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悖论》中間小歇

2、茉口街道派出所（上 常青市

　　“你要我去找这个人？”少年指着照片，挑眉看向对面衣冠楚楚的人，“我脸盲。”
　　男人正襟危坐：“我相信你可以的。”
　　“为什么又是我？”
　　秋风萧瑟，枫叶金黄的放学日。
　　富丽堂皇的校门口，学生熙熙攘攘。街边两侧种满了枫树，红叶纷纷扬扬如同下雨一般。
　　停靠在树下的轿车数不胜数，倒不像是来接人的，而是来接名声的。
　　南门环顾四周，不经发出农民般朴实的感叹：“我去，这啥学校啊？”
　　仿佛间，他隐隐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阵阵金钱的气息。
　　身着半戗驳领，银质双排扣，栗棕色英伦式校服的少年，头戴着印上校徽章的皮革报童帽，正推着不常见的山地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出校门。
　　南门眯起眼看了看手里的合照，紧接着跨出左腿，一个箭步，闯进那人的视线里。
　　少年恍恍惚惚，连忙回神，顿住脚步。
　　“咳咳……你好。”南门面露难色。
　　对方默默上下打量着他：“……什么事？”
　　面前的人没有穿本校的校服，双手揣进灰色风衣里，额前的碎发随着风，飘飘然地荡在眼前，半掩着的眉间叫人看不出神情。
　　但少年明显看出来，对方的眼珠在不自然地晃动着，刻意不看向自己。
　　“我是梧桐街道09号事务所的，我们部长这次想请你去事务所所内的办公室坐坐……主要是想见到你人。”南门手心紧紧攥着，强装礼貌，咬牙切齿地说完了。
　　少年先是愣了愣神，便立马蹙起眉头不解地盯着他。
　　“……嗯？”少年开口，“找我？”
　　“是……”
　　“他怎么自己不来找我？你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说完，少年推着自行车与他插肩而过。肩头带过的冷风刺骨地灌进耳廓，南门一阵刺痛，沉默地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他心烦意乱地咬了下嘴唇，连忙说到：“我们部长说，他认识沈轲。”
　　提到这个名字，少年消瘦的背影果然一顿，握着自行车的把手加了把力。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半眯着，底色沉重且嫌恶。
　　南门发觉他反应会这么大，不经挑了下眉。
　　“然后呢？”
　　“我只是带话的，只知道这些。”
　　少年深叹口气，抬起右手看了看腕表，不巧余光瞥见枫树边下赫然出现的一只千纸鹤。
　　他脸色一变，拧着眉，警惕地朝南门走来。看向对方的眼神莫名带着一抹厌烦：“有名片吗？”
　　“我没带。”
　　少年偷偷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撇了下嘴，掏出翻盖机：“号码总有吧？”
　　“这个有，”南门顺势也摸出手机，思考几秒后说，“那我加你吧。”
　　“原来还挺有礼貌啊。”少年讪笑一声。
　　南门面露愠色，正要回怼却想起什么又即刻间压了下去。他内心不免谩骂几句，表情不爽，恼火地对手机按起拨号键。
　　忽然，电子屏幕亮起像素字体——莫惊夏。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空早已泛起黄。火烧云稀稀落落地飘在炽热的半空中，仿佛是从老房子的烟囱里爬出来散心的。
　　三楼会议室，围着红木桌坐了一群人。
　　员工们谈话间，门外蓦地响起三下敲门声，随着“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屋内的人便噤声，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那人的外套挂在左手臂弯处，弯腰开门时，脖子上深红色的横版工作牌在下空悬着晃了晃。他起先被无数双眼睛盯得一脸茫然，随后便若无其事的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长方形木桌两侧坐着的都是挂着不同颜色工作牌的员工，各自依旧安静地在做笔录。
　　最前方单独坐着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面带微笑的看着南门：“怎么样，人没带过来吗？”
　　南门满脸不悦：“这种事为什么不找事务组去做？”
　　男人笑而不语，他用余光看向左侧正在认真记录的小女生，面露欣赏的眼神。
　　小员工用银质双尖簪盘起乌黑的长发，额前的鬓角斜刘海衬着小脸精巧又玲珑。她身穿粉色外套，挂着深红牌，一身干练整洁却显得体型瘦小。
　　“葛攸。”
　　“……祁副部什么事？”她手里的笔一顿，随即搁置在桌上，侧眼看向说话的男人。
　　“下次你跟南门云渟一起出任务。”
　　“好的。”
　　会议仍在继续，戴着豆绿色工作牌的协调组员工正在汇报上月的团队报告。南门则是手撑着头，打着哈欠，听得昏昏欲睡。
　　正巧，葛攸神情也渐渐游走。忽而瞟到南门云渟在打着盹后，起初是哼笑一下，接着再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肩膀。
