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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安的高光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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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
狭小的宿舍里,空气变得黏糊糊的。
林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的,明明是他用了两年的廉价柠檬沐浴露味儿,那个味道平时是酸涩的、清冽的,像刚切开的果皮。
可现在,那股味道变了。
就像是一颗原本冰镇的柠檬,被人紧紧攥在滚烫的手心里,再挤出汁水来。
林安觉得自己的皮肤上仿佛也沾上了这层黏糊糊的湿气。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正被秦烈那个围着浴巾的身躯,隔空抱在怀里。
“哗啦——” 门被拉开。
林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瓶没开封的汽水。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本能地去抓那个熟悉的喉结。
只要盯着那块骨头看,他就只是个有点怪癖的普通人。
然而这一次,视线滑脱了。
秦烈没穿上衣。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林安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浴巾。
头发的水珠顺着重力坠落,砸在轮廓分明的下巴里,碎开,然后顺着小麦色的皮肤向下滑。
林安的目光像是被那滴水珠黏住了。
看着它滚过那颗依然突出的喉结,没有停。
继续向下,划过胸口那层薄薄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在沟壑里停顿了一秒,最后蜿蜒着没入那条浴巾里。
“咕咚。”
林安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响的吞咽声。
手里的塑料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发出“咔擦”一声脆响。
他猛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喉结”。满眼都是那层挂着水珠的、散发着热气的皮肤。他想把手贴在那层带着水汽的胸肌上,感受下面心脏的跳动。
“……学长?”
秦烈用自己的毛巾擦了擦头,盖在肩膀的一边。他自然地往前逼近林安。
那种带着湿气的热度逼近了,像是把宿舍里原本稀薄的空气都挤跑了。
林安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静大得把桌上的笔筒都撞歪了。
“你……你看我干嘛!”
林安的声音发紧,眼神慌乱地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飘,最后死死钉在地面的一块瓷砖缝上。
他甚至不敢抬头,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秦烈,而是一团会把他吞掉的火。
他抓起秦烈扔在床铺乱糟糟的那团T恤,看也不看就塞过去,手指尖都在打颤: “衣服……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秦烈原本向前迈出的那半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安。
看着林安那截明明红得像是要滴血,却拼命往领口里缩的后颈;看着林安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指关节。
那种抗拒不是装的。
林安真的被吓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秦烈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靠近那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他默默地收回了那只原本想伸过去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股逼人的热气,随着这一步的后退,散开了一些。
“抱歉。”
秦烈垂下眼,接过林安手里那件皱巴巴的T恤。
他动作利落地套上头,双臂穿过袖口,把自己那一身招摇的线条严严实实地遮了回去。
“忘了这不是我宿舍。”
他拉了拉衣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那让人窒息的几秒钟不存在一样,甚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
“学长,有吹风机吗?头发湿着难受,想吹吹。”
林安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直到听见“吹风机”这三个字,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那一层冷汗正贴着衣服。
“……在抽屉里。”林安有些脱力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视线从地砖缝里拔出来,指了指桌子,“你自己拿。”
秦烈背对着他拉开抽屉,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暗了暗,没有再往身后看一眼。
慢慢来,你太急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了。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叫。
秦烈拔掉插头,把线一圈圈缠好,动作慢条斯理。
“现在的宿舍条件比高中好多了。”秦烈突然开口,语气很淡,就像随口闲聊,“那时候冬天晚自习,前排窗户漏风,风一吹,你就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像只冬眠的鹌鹑。”
林安一愣,下意识接话:“……那时候窗户坏了,风全往我这儿灌。”
“我知道。”秦烈把吹风机放回桌上,“所以我后来拿胶带把那条缝封死了。”
林安猛地抬头。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窗户确实突然不漏风了,但他一直以为是后勤修好的。
秦烈没有看他惊讶的眼神,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怀念: “行了,不打扰学长休息了。我先走了。”
聊完这两句,秦烈没有像往常那样赖着找理由多待一会儿。或者强行和林安身体接触。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谢谢学长的吹风机。”
他的声音变得彬彬有礼。
“早点睡。”
“咔哒。” 门关上了。没有回头,没有死缠烂打,走得干净利落。
林安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嘴唇动了动,那句“没觉得困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关在了门里。
宿舍里彻底空了。
那股逼人的热源消失了,刚才那种让他窒息的压迫感也没了。
这明明是林安最想要的安全空间。
可他坐在椅子上,却觉得这间住了两年的宿舍,突然变得空旷得吓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
还是那瓶洗浴露的柠檬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呼吸,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刚才秦烈围着浴巾、水珠顺着胸肌滚落的画面。
林安有些烦躁地站起来,想要去开窗通风,把这股那个人的味道散干净。
手刚碰到窗户把手,动作却顿住了。
林安慢慢收回了开窗的手。
“……谁嫌你烦了。” 他对着空气,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自从浴室风波后,秦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微信骚扰,没有食堂偶遇,世界清静了。
林安坐在图书馆里,感觉有些不像他自己了,手边的《工程热力学》半天没翻一页。他第无数次点开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陈曦发的。 【陈曦】: A大的高数是人学的吗?头发都要掉光了![大哭][裂开] 。
林安的手指顿住了。
连陈曦这种入学成绩前几名的学霸都觉得难……
那个“复读了一年、脑子生锈”的家伙,能听懂吗?上次见他,他连课本都没带,光顾着骚扰自己了。
“……关我什么事。” 林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看书。
但他脑子里全是秦烈那天落寞的背影,还有那句客气的“谢谢”。
一分钟后。林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拿起手机。
我就问问。作为学长,关心一下学弟学妹的学习进度,这是职责所在。
对,职责所在。
他点开陈曦的对话框,输入栏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秦烈会做吗?】——不行,太明显了。
【你们班高数进度怎么样?】——不行,太官腔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自认为最“不经意”的消息:
【林安】:刚看你朋友圈说高数很难?这一章确实有点绕。如果你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林安】:对了,我看你们班这几次作业平均分都不高……其他人跟得上吗?比如……那个秦烈?他毕竟复读一年的。
发完这句话,林安感觉手心都在冒汗,手机烫得像块烙铁。这掩耳盗铃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好在陈曦是个“懂事”的。
【陈曦】:哎!学长你不提我都忘了!
