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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草血   大家好 ...

  •   大家好,我叫莫惊夏。
      我好像又要死了。
      又要死在悄无声息的地方。
      古人云,梅雨时节雨纷纷,吗?
      梅雨季为什么叫梅雨?是因为“霉”字嫌晦气?所以换个字眼让人们觉得好听一些?
      这些天的天气总是背道而行,一点都不准时。真没想到这几天会连着下这么大的雨,早知道就带把雨伞了,即使,它是好多年前别人送的。
      一股被除草机削去半腰的青草丛般的腥味夹杂着雨腥味笼罩我的身体,湿透的校服紧贴在身上有些发冷,我好想洗澡。
      不远处,一道灯光闪烁不定。
      他们好像在找我。
      他们好像在喊我。
      可是我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天色霭霭,毛毛雨照旧淅淅沥沥地砸在草丛上。同时,砸进我那双合又合不上,睁又睁不开的眼睛里。
      叫我想起,阴暗且土腥味重重的绣房里,窗棂子边的红木桌抽屉里,一大把孤苦伶仃的针线。然而,雨水倾盆而下,连同磨得细细的那大把针头一样,刺痛得我眼角一直在渗着血。
      我又像是那玉面人偶,灰蒙蒙的雾气湿漉漉地就像是鬼吹气一样,不断席卷走我残存在皮肤上仅有的余温。
      或许是躺在地上太久,反而早已感受不到痛觉传递来的时时剧烈。正巧,青草们双手托举着我摔得粉裂的后脑勺,鲜血淋漓,暖流感四处流淌,渲染了小一片的草地。血腥味也争先恐后钻入我的鼻腔。
      缓了许久,我蹙着眉,忍着剧痛抬起眼帘,环顾四周,四肢及躯干却因大脑罢了工,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了分毫。
      双眸里倒映出低沉沉,乌压压一片的天空,天空在哭吗?太模糊了,看不太清,只能见到老栾树上,外伸的分枝粗壮地长满幽绿色,老老实实地遮住了天空惆怅的脸。
      树叶伴随着雨水的落下,如同烟花爆竹般“噼里啪啦”声响彻我的耳廓,嘈杂声连连,何尝不是一种悦耳动听?
      随即,我闻到了一股清凉透骨的风声。
      并伴随着五六只啼叫声嘶哑短促的乌鸦盘旋在上空,飞得急躁,不安。
      还没来得及欣赏一番此景,眼前便越发得眩晕发黑,可是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我死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你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一道声音传来,虚无缥缈,像风铃。
      他站在我身侧,俯身一脸疑惑地盯着我看,右手撑着伞,左手扶着下巴,脸色及外露的两只手如同白纸。
      我吓得闭上眼,头痛欲裂。
      他见莫惊夏别过脸去不讲话,眼珠微微转动着,不假思索半跪下身来,伸出左手想去测量他的体温。不曾想,躺在地上的少年被他手指触及到脸颊时,睫毛猛地一颤。
      那人的左手先是停顿几秒,表情不悦,毫不在意。冰凉刺骨的手指模棱两可地揩去对方脸上的血迹,顺道拨了拨他湿透的碎发。
      他直起身来,雨伞罩在他头顶上空,被雨滴砸得叮当作响,眼珠子依旧直勾勾地,静静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少年:“我会喊他们来的。”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莫惊夏闻声睁开眼,转过头来,后脑勺再次涌出一滩滚烫的血。他攥着拳,闭上双眼痛苦地紧咬了口下唇。当他艰难地抬起眼来细细端详着上方的少年时,他蹙着眉头,半眯着眼。
      这人到底谁啊?
      风声回荡着,乌鸦叫声静悄悄的。
      湿冷清凉且透着轻轻灰色的雨伴着“滴答滴答”声重重砸在草丛里,仿佛在提醒气氛冷了场。
      “好吧。”那人声音幽幽,“你不记得了。”
      莫惊夏内心一紧,自己好像没开口吧。
      “他们好像在山的另一头找你,但是好像要等到午夜才能找到你了吧?”他看向四周,随即顿了顿,“等找到你的时候,你估计都凉透好几个小时了。”
      “……”
      片刻间,风声加重,雨水点点滴滴敲打着早已浸湿的衣袖。双方都没有开口,默契地聆听瞻雨神来之不易的恩赐。
      那位民间传说中,掌管降雨的正神。
      撑着雨伞的少年沉没在雨里,连同自己的灵魂。浅透的眼睛里弥漫着怜悯,仿佛明明能看穿一切,可惜却什么都不说。
      但是,总会有次例外。
      “你会复活的不是吗?”
