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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完你的打你的 ...

  •   第一日的比试没什么意思,往往打了不满百来个回合便分出胜负,着实乏味。
      冷玉这么以为,被冷玉一把青峰剑打下去的修士们也这么以为。
      明明准备良久,一上场只看得见凛凛剑影,转瞬便被那凌厉迅猛的剑风掠过发丝,下一刻便被打掉了手中剑。
      陈思明几乎是悲痛欲绝地垂头丧气走向自家师尊,等着被骂,却只等到了自家师尊温柔的安慰,甚至师尊摸了摸他的头。
      师尊摸我头了!陈思明心中惊吼,险些叫出声来。
      他抬头看着那张慈祥脸庞,心道师尊不会被什么玩意儿夺舍了吧。
      “你输给冷玉也正常。”清霁仙尊缓缓开口,“此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那我呢?”陈思明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自家师尊。
      清霁仙尊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你跟你冷玉师弟搞好关系,以后被人欺负还能摇人。”
      陈思明欲哭无泪,忽然被清霁仙尊拍了下,顺着师尊的目光往另一边看去。
      冷玉正神色诚恳地给一位发型怪异的修士道歉。
      “为师早说了,剑修还是得扎高马尾。”清霁仙尊望着那锅盖一般的发型,叹了声“好惨”。

      冷玉也觉得双方都有点惨,这本是今日最后一场比试,自己自然胜券在握,急着去看师兄同人比试,没收住剑气,一下削断了对方的头发。
      偏偏对方没绑高马尾,满头墨发散下,宛如锅盖扣头。
      偏偏还算是上辈子的老熟人。
      冷玉咬着唇,内心狂敲木鱼给自己加功德,怕自己忍不住笑,急忙三两下将对方手中灵剑击落。
      然后就有了陈思明和清霁仙尊看到的画面。
      “归仙师,抱歉……”冷玉小声说,“在下真不是故意的。”
      归无琼双手一摊:“事已至此,赔我头发。”
      冷玉正想将装着银两的锦囊拿出,又听到对方说:“须得是刚从真人头上割下,现场制作的。”
      冷玉思考片刻,问对方多少钱,对方说了一个数字,冷玉默默将锦囊塞回怀里。
      虽说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抬了价钱,但他还记得自己上辈子躲避傀儡军走投无路之时跌入幽篁谷,还是对方收留自己半日,给自己治了满身的伤,发现院中有人盯梢后做样子赶自己走,一边骂一边往自己乾坤囊里塞法器,最后一掌将自己推了出去。
      那时也曾问起为何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收留自己,对方却只道曾在试剑大会和宗门大比上见过自己,欣赏而已。
      当然,上辈子自己没把对方削成锅盖头。
      “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归无琼心道自己两三个情盅都足够买下一顶极好的假发了。
      他打量着眼前少年,着深蓝色弟子袍,是青冥宗的亲传弟子,剑上的剑穗和腰间的配饰也都价值不菲。
      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剑修?”