【陈曦】:我也就是抱怨一下,秦烈那才是真惨。
【陈曦】: [图片]
照片加载出来。昏暗的空教室角落,秦烈孤零零地坐着,单手支着额头,面前摊着崭新的高数书,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颓废和凄凉。
【陈曦】:你也知道他复读了一年,脑子本来就有点生锈,加上最近心情不好……我看他对着那道微积分发呆半小时了,笔都没动一下。太惨了,真的。
看着那行字,林安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恨铁不成钢”取代了。
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对他太冷淡了吗?脑子生锈?这人平时看着挺精的,怎么一到正事就拉胯?
“……笨死算了。”
林安嘴上骂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松了下来。他合上书,抓起背包,那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责任感再次占领了高地。
既然他脑子不行,那作为学长……去辅导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这是扶贫。不是私情。
……
空教室里。
秦烈确实在发呆。不过他不是因为题太难,而是因为太无聊。
这种大一的微积分,他高三竞赛时就切瓜砍菜做烂了。他正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按照陈曦汇报的进度,那只心软的兔子大概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
“咳。”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秦烈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迅速压平。他换上一副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表情,甚至还烦躁地转了转手里的笔,仿佛正在跟那道无辜的公式进行生死搏斗。
“……哪道题不会?”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烈茫然地抬头,看见林安背着书包站在桌边。虽然脸上还要强撑着那种“我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的冷淡,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操心。
“学长?”秦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把书往林安面前一推,语气颓废,“……都不会。”
林安低头扫了一眼。好家伙,第一章极限与连续。这都不会?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林安叹了口气,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瘾”瞬间上来了。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掏出草稿纸和那支常用的黑笔,气场瞬间变了。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A大奖学金得主、导师预备役-林安。
“坐过来点。”林安用笔帽敲了敲桌面,眉头微蹙,声音严肃,“看这儿。洛必达法则的使用条件是什么?你连导数都没求对,怎么用?”
秦烈乖乖地把椅子挪近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这儿,分母趋近于零。”林安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一边头也不抬地讲解,“先把这个式子拆解,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变成标准形式了?”
一旦进入讲题模式,林安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不再躲闪视线,不再局促不安。他盯着公式的眼神专注而犀利,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个逻辑都清晰得可怕。
这种和以往林安完全不同的光芒,让他显得格外性感。
秦烈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他的视线从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移开,慢慢爬上了林安的脸。
他看着林安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那副眼镜滑下来一点,又被林安随手推上去;看着那两排长得过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安讲得太投入了。
那种自信的、掌控一切的气场,让秦烈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想亲。
想在那张滔滔不绝讲着数学公式的嘴上狠狠咬一口。
“……所以最后得出这个极限是1。” 林安写下最后一个数字,长舒一口气,转过头:“听懂了吗?这步推导是基础中的基础!”
空气一片死寂。
秦烈维持着托腮的姿势,那双深黑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迷离又灼热,显然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林安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人走神了。
一股“我在对牛弹琴”的怒火腾地冒上来。
“秦烈!”
林安气得不行,想都没想,拿着手里的签字笔,“啪”地一下敲在了秦烈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脑门上。
“看哪儿呢?公式在纸上,不在我脸上!”
这一声脆响,终于把秦烈的魂敲回来了。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微微一亮。平时那个看见他就绕道走的林安,现在竟然敢动手打他了?
秦烈没有躲,反而顺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安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那只手因为刚才长时间的书写,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墨迹,掌心温热。
“学长。”
秦烈抓着那只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稍稍用力,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林安的手背,身体前倾,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瞬间逼近。
“你讲得太快了。” 秦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赖的笑意,那是专属于学渣的理直气壮:
“我笨,脑子转不过来。……再讲一遍?”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安能从那双瞳孔里看见自己不知所措的倒影。刚才那种“严师”的气场,在肢体接触的瞬间,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林安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抽动。那只抓着他的手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你先松手。”林安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没什么底气的小声嘟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笨鸟先飞不知道吗?松手……我再讲一遍就是了。”
秦烈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手,重新摆出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只是在低头看书的瞬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嗯。我是笨鸟。……得赖着学长才能飞。”
林安刚拿起的笔一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假装没听见,只是讲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看……看题!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