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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心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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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欣荣看到冷玉时,对方正靠在院前的树上走神,青锋被他抱在怀里,身影不知为何看着有些萧瑟。
他怕吓到对方,也有些好奇对方在看什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天边流云。
那人就像是雕塑一般,饶是木欣荣等了许久也耐不住,故意轻咳一声。
冷玉身子一颤,转过身来,对着人笑了笑,却难掩面上疲惫。
“怎么出去逛了一会儿,回来倒像是练了一下午的剑。”木欣荣道,“遇到烦心事了?”
“也不算。”冷玉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将遇到谢不秋的事同木欣荣说了。
“这人怎么这么,这么离谱!”冷玉红着脸说。
木欣荣却觉得据冷玉所言,谢不秋除了言语随便外,也没什么无礼之举。但见小师弟神情,谢不秋肯定是又做了什么。
“冷玉,他是不是还说什么惹你生气了。”
冷玉嘴边一停,看向木欣荣,本来早就想着这事不能跟对方说,眼下却被回忆里那一股子气给激得不清醒了。
他笑着看向木欣荣,鬼迷心窍似的说:“师兄,他以为我对你有不轨之心。”
那一瞬间,成了雕塑的反倒是木欣荣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冷玉心里默默数了五秒,没来由的失落起来。
怎么,难道自己还真期望木欣荣给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反应吗?
对方的答案,自己在上辈子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却不知道,自己此时也是面无表情,失神一般。
用尽全力挤出个笑,他哑声说:“挺好笑的,对吧?”
木欣荣总算回过神来,想到了最得体的回答:“他是合欢宗中人,你我自幼相识,平常亲密一些,到他眼里大概都变了意味。”
冷玉微低着头应了一声,随口提了句江师兄,嘴上说着去看看小师姐,却没往院子里走。
“还有事吗?”木欣荣的声音一如往常温和,冷玉听着却有些刺耳。
是自己的问题,冷玉心道。
于是他没有回头,只是摇了下头,随即进了院子。
他自然也不知道,木欣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或许就算知道他也万万不敢往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方向想。
冷玉倚靠在树上,看着小师姐在院子里练剑,被风吹下的叶子落在发顶,他也没怎么在意。
他在想自己第一次察觉到万劫不复的时候——
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日。
那天闷热得要死,冷玉白日里发着热,日落时才退烧,夜里热的睡不着跑出来乘凉,却在亭子旁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放在寻常,冷玉肯定要快些跑走的,不然师兄又要抓着自己劝解一番,还要给自己熬苦的要命的汤药。
但是那一刻,冷玉却忽然愣在原地,移不开眼。
那时师兄穿着一身月白织金云水纹绫罗长袍,隐隐有光华自领口袖口流动,银白月光落在他面上,半披着发,清风吹得发丝清扬,发带飘荡。
大概是挡了视线,师兄抬手将发丝捋向耳后,那张温润清雅的面庞在冷玉眼中越发清晰,伴着药炉的噼啪火苗和薄雾,衬得人宛如谪仙。
有一次抬头,冷玉看清了那双浅淡的眼瞳,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身影,他愣在了原地,看着对方起身,缓缓向自己走来,周身的薄雾不再,仿佛走入红尘,走向自己。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玉却舍不得移开目光,呆愣愣地盯着师兄看。
太近了……
木欣荣站定在冷玉面前时,后者几乎要忍不住往后退去。
明明是极为温和的眼神,不该让被注视的人生出半点不适,冷玉却觉得浑身都像是要烧着了。
然后师兄皱了皱眉,冷玉心里便掀起惊涛骇浪。
身前人微微躬身,冷玉几乎能感知到对方呼吸的气息,微凉的手背放在他的额头上,冷玉视角下的仙人微皱了眉,面如白玉一般。
冷玉心口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
对方又抬手摸了摸面前少年的脸,冷玉如快要被枯死的鱼儿一般渴望着对方能快些放手,结束着甜蜜的折磨,又希望对方别停,让自己沉湎在着“温柔乡”里。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事实是对方只是摸了两下,神色凝肃起来:“发着烧,夜里跑出来做什么。”
冷玉怔怔望着对方,“啊”了一声。
木欣荣看着师弟迷茫的眼神和通红的脸颊,又气又心疼,在对方露出依赖神情,说自己不舒服时,心中一滞。
他一下将人抱起,跑向听雪阁,没一会儿就将人放到听雪阁的床上,熬了些热梨汤,查过后松了口气。
“没发烧,脸怎么这么红,心跳也快。”
冷玉摇着头,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小口小口地喝着梨汤,不时抬头看木欣荣一眼。
这孩子刚上苍云山时没什么安全感,经常夜里惊醒,也不同人说,木欣荣还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心中脆弱,便温声哄着,说自己不走。
冷玉心中纷乱,感觉无论是说“谢谢”,还是说“对不起”都很奇怪。
他最终只看着木欣荣,说了一句:“师兄,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
此时冷玉被情爱烧糊的脑子已经清醒大半,即使知道木欣荣所言并非是自己期望的那个意思,但还是心甘情愿沉湎其中。
第二日,他悠悠转醒,看到木欣荣趴在床边,睡得正熟。
他看了许久,直到木欣荣醒来,才笑了笑,将这一夜的温柔全埋在心底。
他从没想过让任何人知道这事,横竖只是自己的妄念,木欣荣不会对自己有同样的情感,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
只是自那以后,他就极爱在木欣荣专心做事时盯着对方看,对方大概是在炼药,背书,看诊,安静得呼吸声都能听清。
他总觉得,好像有师兄在,一切都能永远安然无恙。
直到上辈子,沈茗亲手打碎了这片岁月静好。
“小师弟!”