      冷玉点头,小声解释:“也不是没钱,只是没带,可以先欠着吗?我还急着去看我师兄同人比试,等结束后我也可以管我师兄借。”
      归无琼咽下一口气,对着面前乖巧年少同方才宛如两人的小师弟,实在发不出火。
      “行,那我与你同去。”归无琼接过同门递过来的帏帽,同冷玉往另一边走,随口问道冷玉的师兄是谁。
      “木欣荣。”冷玉道。
      归无琼的脚步停了一下,将人又打量一番:“我倒是听说青冥宗宗主前几年新收了个颇有天资的小徒弟当亲传弟子,没想到是你。”
      冷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心急,往那边赶,归无琼便也跟在身后。
      试剑台外人影层叠,两人挤不进去,便只能在外面看着,不多时响起欢呼声,蓝色衣袖在空中振臂挥舞,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冷玉便见木欣荣步履从容,只是身上衣袍被割破几处,头发微乱。
      “冷玉。”
      冷玉看着木欣荣往自己这边走来,兴奋地挥手,见到了将人打量一番,牵起唇角:“师兄好厉害,可惜我没看到。”
      “无事,这位姑娘是……”木欣荣看向冷玉身后带着帏帽的人。
      “你才姑娘!”归无琼咬牙切齿,将帽子撤下,“二位还是先可怜一下我的头发吧。”
      冷玉抬手扯了下木欣荣衣袖,抬眼看他:“意外,我钱带的不够赔他头发,师兄能再借我点钱嘛。”
      比试点到为止,不许伤人,但此“伤人”也没规定是仅指身体伤害还是也包括精神伤害,归无琼这种情况肯定属于后者。
      见对方实在可怜,木欣荣拿了银两递给对方,并且建议对方换个颜色深一些的帏帽。
      “至少看着不是那么明显。”木欣荣道。
      对方礼节周全,给的银两也足够,归无琼虽然心中还在悼念自己那英年早逝的头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如此告别了。

      看着归无琼离去的背影,冷玉默默拍了拍木欣荣的手背:“师兄,你想笑就笑吧。”
      木欣荣唇角漾起一抹笑,很快又压下,将人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没有伤口才送了口气。
      “师兄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剑术嘛?”冷玉玩笑般说着,同人一起回去,在落雨湖旁遇到了正盯着湖面沉思的柳清越。
      “师兄,小师弟。”柳清越大概是察觉到他们的脚步声,起身打了招呼,“还顺利吧。”
      柳清越神情不大好,没说什么,只说算是勉强明日还能同路,两人宽慰一番,柳清越心道虽然道理自己是明白的,也不指望着自己能打得过同师兄那般修为的人,只是既然站上这里,未免有些不切实际的奢念。
      “小师姐,既然你在前六十内,明日进前三十便也有希望。”冷玉道,“今日波折虽多,但总归是不错的结果。”
      柳清越看了冷玉一眼,似乎是有些意外他能说出这句话来,毕竟诸如“剑术本就不是符修特长”“你年纪还很小”之类的话她都听腻了。
      “对了。”她脑子一转,“师姐说她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木欣荣和冷玉面面相觑,被柳清越打断。
      “可能是遇到了旧友吧。”柳清越耸耸肩。
      冷玉记不清上辈子张泠是否在试剑大会期间在外借宿,但是结果总归不错,便点了头,盘算着若是师尊问起,如何将此事帮师姐解释过去。
      “她那位旧友,你们可认识?”木欣荣问。
      柳清越先摇了头,冷玉自然也是不认识的,哪怕上辈子都不认识。
      况且于结果来看,总是对名次有增益,说不准是什么身负绝技的散修。
      此时木欣荣倒是关心师姐,上辈子被诓骗去的人可是他自己,想到这事,冷玉身上有些地方总觉得疼,暗暗忍下,语气不太好。
      “师姐都及冠了,就算是师尊也不方便问。”冷玉道,“况且师姐心里有数,不会被人坑骗了去。”
      柳清越许是感觉师兄和小师弟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不明白方才还是“兄友弟恭”,这气氛变得比翻书还快。
      柳清越打了个圆场,冷玉虽然因刚才那话,满脑子都是前世的事,但也算被柳清越一下子拉了出来,露出个俏皮的笑,说了些今日试剑场上的趣事。
      快走到门口时,冷玉才道自己去转一圈,顺口嘱咐柳清越早些休息,再看向木欣荣,勉强挑起嘴角笑了笑,接着步履轻快地走向集市。
      拐过第二个弯,冷玉便步伐趔趄着走入一家茶馆,随便点了盏招牌的茶饮,身上的疼痛密密麻麻,自心口开始扩散,竟好似前世在暗牢中一般,他自己把脉片刻,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店家递过来一杯热水,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仙君,脸上的皱纹都更明显了些。
      “小郎君,你是身体不舒服吗?附近便有医馆,要不我找人送你过去?”店家担忧地看着冷玉,“你这脸色,真挺骇人的。”
      冷玉笑了笑,只说自己是前一日没睡好,今日又有些累了:“不劳大娘了,我喝盏茶歇一歇就好了。”
      茶还没上,冷玉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淡雅的茶香,接着一个着石榴红暗花鱼水纹锦袍的男子坐在对面。
      “茶馆冷清,一个人总有些无聊,不知冷师弟可愿意同席?”
