是想不起来了吧?”
莫惊夏老实地点点头。
禾助理和葛攸表情复杂地看向南门云渟,他怎么看出来的?就连握着笔,正准备伏案笔录的两名记录组成员也闻声抬起头来。
两个组员同样茫然。
“那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吗?”葛攸追问,“这好像才过去不到三小时吧?”
莫惊夏右手撑着下颚,绞尽脑汁回想着。
却只零零碎碎地记起,那会儿盥洗室里流出来的血快蔓延到自己鞋边时,墙上的镜子莫名爆炸般碎了一地,稳稳躺在血液里。
终末,血液好似受到了疼痛,疯狂地抽搐,疯狂往洗衣机里回缩着。
“再多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南门依靠在桌沿,双手抱胸。听完他的描述,歪了下身子,不满地啧了下嘴。
禾助理浅浅一笑:“真的吗?不过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告诉我们。”
莫惊夏眼睛不轻不重地眨了下,再次睁眼时,忽然发现祁连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眼底毫无波澜。
他手里抓着白色文件夹,眼睛巡视着屋内的几个人。当看到坐着的少年与他对视时,才咧开嘴一笑。
“小莫,”祁连休扶着门,处在门口,扬声道,“喝点水吧。”
就这样,莫惊夏再次被齐刷刷地注视着。少年被盯得察觉到一丝诡异,他不由得快速警惕起来。
“不想喝。”
“不可以。”祁连休笑盈盈,“你什么时候喝了才可以离开。”随后,带着一阵黑皮鞋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莫惊夏拧着眉,沉默地坐着,眼前是玻璃杯里的水,水很清澈,清澈的映出少年眼睛里打心底的不耐烦。
他斜眼上下打量着身旁留下来的同龄人。
南门云渟坐在他左侧,同样默不作声。他翻阅起档案记录组给事务组记录的上一次外出情报单,上面还有情报分析组的特殊符号标注。
上面写到:周五傍晚,蓝牌事务组组员,包括佟珊、陈有杳等四人外出执行任务……18时42分,寻回人放学来到茉口街道派出所,不过六分钟时间便踹倒了……
白牌分析组批注:可入红牌行动组。
“……”
“里面放了什么?”
“……”
“一定要喝?”
“一定。”
莫惊夏心里一阵不解,表情显露愠色。
却又不屑于与人沟通,他内心重重翻了个白眼,整理了下袖口,努力克制不将玻璃杯砸向对方脑袋的冲动。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握住玻璃杯,平静的水面开始晃荡起来。
南门迅速抬眼望向握住水杯的颀长五指,随即又马上垂下眼睑,低着头看得心不在焉。
傍晚黄昏之际,莫惊夏忍着内脏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咬牙切齿地坐公交车回了趟出租屋。
缪之舟得知他回来住了,晚上一补完课便背上书包来看他。
在门外唤了半天,却没有回应。他迟疑一会,便自己开了锁推门而入,不巧发现对方正躺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莫惊夏,醒醒。”他俯身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回房间里再睡觉啊。”
缪之舟发现叫不醒他,便开始察觉不对劲。他呆呆地杵在沙发面前,沉思半晌,果断伸出手背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哎,我去。”他立马缩回了手。
怎么回事?
缪之舟没有什么看病基础,情急之下,只好打电话找他爸妈来。
吴母倒一直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大妈。一听到跟他儿子同龄的孩子生了病没人照顾,心急如焚,担心得不得了。
她蹭得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从药柜里掏出几包平时常备的药盒和冲剂,一股脑装进塑料袋里,就开着小电驴飞过来看他。
“41度?!”吴母看着体温计,几乎是尖叫起来,“我的妈呀,小莫怎么发烧的?”
缪之舟被她叫得吓了一大跳:“我去,妈,你喊啥?”
“快,快去街上买退烧药。”
“……妈,现在很晚了。”缪之舟望着窗外漆黑一片说到,“已经没有药店营业了。”
吴母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她侧身坐在莫惊夏身旁,心疼地抚摸着他滚烫发汗的额头,并偷偷别过脸去抹了把眼角的泪。
在吴母的唠叨声中,缪之舟将莫惊夏从沙发上横抱起来,径直送回卧室床上。
期间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传到他身上,叫他感到不适,心里莫名也有些难过,估计是遗传他妈了吧。
将对方被子盖好后,吴母命令道:“今晚你呆在这里睡,明天他如果醒了,你要叮嘱他不可以回学校,知道了吗?”
“记得带他去医院。”她又补充道。
缪之舟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目送自己的母亲离开这里后,他站在门口,远远看了看躺在床上,面色灼红,额头上还敷着毛巾却紧锁眉头的莫惊夏。
他深感疑惑,平时他生气爱皱眉就算了,怎么生病还要皱着眉。
忽而,“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缪之舟闻声听到了手机铃声,他走到客厅,默默翻找起来,最终在餐桌上的棕色公文包里掏出个翻盖手机来。
铃声一直响着,他也不恼,顺手自然地掀开手机上盖,电子屏迅速亮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
“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找莫惊夏。”
“他吗?”缪之舟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卧室门口,“他发烧了,你明天再打给他吧。”
电话对面静止了很久,却不挂断。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你是谁?”
缪之舟被他毫无厘头的话给问住了。
“我是他的朋友。”
刚说完,电话传来“嘟嘟——”的断开声。
缪之舟看着被挂断了的电话,又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然而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合上手机,将其归还原位,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莫惊夏夜里一直怒火中烧,甚至还难得做了个噩梦。他感觉自己像是看了场哑剧版的动画片电影,只不过编剧是自己的大脑。
他真佩服自己的大脑,在学校被吓,现在睡觉也要被吓。期间,他有时能感受到有人会来看自己,不过只是测下体温计便走了。
但是,依旧高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