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冷玉猛然惊醒,看着神情奇怪的小师姐,讪讪一笑。
“小师弟,你刚才怎么失魂落魄的,我叫你好几声了。”柳清越将人打量一番,探究地看他,“今日你好奇怪,从师兄问起大师姐开始。”
冷玉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小师弟,你这样,我有些担心。”柳清越说,“我老是想起你刚来的时候,哪里不舒服,什么地方受了伤也不说。”
“啊……”冷玉斟酌着词句,“我都在苍云山五年了,真没什么,可能就是压力有些大,有些累了。”
柳清越没搭他的茬,反而说起木欣荣:“小师弟,师兄这人吧,虽然平日里太规矩些,话又不多,但心里却热,他是真的很看重你,看重你这个人,而不是只看重你的修为,有时见你神情郁郁,不知该如何同你说,又怕引起你的伤心事。”
“但是只要你说了,哪怕跟他发发脾气也比什么都不说好,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可喜欢你这个师弟了。”柳清越将冷玉发顶那片叶子拿了,一条一条撕着玩,“之前你昏迷时,其实是他一直守着,那一日是实在有外客来访,挪不开身……”
“他后来还跟我说过,后悔了那日没在你旁,让你被噩梦吓到了。”
冷玉心道那也不必,若是一睁眼便看到他,自己恐怕得吓晕过去。
“小师弟,师兄这么大了都是这个性子,师尊都没招了,你就多说说话吧,总不能两个人都不长嘴吧。”
“我才没不长嘴。”冷玉心道,只是实在太难解释了。
“那你现在去说!”柳清越跳到他身前。
冷玉:“……”
正巧,木欣荣路过院子,被柳清越叫住。
“师兄,小师弟有话对你说。”柳清越大喊一声,然后溜之大吉,剩下冷玉和木欣荣面面相觑。
“师兄,我……”对上木欣荣温和清隽的眼神,冷玉心里一酸,“我想跟你谈谈,但其实我还没想明白如何说……”
“无妨,寻常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木欣荣道。
已是日落时分,晚霞染红大半天际,两人坐在亭中,冷玉先开了口。
“师兄,今日你问到师姐时,其实我是想起,如果我以后有了心悦之人,你也会这样吗?”
木欣荣倒茶的手一滞。
“会,毕竟你我一同长大,你的生活习惯旁人不大清楚,我自然会担心些。”木欣荣将倒好的茶水递过去,“若你真有了心悦之人,不只是我,师尊也会关心。”
“那如果……”冷玉看了木欣荣一眼缓缓说,“如果说师尊不同意呢。”
木欣荣思量几秒后道:“若是对方品行过得去,师尊不大可能不同意。”
他看向冷玉:“冷玉,你问我这些,是有心悦之人了吗?”
“那倒不是。”
冷玉匆忙的神色落在木欣荣眼里成了掩饰,他轻咳一声:“我觉得以你的识人之能,看上的人应是君子品行。”
冷玉欲言又止,想着好歹把今日莫名黑脸的事解释完了,刚想说起上辈子的事,便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师尊!”他欢呼一声,飞似得跑了出去。
木欣荣见冷玉这欣喜神情,又想起方才的话,心道大概真的只是天马行空想起不知多少年后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