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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时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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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欣荣立刻跟在冷玉身后,却被人拦住。
“师兄,你困糊涂了嘛?”冷玉笑了笑,“大半夜的木少宗主在外游荡,被人碰到,若是不说出个缘由说不过去,若是说出缘由,大师姐难免被某些碎嘴子造谣,虽然说大师姐念头通达不在意这些,但是总归碍眼。”
柳清越也起身:“师兄,小师弟所言不错,你若是不放心我同他一起。”
“小师姐你还长身体呢,快去睡觉。”冷玉小声嘀咕一声,不等柳清越说出一句惯常的“没大没小”,便见一道蓝影闪过。
柳清越同木欣荣面面相觑,前者自言自语般:“小师弟的修为是不是又涨了。”
木欣荣点头表示赞同,看向柳清越:“我等着他们,你先去休息。”
“师兄……”
“冷玉说的有道理。”木欣荣温声道。
“啊!”柳清越张牙舞爪道,“等我以后肯定长得比你们都高。”
“嗯。”
木欣荣一个字将人噎了回去,柳清越只好乖乖回了卧房。
试剑大会的这段时日各方年轻修士到了玄阳城,若是山上事务繁忙,往往是一两个师尊带着一群弟子,且依云城主的安排,长辈所居之处与年轻人们分开,更方便了平日里被山上宵禁管的鹌鹑似的弟子们放纵几日,夜里结伴外出逛夜市。
冷玉还没找到张泠便被四五个人堵在巷口,那些人出来前特意打扮过,若是不交手便看不出是谁家子弟。
“几位道友若是有事,还请稍后,我有急事。”冷玉行了一礼。
“确实有件事要请教冷小仙师。”开口那人的语气吊儿郎当,冷玉眉头一蹙,还是点了头:“请讲。”
那人嗤笑了一声,走近来:“我家里有只山鸡,因为羽毛鲜艳长得好看,便被人放上枝头,从此便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问冷玉好不好笑。
若是放在上辈子,冷玉自然羞恼委屈,僵持许久甚至到了打起来的地步,最后还是赶到的木欣荣为自己出了气。
重来一次,自然不需再麻烦师兄出手,况且……
冷玉依次扫过面前五个人,前世此时也曾见过,却毫无印象,要么早早死了,要么碌碌无为。
“确实好笑。”冷玉扯了扯嘴角,像是根本不介意,“诸位羞辱够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方才那个靠近的人伸出手,被冷玉避开。
“你如今没多大吧,便能来试剑大会,你家少主到底给你喂了多少灵丹妙药。”那人一出口,冷玉最先想到的是木欣荣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这下可让那些人抓住了机会。
“怕是喂的不只上面那张嘴。”另一个着深棕色袍子的年轻修士嬉皮笑脸,“小弟/弟,青/楼里学的功夫没白费啊,怕是全用你家少主身上了吧?”
这话越说越过分,冷玉心烦得要命,想着不如把人全部打晕算了,却感受到一阵过于明显的灵力波动,足以看出此人情绪已经激荡得引得周身灵息震荡。
按着上辈子的节奏,来者正是木欣荣,对方带了面具易容换装后立刻来寻自己。
“此话要么是你们信口雌黄,要么是你们亲眼所见?”冷玉冷嘲热讽,“若是后者,莫非诸位都是合/欢宗的弟子吗?”
合/欢宗在七/大宗门里向来被人看不起,这句话更是触碰到那些人的逆鳞,五人逼近过来。
“要么你今日把我们五个伺/候好了,要么……明日/你的事便会张贴在玄阳城各处。”
“放肆!”
一道映着皎白月光的藤鞭携风将五人震得后退几步才勉强没摔。
一道着黑衣的身影从天而降,藤鞭紧握在手,上有月白流光。
“呦~”最先开口那人召出剑来,“英雄救美么?”
话音刚落,那人便被其余四人拉了回去,有人小声提醒:“那鞭子是拂柳,木少宗主的灵武。”
几人脸色煞白起来,自认欺辱冷玉不算什么大事,可造谣造到木少宗主头上就不妙了。
不是……堂堂少宗主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我师弟甚至不认识诸位,诸位便出此恶言,甚而对一个孩子说那等不堪入耳之语。”木欣荣沉声道,“我竟不知,乾明宫弟子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诸位欺我师弟,是欺我苍云山无人吗?”
“我……我不是乾明宫的。”那人又说,他身边之人扶额叹息。
“方才握剑的动作,你以为我看不出?”木欣荣道,“明日我会将此事告知圆庆长老。”
五人瑟瑟发/抖,不敢言语,那人又不知死活地说:“我真看见过冷玉被扒光了绑着送进屋里……”
一排玄冰刺钉在那人身前,险些将那人脚掌钉穿。
“滚!”
