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学校公寓 周六, ...
-
周六,天气晴朗,飘着几朵云。
玻璃窗外的早晨,虫鸣鸟叫声连连。窗边的法桐树随风摇曳,时不时叩击着玻璃框边缘,像是在敲门一样。
莫惊夏在学校公寓睡觉,直到被太阳晒到了眼睛才起床,由于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人。
他起身茫然地翻了翻床铺,抽屉,公文包,才在墙角处,挂在衣架上的校服口袋里找到手机。
他左手里握着找了半天的手机,情绪莫名恼怒。接着,拇指抵着下端底部,轻轻往上一翻,随着“叮铃铃”的一声,电子屏幕瞬间亮起。
无数个聊天框迎接似的发来消息。
「下午四点来趟事务所。——葛攸」
「被你踹进医院的,我给你处理好了,再给我惹事,我喊你来岭南读军校。——沈轲」
「你在那里上学怎么样,还适应吗?——卞柏堂」
「你明天有空回一趟出租屋呗,我妈说让你来吃饭。——缪之舟」
「你的小组作业做了吗?——居瓒」
「Mo. Please send the key to my office. Thanks so much.——Ms. Scarf.」
……
莫惊夏蹙着眉看着手机里这么多的消息,脖子一阵窒息,像被堵了棉花。思想片刻,点开了与卞柏堂的聊天界面。
「我挺好的,你上学还好吗?」
对方正在输入,停顿片刻。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快去吧。」
莫惊夏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瞬间愣了下。他看向窗外,天空是如此的明媚。去年的今天,他们这会儿还在穿着初中校服,一起买早饭,早早在公交站等车。
他知道对方很了解自己,却没想到会如此的清楚。在平常过去一起生活时,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会互相诉说着,但是如今呢?
抛开这些事,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卞柏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敢再多问。当初,对方被霸凌的时候,自己都没怎么帮上忙。
他沉默良久,看了看静止状态的聊天框,最终选择合上了翻盖机,翻出衣柜里的藏蓝色围巾围上,大步流星地离开公寓。
学校面积很大,估计有三个大型体育场合计的面积。建筑物大部分也是参考的19世纪的维多利亚风格,多采纳挺拔的尖顶、密集的细柱。色彩浓艳深沉,整体感官庄重奢华,却有些压抑,像是阴雨天的迷迭香。人行道上,法桐树下,些许破损的木质文化墙上也贴有哥特式字体的英文宣传海报。
莫惊夏在这上学的一两个月里,最大的感受就是寂寞,无话可说。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同学,家庭条件基本上都是在小中产或者小康以上。同样的,他跟同班的同学也形同陌路。由于跟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交集。
虽然没有人会像欺负卞柏堂一样去欺负他,但他总是很想回家。
他迎着冷风,脸冻得通红去了趟教室。在讲桌周围,左翻翻右翻翻地将外教老师的钥匙找了出来。
银色钥匙平平无奇,但钥匙扣上绑着一小块椭圆型的金属板,上面刻有洛可可风的蔷薇花图样,背面是老师的姓氏。
摸起来像冰。
应该就是这个吧?
临近仲秋,老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走着走着,紧接着传来温热的气息并夹杂着糖炒板栗的甜味扑面而来。不远处穿着军绿色花袄的大娘在卖冰糖葫芦,普通话比较正常,口音有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她的生意正兴隆着,沿街时不时排起长长的队伍。
街边的馄饨店里忽高忽低地传出叫嚷声,欢笑声。又见那右边铺子里卖老式糕点的大爷,头戴着棉帽子,留着发白的胡须,膝上抱着他小孙子,慈爱地给他拍拍背,嘴里念叨着弟子规、圣人训……
老街道尽头又是个开了几十年的老菜市场,大清晨的,熙熙攘攘得好不热闹。老人和小孩基本上天天都会在这块地方聚集,本地方言也说得很有人情味,甚至有些土气。
但这与他的学校也仅仅相差了三四个街道,氛围却大相径庭。刚开学时,莫惊夏曾也问过当地的老师,基本上也是无功而返。
他走在街上闲逛着,顺手买了个热气腾腾的红糖发糕来吃,到手时松软得还冒着热气。从那之后,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出来,能不吃学校的食堂就偷摸摸地溜出来。
显眼的校服并不符合中式审美,导致茉口老街区的人们差不多都知道他是附近国际高中的学生。就连现在偷溜出来买早午饭,都要跟他们打声招呼了。
他在外面待到晌午就回了学校,看着今天天气这么好,打算回趟公寓打扫下卫生。
实则不然。
莫惊夏猛得睁眼,看向公寓墙上的时钟,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怪自己睡太沉。
盥洗室在每层公寓楼都有,设立在走廊的尽头。修建的其实很好,围着墙边的是一排开门式洗衣机,右侧边是四个烘干机。左边是大理石台面洗衣池,下方是放置了一排洗衣液收纳筐,上方是一个大型的玻璃镜面。
该有的设备应有尽有,比如自动吸尘器、烫衣机、卷发器、粘毛筒等等都是学校统一配备的。可惜,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
盥洗室的窗外被成片的树枝、树叶遮盖严实,显得室内比较阴暗,需要长时间开灯。
不巧的是,今天的灯好像不太亮。
莫惊夏拖着吸尘器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左侧一排的公寓门皆紧闭着,毫无声响。
周遭的环境古怪,明明几分钟就能走到尽头的路,他硬是走了快十分钟都感觉没到。
忽然,“吱呀”一声。
前方一扇公寓门里偷偷探出个人头,祂全身通体发黑,像地上的影子。正静悄悄地转动着头颅,观察起走廊左右的事物。
顿时,祂猛得朝莫惊夏这边看了过来。
被盯住的少年瞬间清醒,瞳孔震颤,恐惧得惊出一身冷汗,定着原地不敢移步。
他抓着吸尘器的手开始上力,指尖渐渐开始泛起白,并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这什么鬼?
