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不想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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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是先活着
这条准则不管是灾难发生前，还是末日降临后都适用。
......
路虎出风口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云堇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地瞟向正在开车的银发女人，思绪纷乱。
最后一次冲突爆发后，云堇终于认清了现实，实力差距让她只能任人摆布，索性旁边的这个女人对她没有敌意，至少目前还没有。
路两边的风景从荒漠无人区开始过渡到废土残骸，云堇此刻的心情也像是这片受伤的大地，本以为能拨云见日，可没想到是个阴天
车内一路寂静，符笙一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中控台，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褪去了昨晚的戾气，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让她更添几分学者气息。
云堇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衬衫，昨日染满血污的白衬衫已经被替换成了酒红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一个扣子，露出了一截脖颈，扶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一杯冰透的翡翠指环套在无名指的指节处，阳光掠过，折射出一道冷光，云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脖子这么好看。
天鹅颈好白，好干净，银发发梢扫过凹凸的锁骨，像是一块未经雕刻的羊脂玉，这样上好的白玉，这要是用刻刀一点点地雕琢，应该会是一件传世佳品，云堇这样想着。
她轻车熟路的拉开车前的储物间，从里面拿出了一串佛珠放到手上盘玩。
这是之前符笙送给她保平安的，但她总说出任务环境不好怕弄脏了，就自己收进她车里，当时她想的是，反正两个人的平安都是平安，护谁都一样。
符笙瞄了一眼云堇，嘴角勾起。
“看够了吗？”正在开车的人突然开口，手指拨弄了一下指环。
云堇一怔，立刻坐直了身体，脸颊微热，余光却依旧落在那段白皙的脖颈上。
“快进城了”符笙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云堇沉默。
回去？还能回哪去。
基地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失败者没有辩解的余地，只有审判席上冰冷的质询和刑房里永恒的黑暗。
这一点，云堇相信符笙是知道的。
“符笙，符老板。”云堇从另一个储物柜里翻出了符笙的名片，摩挲着名片上微微凸起的烫金字体，低声开口：“我这一年翻遍了联合政府的人员档案，都没有见到过你的名字。”
符笙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她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肩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副驾。
她翻了一年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
一年多太过美好的日子让云堇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可昨日她用一支烟就解决了一个s+的污染体，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幸存者的能力范围。
她是谁，心底的不安转而升级成了焦虑，云堇迫切的想知道答案，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也许会是一把钥匙。
至于是打开潘多拉魔盒，还是重启未来之门的钥匙，尚未可知。
符笙缓缓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没有说话。
认识这么久了，云堇性格中的那种固执真是少见。末世里大多数人只求活命，她却有种不计后果的偏执。
求知是好的。但过盛的求知欲，往往是催命符。
她彻底把车熄了火，抱住手臂向后靠进椅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你没有正式合法的身份，却能定居叶城，经营产业，你的血液可以逆转兽化，净化感染，可至今科学研究院从未宣布过任何能根治末日病毒的方法......”
云堇慢慢解开安全带，身体前倾，右手悄无声息的滑向后腰的配枪。
“隐瞒身份，隐匿特殊，已涉嫌危害联合安全。我作为中央军基础资源处教官，依据《末日联合安保法》，有权当场逮捕你，移送末日法庭。”
偌大的车厢内，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符笙的目光再次掠过云堇颈侧那抹火焰纹印记，忽然歪了歪头。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言论听到符笙耳朵里就是哇啦哇啦基础资源处哇啦哇啦......
只顾教育小孩儿，却差点忘了这个，云堇的话醍醐灌顶。
对呀，不管怎么说她是基础资源处的教官，昨天那单生意本就是要跟西蒙做的......
“说完了吗？”懒得废话，视线扫过云堇胸前吊着的骨折左臂、缠满绷带的右肋，以及那只正努力摸向枪柄的手，轻嗤一声。
“我以为还以为习卿能教点什么像样的东西。”她眯了眯眼，也欺身上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彼此颈侧，危险在咫尺的沉默中蔓延：“结果只教会你打嘴仗的本事。”
符笙移开目光，重新发动车子：“小姑娘，老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猫有九条命，可你没有。”引擎低吼，一脚油门轰出，云堇被后坐力狠狠掼回椅背。
“我这人，好请不好送，云教官要是觉得凭一只手就能押我去军事基地，我倒是也想开开眼界。”车速骤升：“但如果没那个能力，聪明人该知道，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招惹一个实力悬殊的对手。”
......
