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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主角与配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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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辅导像是两人关系的缓和剂。虽然没有挑明，但那种自然的相处模式延续了下来。
周五晚上，学术报告厅。这是一场著名院士的讲座，林安期待了很久。
学术报告厅里人山人海，连过道上都挤满了加座的学生。
教师们坐在前几排，跟着后面是博士生、研究生，最后是林安秦烈他们这些本科生。
台上，那位白发苍苍的院士正在讲授最前沿的新型材料课题。这位院士是林安的偶像，研究方向也是他考研想要努力的方向。
林安坐在倒数几排的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屏幕，手里飞快地记着笔记。在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存在感薄弱的小透明，而是一个离梦想很近的朝圣者。
秦烈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他对这些复杂的分子式毫无兴趣，但他对林安那双发光的眼睛很有兴趣。
“好，感谢院士的精彩分享。”主持人走上台，“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话音刚落，台下手臂如林。
林安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昨晚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有一个“传递效率”的问题特别想请教。
他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
但他太老实了，手举得规规矩矩，既不敢站起来挥舞，也不敢像前排那些社牛一样大声喊“老师选我”。
第一个问题，选了前排的青年教师。第二个问题，选了一位博士生。
林安的手臂有些发酸，但他还是坚持举着，只是高度在一点点下降。
“好，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提问环节就到这里。感谢院士的精彩分享。”
主持人的结束语像是一盆冷水，毫无预兆地浇灭了林安心头最后一点火苗。
原本紧绷的秩序瞬间松散。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桌椅碰撞声、拉链声，还有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前排的领导和老师已经起身，准备和院士离场。
结束了。
林安的手指在那页写满了问题的笔记本上用力按了一下，指尖泛白。
刚才的提问环节，他举了好几次手。但因为性格内向，手举得不够高，声音也不够大，主持人根本没看到角落里的他。
他看着台上已经转身的院士背影，那种淡淡的“不想妥协”在他胸口撞了一下，又被理智狠狠按了回去。
还是没赶上。
算了，这么多人，也许我的问题本身也没那么重要。
林安垂下眼帘，慢吞吞地合上笔记本。那种无力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淹没在周围起身离场的人潮里。
就在他准备弯腰去拿书包，彻底放弃的瞬间——
一只手横空伸过来，按住了他正在收拾书包的手。
“刺啦——”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嘈杂中并不算响，却带着一股决绝。
秦烈站了起来。
在一片纷乱嘈杂、所有人都在往出口涌动的人流中，秦烈逆流而上。
他那个一米八几、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在人群中实在太醒目了。他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直接走向了前排。
林安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脏猛地缩紧。
巨大的酸涩感，伴随着那个人耀眼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差距吧。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哪怕他不努力、哪怕他对这个领域毫无兴趣，但只要他想，他就能随心所欲地打破规则，让聚光灯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身上。
而自己呢？拼尽全力准备了几个通宵，查遍了所有文献，却连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举手大声喊一句“老师看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林安，你真没用。
你永远只能是个坐在他影子里、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配角。
秦烈没有去拿话筒，他直接提高了音量。那个清亮、坚定、透着一股少年心气的男声，瞬间穿透了周围嗡嗡的杂音：
“老师——请留步！”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正准备下台的院士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下来，循声望向秦烈。
主持人和准备离场的学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停下了动作，原本嘈杂欲散的会场，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不解。
秦烈站在那里，神色坦荡，丝毫没有打断流程的窘迫，也没有面对权威的怯懦。
然而，他迎着院士的目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礼貌却强势地说道：
“抱歉耽误您一分钟。这里还有一位同学，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想请教您。”
周围的工作人员正要上前劝阻，台上的老院士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
老人家推了推眼镜，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敢在散场时“拦路”的年轻人。在学术圈呆久了，大家都守规矩，很久没见过这种带着点莽撞劲儿的少年心气了。
“这位同学，”院士笑了笑，温和地开口，“虽然时间到了，但看你这么有气势，我可以为你破个例。你有什么想问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烈身上。
林安坐在角落里，听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看吧，他成功了。
他果然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
就在林安以为秦烈会随便问个问题，或者只是为了出风头时——
他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看向早已僵在座位上的林安。
那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不加掩饰的鼓励和温柔。
“谢谢老师。不过有问题的不是我。”
秦烈说着，隔着半个会场，向林安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会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要把林安从自卑的泥潭里拉出来：
“学长，过来。”
“别让你的问题在那吃灰。这是你的主场。”
“问吧。”
秦烈的声音不大，沉稳，有力，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晰可闻：
“刚才不是准备很久了吗？”
林安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秦烈。
秦烈没有坐下，他就那么挺直地站着，像是一堵挡风的墙，用眼神无声地催促：怕什么？我在呢。
那股被压抑的渴望终于冲破了怯懦。林安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走向了讲台，攥紧递上来话筒。
当他开口问出第一个专业术语时，眼神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
讲座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场里的燥热。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林安还沉浸在刚才院士夸他“切入点很新颖”的兴奋中。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但随着冷风一吹，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和羞愧。
林安的脚步慢了下来，头垂得低低的，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
“那个……秦烈。”
林安捏着衣角，声音很小：“刚才……谢谢你。但我其实……也没那么一定要问。你那样突然站起来，万一老师觉得不礼貌怎么办？而且……”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显得我好像很没用，连举手都不敢。”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秦烈转过身，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路灯光线，把林安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学长。”
秦烈看着面前这只又开始钻牛角尖的鸵鸟，叹了口气。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林安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在帮你出头，也不是觉得你没用。”秦烈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只是看见你刚才放下手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暗了。”
秦烈回想起刚才在会场的那一幕。那个明明眼里写满渴望，却因为自卑而强行说服自己“我不配”的林安，让他心里一阵发堵。
“林安。”秦烈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在夜色中容易让人沉溺的温柔。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林安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无意间擦过林安发烫的耳廓。
“那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我知道你有多想交流。”
秦烈收回手，看着林安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却字字砸在林安心上：
“如果你今晚没问出那个问题，回去肯定会偷偷难过一整晚。你会躺在床上后悔，会讨厌那个不敢争取的自己。”
林安愣住了。被戳中心事，他的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秦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我不舍得你讨厌自己。”
林安呆呆地看着秦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