      冷玉心里正烦,本不愿意有人打扰,可偏偏认出了这个声音。
      “谢仙师若是想问江师兄的事,那我确实无可奉告。”冷玉将语气中的颤/抖压下,“我同江师兄仅有数面之缘,在此之前连……连你与江师兄相识之事都不知道。”
      “自然不是。”对方言语带笑,“之前多亏了冷小仙君和木少宗主之言,我算是想通了,等试剑大会结束,我便择日拜访青冥宗,今日只是见冷小仙君独自在此,便前来搭个伴。”
      冷玉抬眼,忽然发现眼前人竟然与第一次相见时的冷冰冰模样大不相同,面容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眼尾多了一抹薄红,整个人似桃花一般,较往日……较往日多了一份风情。
      察觉到冷玉面上的惊讶,谢不秋莞尔一笑,眉梢轻挑:“让冷师弟见怪了,我们合/欢宗的术法与旁的宗门不同,这几日冷师弟见到我,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冷玉虽然好奇,但也没开口问,只是点点头,见对方递过一杯茶来。
      “这家茶馆的茶虽然味道不错,可惜上得慢些,横竖我也只独自前来,冷师弟不如尝尝我点的佳茗。”
      冷玉迟疑一下,又听得对方笑道:“小师弟放心,虽然如此修为容貌的剑修在合/欢宗很受欢迎,但我也万万不敢把手伸到木宗主的弟子身上。”
      “我不曾这样想。”冷玉坦然道,喝了口茶,看向对方,半晌,倒是谢不秋先忍俊不禁。
      “好吧,我此番前来,却有目的,但我觉得也不算大事,只是有些好奇……”
      冷玉微微抬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好奇,冷师弟对木少宗主,怕是有些想法吧。”
      冷玉一霎间脸色更白了,咳嗽了几声缓过劲来,瞪着眼睛看向对方:“你,你别乱说。”
      不等谢不秋接话,冷玉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语气实在太过心虚,轻咳两声道:“我与师兄算是一同长大,且当时我奄奄一息,被他带了回去,年幼时师尊事务繁忙,师兄带我的时日甚至要多些,因此平常较其他师兄弟更加亲密。”
      冷玉弯了弯唇角:“况且除贵宗外,旁的宗门均不许同/性弟子那般,我可不想被逐出师门。”
      “所以是我误会了?”谢不秋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冷玉微微颔首。
      “好吧。”谢不秋笑道,“看来我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过明日试剑场上你我大概会台上见。”
      谢不秋倒满了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到时候还望冷小仙君别见我是合/欢宗的便手下留情,毕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呢。”
      “比武场上,本该如此。”冷玉也看出来,上次这人一副正经模样分明是因为要同师兄说起江师兄的事,如今显露了本性,本想找个由头走了,却被那人一拦。
      “冷师弟的茶还没好,岂不可惜?我走就是了。”他潇洒起身,从冷玉身边走过时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真不想让我帮你?”
      冷玉身体后仰,不待说什么,便见那人没了踪影。
      “真是……”他嘀咕着,“……荒唐。”
      谢不秋这么一扰,冷玉脑子里思绪纷杂,过往的回忆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在此处安歇片刻,冷玉想着今日自己无来由地黑脸,也觉得不对。
      虽说上辈子木欣荣干的事有点缺德,让人心寒,但总归这辈子不同。
      如何向师兄解释呢……
      冷玉想了半晌,想到茶都凉了也无计可施,重生之事自己定不会说出来,总不能说是告诉师兄,我梦到你纵容你道侣折磨我吧。
      那未免太过离谱。
      叹着气苦笑一声,他站起身来刚从店里出去,就被好几个年轻修士认了出来。
      “冷小仙君,我能摸一下你的剑吗?”
      “冷师弟,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冷仙师,我……”
      冷玉脑子更吵了,勉强维持着笑容,实在头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一个移形换影便没了身影。
      “不愧是木宗主的弟子。”
      “可惜我还没看到真人长什么样呢。”
      “我看到了,俊俏得很,对了,他是不是还没道侣……”
      “人家才多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一个着绛紫织金麒麟纹绸布骑射服的公子却沉默着,望着冷玉消失的地方。
      “沈少宫主,想什么呢?”身旁的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没什么。”他眉眼弯起,“我竟不知,苍云山还有这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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