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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有一个朋友,他是gay ...


  •   九月的晚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A大的林荫道上打着旋儿。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分开。

      林安走得很慢。

      “那也多亏了你……”林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非常认真且郑重地看着秦烈,“秦烈,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推我那一把,我这会儿肯定已经在宿舍后悔得撞墙了。”

      林安是那种典型的老实人,有恩必报,心里藏不住感激。此刻他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纯粹的真诚。

      秦烈看着他这副样子,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真想欺负他。想看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染上别的颜色,比如……情动,或者羞愤。

      但秦烈忍住了。他是耐心的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什么时候该放长线。现在这只兔子刚刚对他卸下防备,不能吓着。

      于是,秦烈眉头微微一蹙,原本挺拔的身形突然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他单手从兜里抽出来,虚虚地按在喉结的位置,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咳……”

      林安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惊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秦烈垂下眼皮,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就是刚才喊得太急,岔了气。……而且,嗓子有点疼。”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为了帮学长抢麦,我好像把嗓子喊劈了。”

      “……”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羞耻。林安急得团团转:“我就知道!你嗓子本来就有伤,刚才还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走走走,去校医院!”

      “不去医院。”秦烈一口回绝,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林安身上,“饿了。为了等你这个讲座,我晚饭还没吃。”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过林安的鬓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安敏感的耳廓上:“学长,请我吃顿夜宵,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吗?”

      ……
      十分钟后,24小时便利店。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关东煮的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海带和萝卜的鲜甜味。
      林安手里捧着两个纸杯,正在挑秦烈“能吃”的东西。

      秦烈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视线肆无忌惮地黏在他露出的后颈上,像是在用目光在那块白皙的皮肤上打标记。
      “我要那个。”秦烈突然伸出手,越过林安的肩膀。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直奔汤锅角落里那串红艳艳的、裹满了辣油的咖喱鱼丸而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秦烈的手还没碰到竹签,就被林安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安自己都愣住了。

      “那、那个……”林安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气势瞬间弱了下去,“那是辣的。”

      秦烈并没有生气。他保持着手被打偏的姿势,悬在半空。他慢慢地侧过头,那双深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从自己的手背移到林安脸上。

      没有怒意,反而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带着一种“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新奇和纵容。

      “……学长,”秦烈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手劲见长啊。”

      林安脸上一热,但他看着秦烈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那股脾气不知怎么又上来了。

      “谁让你不听话。”林安硬着头皮,把你手里那杯装满了白萝卜、魔芋丝和清汤的纸杯塞进秦烈手里,语气强硬中透着心虚,“你是嗓子不要了吗?吃辣的也不怕疼死你。……吃这个,萝卜煮得很软了,润肺的。”

      秦烈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清汤寡水的萝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他乖顺地应了一声,“听你的。谁让债主是你呢。”

      两人端着杯子走出便利店,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林安捧着热乎乎的汤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热汤压下心跳。

      旁边的秦烈吃得很慢。他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地用竹签插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萝卜,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气。

      因为这个动作,他不得不微微扬起下巴。

      路灯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得清晰无比。而视线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最突出的部位。

      林安的余光不争气地飘了过去。

      只见秦烈张开嘴,咬住那块萝卜。随着咀嚼的动作,那颗锋利的喉结在皮肤下轻微地滑动。然后,是吞咽。

      为了咽下那块滚烫的萝卜,秦烈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绷起。“咕咚。”

      那颗喉结极其剧烈地、大幅度地上下滚动了一圈。从最低点滑到最高点,顶出一个极其性感的弧度,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甚至因为食物的热度,它还意犹未尽地颤动了两下。

      林安看呆了。他手里的汤杯都要捏变形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疯狂报警,但眼睛就像是长在了秦烈的脖子上,根本移不开。

      太……太欲了。这哪是吃萝卜啊?这分明是在勾引人犯罪。

      “怎么了学长?”

      秦烈突然转过头,正好抓住了林安那直勾勾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林安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一激灵,慌乱地想要转头看天:“没、没怎么!我在看那边的星星……”

      “你也想吃?”秦烈却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他举起手里那根还剩半块萝卜的竹签,直接递到了林安嘴边。

      萝卜上还沾着秦烈嘴唇的水光,冒着热气。

      秦烈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暧昧的红线。他看着林安慌乱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这么盯着我看……是饿了吗?”

      这句话一语双关。

      林安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烧。他甚至分不清秦烈是在问萝卜,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我不饿!”林安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碰翻了秦烈的杯子。他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个……宿舍快门禁了!快走!”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狼在追一样,埋头就往宿舍区的方向冲。

      秦烈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悠悠地把剩下那半块萝卜送进嘴里。

      “跑得挺快的。”他低笑一声,将纸杯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起身跟了上去。

      ……

      回到403宿舍时,赵强还没睡。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写满“我在峡谷大杀四方”的脸。

      林安像个游魂一样飘进宿舍,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也不去洗漱,直接爬上了床。

      “哟,回来了?”赵强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怎么样?见到你那个偶像院士没?要是没见到也别哭啊,哥这把晋级赛打完安慰你。”

      床上那一坨被子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传出林安闷闷的声音:“见到了。”

      “见到了你还不高兴?”赵强手上动作不停,“听这动静,怎么跟失恋了似的?”

      林安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赵强狂按屏幕的“哒哒”声。

      林安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秦烈刚才吞咽萝卜的画面,还有那句“馋了?”的回声。心脏还在不正常地狂跳。咚、咚、咚。跳得他心烦意乱。

      “强子。”林安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虚,“打完了吗?问你个事儿啊。”

      “没,这不等复活呢吗。”赵强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说呗。借钱?”