少年伫立在原位,那鬼影也盯着他一动不动。莫惊夏依旧脸色苍白,不知所措。鬼影长得实在恶心,脸上什么都没有,只嵌着一对清晰的人睛。
停留半秒钟,他胆子一横。
深吸一口气,迈开腿大步往前走,仿佛看不见门是开着的一样,径直从鬼影旁边经过。
那鬼影头颅随着少年的经过而360°转过去,嘴里不停发着“嘻嘻”的声音。
莫惊夏不敢回头,几乎跑起来躲进盥洗室。
他将手里的东西搁置一旁,泄气一般将背靠在木墙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得喘着气。身上的冷汗时刻提醒他,还没有结束。
事务所里的葛攸戴着工作牌,百般聊赖地坐在档案记录组办公室。她翻阅起文件夹里的个人信息表,注意力飘到戴着发箍的女孩这张。
「纪月理,15岁,乌梅市人。 2004年,因万苍森林公园事件报案。」
“万苍?”葛攸转着笔自言自语,“是红花小学儿童失踪案吗?”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喂?”葛攸接通。
“……我下午三点来。”急促地声音传来。
“哦好,”葛攸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莫惊夏打着电话的手在发抖,身旁的鬼影不知何时爬了出来,眼睛流着血,狰狞地在他脸边转悠着,仿佛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我,”少年声音发颤,“我先挂了。”
葛攸正要回话,耳边话筒里忽而传来一阵阵“嘻嘻”的诡异笑声,像是儿童,又像是少女。
“嘟嘟——”电话已挂断。
葛攸看着停拨的电话,眉头不由得紧锁。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转身离开办公室,跑去行动组办公室。
“南门云渟?”葛攸嘴里喊着。
地上的少年艰难地爬起来,表情痛苦地好像是跌倒了一样:“干啥?”
“快快快,快起来。”她催促道,“莫惊夏刚刚给我打了通电话,他好像出事了。”
南门云渟半眯起眼来。
盥洗室突然寂静了,像无事发生一般。窗外的树影婆娑,发着平常的沙沙声响。
他绷着身子将盥洗室各个角落全都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莫惊夏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给自己心里安慰着。
他不知道自己打电话给葛攸到底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安全。
正当少年准备离开时,“啪!”的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顶灯,刹那间熄灭了。
莫惊夏吓了一跳,看向上空的灯被炸得火花四溅,下一刻又转瞬即逝。
紧接着,传来“嘀!”的一下机械响声。
他前方一米远得一排洗衣机里,其中一个开始莫名转动起来。莫惊夏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洗衣服。他本能的想逃,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莫惊夏内心我靠一声。
洗衣机任然在他面前转动着,机内的水流声开始潺潺作响。
没衣服洗什么东西?
滚筒高速运转着,不停地转动着、转着、转着、转着。偶然间,滚筒里渐渐渗出暗红色粘稠的血液,腥臭味弥漫了整个盥洗室室内。
他惊得一把捂住嘴。
忍着犯呕,定睛一看,洗衣机里竟然洗着一具被截肢的儿童尸体,透明渗血的机门里洗着早已面目全非的头颅、内脏器官,分离的手脚及骨骼在高速运转下,不时发出“咚咚咚”的敲打声,框框作响。
声音持续回荡在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