　　葛攸小声：“干什么你，还没散会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只见身形极好，波浪卷黑长发，白衬衫黑色半包臀裙，颈部系着紫荆花色丝巾的漂亮女人，正手里握着文件夹推门而入。
　　她身上飘着淡雅的香水味，从容大方地走到祁副部身边，俯下身掩着半脸对他轻声细语。
　　当祁副部见到是她推门进来时，面部表情隐隐的不自然，沉着脸听完后，便点了点头。
　　“好了各位，”他声音低沉，“都散会吧。”
　　葛攸立刻将南门云渟拖出会议室，也不忘调侃他：“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不然禾助理留的任务都给你做。”
　　走到事务所门口，外面天色一片漆黑，狂风大作，不断地涌进玻璃大门，只有对面的街边，有几盏路灯闪烁不定。
　　“祁连休叫你去找人？”声音又小又细腻，“你该不会没找到吧？”葛攸顺手拉上外套拉链。
　　南门不屑地低头看她：“怎么可能。”
　　“他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没有，我还得打他电话问问。”
　　葛攸语塞：“那你当时在怎么不问？天天溜这么快。”
　　“哪里溜了？”南门云渟不满地怼她，手里转着钥匙环扣，“走啊，明天还要上学。”
　　葛攸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街道空无一人。宽敞的柏油路上，身上一阵清凉，除了风声和车流声，还夹杂着他俩互骂的拌嘴声。
　　一路闲聊间，他们谈起出任务的事情。
　　南门云渟喝着盒装橙汁：“该说不说，祁连休叫我去找的那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有钱还招他？”葛攸疑惑道。
　　“估计是他知道些什么呗。”
　　说到这些，南门思绪万千。突然想起散会前禾助理找祁连休的场景，或许他们正在处理这些事情，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孤身去找他？
　　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又被做局了。越想越气，南门边走边不满地啧了下嘴，引起了葛攸的注意。
　　葛攸偏圆的桃花眼，正左侧着扫视着他，一句话不说。神情却掩在清凉的夜色里，随着周遭气温的降低而更加阴冷。
　　“喂？”
　　“你好，是莫惊夏吗？我们是梧桐街道09号民俗事务所的，请问你今天有空吗？”
　　“没有，还没放学。”
　　“好的。”
　　此时，随着“咔哒”一声，一个脖颈上挂着水蓝色横版工作牌的女生挂掉了座机电话，将话筒放回原位，三步并两步的转身离开桌前。
　　“祁副部，”她走进办公室，“接到他的电话了，他……好像还没有下课。”
　　“这样吗？”祁连休照旧低着头伏案书写着，不抬头看对方，心情平静地回答。
　　“下午六点前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你去找几个跟你同组的去趟茉口街道派出所，到时候有人问你来干什么的，你就说是我叫你来接人。”
　　“记住，是六点前到。其他别多嘴。”
　　“好的，副部。”
　　傍晚的风格外的大，仿佛是什么巨型怪物攻城掠地的手段，迫使着外出的人们打着寒颤。
　　三四个走在街上的年轻少年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个个满脸的不情愿。
　　“好冷啊……”挂着水蓝色工作牌的女生，边哈着气边不停地搓着早已冰凉发红的双手，她的发色有些偏棕。
　　“佟珊，”另一个同样挂着水蓝色工作牌的男生，将头往围巾里缩了缩，“为什么祁副部不叫我们去他学校找他？或者是他家附近？”
　　佟珊听完陈有杳的话，四处张望：“不知道呢，应该也是出任务的一部分吧，可能是让我们看到什么。”
　　走到茉口街道派出所时，天空早已暗淡不少。佟珊环顾派出所四周，正如祁连休所料，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十分警惕地看向他们，也没有莫惊夏的身影。
　　“你们来找谁？”
　　“我们是祁连休派来的，接人。”
　　“接谁？”
　　“接人。”男生开口。
　　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几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孩子说话这般的强势，又听到负责人是名声在外的祁连休派来的，都没有再问什么。
　　四个挂着牌子的孩子老实地并排坐在休息厅里的不锈钢座椅上，翻出旁边架子上的街道打击反暴力的专栏报刊来看。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门外连滚带爬地冲进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大男生，个子却没有很高，应该是一年级的学生。
　　他们身上灰尘扑扑，嘴里不停叫嚷着自己没错，说着凭什么抓他们之类的话，甚至还动手打着身后的警察。
　　引来了很多双眼睛往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