末日生存第一课：食物，水，安全屋。
距离云堇上一次毫无顾忌地吃肉，已过去四年。联合政府明文规定，食物配给按等级精确划分。四年前她执行S+级任务，险些死在海日特天葬台，换来的奖励也不过是一顿不限量的牛肉。
符笙的家是一座低调的中式庭院。此刻餐桌上摆满各色食物，包括末世中最稀缺的优质蛋白——鱼与虾。这样一餐，莫说寻常军官，即便是城主习卿的餐桌也未必能及。云堇看着，开始怀疑末日的真实性
一年前她救自己的时候不过是找了个临时收容所，那里物资紧张，好几次符笙在官方物资分配日的时候领物资都没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当时还想着她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救自己日后要双倍回报。
现在看着这满桌子的丰富菜肴，云堇觉得自己被骗的可悲又可笑。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筷子，又看向主座上的符笙。对方似乎早已习惯，边用餐边翻阅报表。
“是小林做的不合口味？”一旁正在上菜的白发婆婆动作微顿，看向符笙。
“啊？”云堇愣神，直到被婆婆轻拍肩膀才猛然回神。
“怎么不吃？”符笙从报表间抬起眼：“不合口味，还是怕我下毒？”
“不......不是”云堇沉吟片刻，想了想转身给老婆婆递了一双筷子：“您年纪大了，您先请。我吃能量棒就好。”
符笙看着云堇恭敬递筷的动作，胸口忽然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好端端的姑娘，就被中央军给毁了。
习卿，哼好一个习卿。
“不用不用，”婆婆笑着摆手，撤下用过的餐盘，“我们都吃过了，云小姐好好用餐，我先退下。”
门轻轻合上。
从个体生命而言，二十七岁的云堇不算小了。可此刻她脸上竟露出孩子般的不情愿，勉强拿起筷子。
“你什么表情？”符笙读懂了她眉间的抵触，语气沉了下来：“觉得小林在骗你？”
这表情冲散了符笙心中那股荒唐的柔软，一股没来由的怒火悄然窜出——她什么意思？觉得我是个苛待佣人的资本家？明明食物充足却不肯分给下人？嘴角抽什么抽？她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
越想越气，“啪”的一声，筷子被按在桌上。
“小林，也就是刚刚那个婆婆，是我的管家，也是......”也是我从小拉扯大的小破孩：“她用餐时间在我之前，我们吃的是同样的食物，她要先帮我试毒，同时确保我这顿饭总摄入量不能超标。”
符笙耐着性子解释，但在看见云堇那副敷衍点头的模样时，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不想吃就别吃。末世浪费粮食——该枪毙。”
她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餐厅，在卧室门口看到了林芝，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吃瘪。
“老板，卧室收拾好了，您不能受凉，里间恒温26度，夜间有不适随时叫我。”
符笙嗯了一声，抬脚欲进，却忽然顿住，侧过身：“小林，我有苛待过你们吗？你们有饿过肚子吃那些个能量棒吗？”
“回老板，没有”
“真的没有？”
林芝伸手接过外套，笑着把她引进卧室，转身去调试浴缸水温：“真的没有，老板要是不信，大可召开董事联席会议，让大家投个票，看是不是全票通过‘老板心善’这一条。”
符笙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林芝退下。在楼梯转角遇见用完餐的云堇。
“云小姐，”老人温声招呼，“客房备好了，请随我来。”
云堇点点头，乖顺的跟着老人来到客房，客房看着不大，散发出阳光晒过的蓬松气味，显然即便久无客至，这里也日日有人精心打理。
“云小姐，老板吩咐过，一楼取暖设备不好，夜间可能会冷，云小姐伤势未愈，要多加床被子。”
林芝将厚重的羽绒被铺展平整，又依次打开电热毯与空调。暖意逐渐充盈小小的空间：“云小姐若有需要，按墙上的呼叫钮即可。请早些安歇。”
房门轻轻关上，云堇站在房间中央，一时有些恍惚，她不知道符笙是什么时候吩咐的，今天一天那个女人似乎都在开车。
多少人在末日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符笙的安排却是这么贴心周到，在这间温暖舒适的房间里，在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可能没有一丝波动。
更何况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云堇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摊开笔记本，记录这两天发生的事，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勾勒出末世大致的轮廓。
灾难至今已经快要两百年了，人口锐减九成，而大部分幸存者，要么在末日前就是控制世界的资本巨鳄，要么就是手眼通天的权贵遗孤。
但这两部分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人。
云堇歪了歪头，回忆着惊险的片段，试图理清头绪。
失控的0407，带着伟力的香烟，口腔里被灌入的血，珍贵的生活资源......尤其是生活资源，这些东西在末日里比人命都金贵，偏偏那个女人可以这么轻易的拥有一切。
按道理，这么招摇的人物早该被官方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叶城的监视网络号称滴水不漏，前些日子校场上西蒙明显是认识符笙的，可在册记录里却查无此人。那么，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联合政府知晓她的存在，却无能为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恐怕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云堇摇了摇脑袋，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走出房门，她抬头，望向二楼那扇已熄灯的窗户，眸光在昏暗中微微闪动。
......
翻窗这种事云堇一直都是信手拈来，上次中央军体能测试她徒手爬5米墙仅用20秒，是一众队员中的佼佼者。
可如今她只剩一条手臂能用。单手攀上二楼，对这副刚刚接好肋骨、处处是伤的身体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当她站在卧室前的阳台上蹑手蹑脚地推开未锁的落地窗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冒如此风险潜入卧室。只是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固执地驱使着她：必须知道她到底是谁。
符笙的卧室很温暖，比走廊和客厅的温度高出许多，这让爬窗进来的云堇瞬间出了一层薄汗。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冷杉气息，混杂着一缕清苦的药香，万籁俱寂，床上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她垫起脚尖，环顾四周，发现书桌上方放着一个古老的文件柜，样式陈旧。鬼使神差，她伸手去碰柜门把手。
“嘀——嘀——”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瞬间撕碎夜晚的宁静！
几乎在符笙睁眼的同时，云堇已经扑到床边，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用身体重量将她死死压住。出乎意料，黑暗中的符笙并未反抗，她看起来异常虚弱，额发被冷汗浸湿，呼吸微促，就那样抬着眼，静静望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云堇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虹膜的外圈是一圈极其清透的冰蓝，像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内里却晕开一圈极淡的金，像宇宙深处开天辟地时唯一的一点亮光。
这不是凡人会有的眼睛，绝不是。
警报声源自云堇腕上的贴身环带——符笙认得这东西，叶城高级军官的标准配置，既是救命装置，也是定位与监控器。此刻，鸣响一声急过一声，催命般回荡在温暖的卧室里。
“别动。”这次轮到云堇出声警告，符笙没有挣扎，却轻嗤一声，带着一丝病弱的喘息：“云教官，看样子你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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