      “什么?”对方瞳孔间满是诧异。
      他语气淡淡:“人们不都是很惜命的吗,怎么可能甘愿就这样死去,看来你肯定很有把握吧?”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再次弯下腰,轻飘飘地将透明雨伞搁置在莫惊夏的身旁,好像是帮他挡雨一样。此后,便转身毫无留恋地走进森林公园的深处。
      “哗啦”一声,不知何时消失的五六只乌鸦蓦地从栾树枝头里窜出来一同飞走了。
      步入寂静。
      莫惊夏胸前起伏得厉害,低低地喘息声,强劲地心跳声在荒无人烟的雨天清晰可听。
      他手肘颤颤巍巍撑着地面,费老大劲才侧起身来。突然,喉咙一阵发痒,便快速捂起嘴剧烈咳嗽着,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跟前的雨伞,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他扶上身侧粗糙黝黑的水杉树,靠着仅剩的力气重新爬了起来,恍恍惚惚间眼前一片扭曲,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样。
      依着树干,稳住身子,捂着前额。密藏进发丝间里的血水像蛇一样顺着他苍白打颤的指缝间流淌下来。移开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曾想,浑身上下全是炸开来的血。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自己晕血。在即将晕过去时,他紧咬牙关,立刻间伸出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吴警官,你发烟雾弹干啥!?”陶学钦惊呼万千,“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吴峰穿着一身蓝色警服,站在陶警官身旁一声不吭,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色。烟雾弹瞬间爆开,烟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余音缭绕,粉细腻腻得泛着红色,随风雨渐渐消散。
      待声音完全飘走在山里。
      他神色严肃,说:“你听到了吗?”
      “稀稀疏疏的声音。”对方回答,“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吧?你不会是要……”
      陶警官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正前方,随即缓缓走来一位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他背着手,温和的看向他们,高挑又瘦。
      吴警官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你这小孩怎么一个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你父母呢?几点了还不回家?”
      少年被询问得一点也不感到烦恼,弯了弯嘴角,笑得很单纯:“你们是在找人吗?”
      一旁在默默观察他的徐警官双手抱胸:“我们在问你话,你先回答我们你叫什么,住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靳宇简。”少年依旧笑笑,“是常青市安府高级中学的高一学生,家就住在这附近,今天周六出来转转。”
      靳宇简不急不慢地补充:“我没有父母。”
      三位警官皆是一愣。
      “你们要找的人我好像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少年来回看他们相同的反应,不禁又是一阵发笑。
      天空不下雨了,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莫惊夏走在曲折的山路上,周遭的花草树木时不时被狂风吹折又吹举。
      他不敢说话,不敢回头。害怕会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一切寂静无声,偶尔有几下鸟叫声,听得他浑身起冷汗。被雨水淋湿的校服还没有干透,但身上的残血早已凝固。
      他下山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使不上力,视线像水雾一样模糊。摸了摸口袋,想起里头的翻盖机被摔得碎了屏,按键盘失了灵。更倒霉的是,摄像头的灯光也打不开了。
      为什么自己还没死,他边走边心想着。
      额头上的血一直在流着,陆陆续续从眉间滑下来,有的流向眼角,有的流经鼻梁,唯一的目的便是抵达他的下颌骨。
      莫惊夏左手捂着额头,右手背忙碌地揩去眼角边、嘴唇边、下巴边的血水,却无济于事。
      ……
      “为什么又是我出任务!”莫惊夏气得低声骂了一句,顺势踢开脚边的石子,“那人纠结在说什么。”
      由于石子被踢得滚进小径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哀嚎。少年吓得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杂草丛里边有东西在动,好像是在挣扎着像是想爬出来,一会动一会静着,时不时惹得草叶子掉在地面上。
      少年惊觉自己身体动不了了,眼睛只能干看着草丛里的“怪物”在鬼哭狼嚎,声音愈来愈清晰,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救……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莫惊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时不时发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祂不停地抽泣并胡言乱语。他脸色苍白,疲惫不堪,挥之不去的血液覆盖了他的整张上半脸,血腥味氤氲开来,笼罩在他的身上。
      “……那你要我,该怎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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