      “没。就是……”林安抓紧了被角,字斟句酌地编造着那个拙劣的谎言,“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是男的。他最近遇到个事挺怪的。”

      赵强:“展开说说。”

      “就是……有一个人,以前对他挺冷淡的,甚至有点那种……不太对付。但是最近突然对他特别好。也不是好,就是……赖着他。”

      林安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但又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那个人明明很厉害,很强壮,但在我同学面前就变得特别脆弱,甚至……有点像在撒娇?比如手指破个皮都要给他看半天。但关键时刻,有人欺负我同学,那个人又会冲出来保护他。”

      林安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虚空,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搞什么恶作剧?”

      下铺的赵强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呵。”

      “林安,”赵强语气变得有点古怪,“你这个‘同学’,是不是平时没什么心眼,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林安一阵心虚:“也……也没有吧,他还是挺聪明的……”

      “聪明个屁。”赵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听哥一句劝,让你那个‘同学’长点心吧。”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那种绿茶段位啊?虽然我不懂你们那种……呃,就是特别细腻的相处模式啊。但是林安,大家都是男的,咱们那点劣根性我最清楚。”

      林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什么劣根性?”

      “一个大老爷们,要是真把你当普通哥们,谁没事天天把弱点亮给你看?谁没事天天粘着你还要摸摸碰碰的?”赵强一针见血地吐槽道:“我和你也挺好的,我也没让你摸我脖子啊?我要是跟你撒娇说‘林哥哥我手破了你给我吹吹’,你不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林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一阵恶寒。但他又下意识地反驳:“可是……可是那个人不一样。他那是真的有伤,而且……而且我同学被他碰的时候,也不讨厌。”

      说到这儿,林安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甚至觉得……他脖子挺好看的,想摸。”

      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总之,不管他是图什么,图个乐子也好,还是真有点别的意思。我觉得那个……那个‘赖着他的人’,段位比你那个‘同学’高了不止八百个心眼子。”

      赵强:“林安,我是怕你……怕你那个‘同学’最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是个好人,心又软,别太惯着那个人。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我:“哦……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告诉那个同学的。”

      赵强(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个哈欠,强行结束这个让他觉得尴尬的话题):“行了,你知道就行。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哎呀睡觉睡觉!跟你聊这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天早八还要点名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宿舍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被窝里闷热且黑暗,林安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对床赵强翻身的动静。他死死攥着被角,感觉脸上的温度要把这床用了两年的棉被给点着了。

      完了。彻底完了。

      赵强最后那声叹气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林安头晕眼花。他是不是已经认定自己是那个……那个了?

      虽然嘴硬说了“睡觉”,但林安此刻的脑子比考高数前还要清醒。

      赵强说秦烈段位高,说他在演戏,说他是“绿茶”。
      理智告诉林安,强子是旁观者清,他看人一向很准。秦烈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太巧了。怎么就刚好在他最感动的时候喊疼?怎么就刚好只有他能治?

      可是……强子没看见啊。

      强子没看见秦烈刚才在讲座上,那个挺直脊背帮他争取机会的样子。
      那时候秦烈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会为了维护他的尊严,而不惜冒犯权威、甚至弄伤自己嗓子的人,真的会是那种处心积虑要害他的坏人吗?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他的图谋是什么?图钱?他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一千五,都不够秦烈那件冲锋衣的一个袖子。图……色?想到这里,林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在黑暗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别自恋了林安!人家秦烈那张脸,哪怕是个哑巴,招招手也有一堆人排队,图你什么?图你社恐?图你戴眼镜?

      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只有一个——他是真的依赖自己。
      也许是因为那晚的意外,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欺负”过、所以觉得亲近的人。正如陈曦说的,自己是他的“救命稻草”。正如刚才他靠在自己身上。

      “别太惯着他。”赵强的话在耳边回响。但这哪里是惯着?这是还债啊! 要是不管他,万一他嗓子真落下什么病根,以后成了公鸭嗓,那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对,就是这样。
      我不弯。我绝对不弯。林安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发誓。
      他对秦烈的喉结有反应,纯粹是因为……他是个追求极致美学的理科生!那是对完美骨骼构造的欣赏!就像有人喜欢手,有人喜欢腿一样,自己就喜欢那块软骨,这有什么错?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安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套完美的逻辑说服自己,但心脏跳动的频率完全没有减缓的意思。

      至于赵强的警告…… 我会听的。林安想。我会保持警惕,绝不让他那点“小心机”得逞。我只负责治好他的嗓子,等他嗓子好了,我就……我就功成身退,离他远点。

      嗯,就这样。

      只要不动心,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就永远是安全的。

      既然决定了是“医患关系”…… 那作为“主治医生”,明天早上给他带杯水不过分吧?食堂二楼那个蜂蜜柚子水,润喉效果挺好的。反正也要买早饭,顺手的事。这就叫……人道主义关怀。

      想到这里,林安原本慌乱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偷偷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口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起。趁赵强还没醒,偷偷买完给秦烈送过去。只要不被强子看见,就不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叫……这叫秘密治疗。

      林安闭上眼,脑子里预演着明天给秦烈送水的画面,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然后又赶紧抿平。

      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林安翻了个身,抱着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逻辑,终于沉沉睡去。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为了“还债”而做出的决定,将会成为戳破所有谎言的那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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