四人拖着已经吓尿的一个人飞速遁走了,木欣荣回过身,看到身后人紧攥着自己衣袖,怔然仰头看着自己。
这还是冷玉重生以来第一次见木欣荣用拂柳和玄冰刺,满脑子都是木欣荣方才将自己护在身后为自己出头的英姿。
冷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心动,是见木欣荣于廊下熬药,眉目疏朗,神情温柔,于霞光下似仙人一般。
后来一想,那时候自己感冒发热,闻不到满院子的药味,也才得知那日木欣荣课上炼丹时失手将炉子炸了,被师尊罚了功课。
他知道木欣荣武力上不差,剑术也还不错,如今亲眼见到却还是失了态。
见到木欣荣疼惜的目光和面上的余怒,冷玉心知对方误会了什么,却忽然想起那一句“小师弟”来。
还想听。
于是木欣荣便见两行清泪从明澈双眼中滚落,砸得他心里生疼。
冷玉唇齿颤/抖,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只反复说着“我没有”。木欣荣将人轻轻抱住安抚时,冷玉却将自己环抱住,浑身都在颤,哽咽着叫了声师兄。
木欣荣更心疼了,恨不得将方才那五人千刀万剐,轻拍着怀中人颤/抖的肩背,声音温柔得要命:“我知道,是那些畜/牲胡说,不怕,师兄在呢。”
此话一出,冷玉倒真有些悲伤起来,毕竟他是真的心有妄念,一想到上辈子对方偶然得知自己心意时的那句“恶心”,又贪恋这眼下过了度的温柔,心中更痛,甚而冷意自心口蔓延。
“我没……”冷玉哭的呛了下,木欣荣拍了几下脊背缓过来些,抓着木欣荣的手,“师兄,你想必听过我的那些传闻……我确实,确实被绑了进去,碰上没那么畜牲的人,见我年纪小怕弄出人命,将龟/公大骂了一通后勒令他不许这个年纪的孩子接客。”
冷玉凄然道:“我并无证据,也只能如此说,因而无法自证。”
他听着木欣荣稳健的心跳声,渐渐安心了些。咬牙委屈道:“况且我凭什么自证,难不成扒光了让别人看我有没有被人上/过吗……”
抽泣声断断续续,冷玉紧抓着木欣荣的手,像是在抓着一颗救命稻草。
“师兄,凭什么啊?他泪眼朦胧去看木欣荣,“是我有错吗?难道我就该因为险些被迫而去死,才换得一句清白吗?”
“小师弟,你没有错,有错的是那些人。”木欣荣微微低头给人擦泪,“按照乾明宫的戒律,他们每人至少打上两百大板,你若是不满意,我让你亲自解恨可好?”
冷玉摇摇头,他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只是有时候想不清楚,这世间对于某些罪行和所谓清白的看法,实在荒谬。
木欣荣发觉怀中的躯体渐渐安静下来,低头去看冷玉,后者胡乱擦了下泪,别过脸似乎是不想让师兄看到自己如今这狼狈样子。
“还难受吗?”木欣荣帮冷玉擦净面上泪痕,温声说。
“没事。”冷玉扯着嘴角笑了笑,其实他本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想听师兄几句温言软语,才放任自己一顿哭号,本想着再装一会儿,又实在看不得木欣荣面上的担忧。
“真没事。”他从木欣荣怀里出来,帮对方理了理被自己蹭皱的领口,对上那双浅淡眼眸,被其中汹涌的情绪烫得几乎心跳停摆。
冷玉垂眸,下意识说自己想回去,却又想起此番本就是为寻大师姐而来。
“大师姐她……”
“她有些事耽搁了,方才传了信。”木欣荣语气平淡,拉着冷玉要走。
自从年纪大些,冷玉便极少有机会在大庭广众给之下同木欣荣携手而行,眼下虽说是后半夜,街上零零散散只有些收摊回家的小贩,但也满足了冷玉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心思。
“师兄,你很了解乾明宫的剑法吗?”冷玉从纷杂的情绪里清醒过来,意识到方才的异常。
自家师兄既是药修也是医修,于丹道上也颇有建树,哪来的时间去了解各大门派的剑招?
“自幼母亲便带我去其余六/大门派和其他一些地方上有名的门派拜访,耳濡目染之下就算不去刻意记,如今也能认出。”木欣荣道。
冷玉知道木欣荣生在苍云山,开蒙应比同龄人早很多,却也没料到早到这个程度。
他又想起木欣荣用得炉火纯青的拂柳来,大概也是经年修来的功力。
“诶……”冷玉忽然扭头看他,“师兄,这么说那些宗门的宗主长老不会真的抱过你吧。”
他见到木欣荣红了的耳根,更感兴趣了,缠着对方问,终于得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留影石有没有记下来你幼时的模样?”木欣荣看着这孩子眉飞色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不过我倒是有你刚上苍云山的肖像画。”木欣荣语气平淡,把冷玉惊得差点跳起来。
“师兄,为什么啊?你很闲吗?”冷玉是真不明白,难不成木欣荣每日比旁人多一个时辰吗?
“每年都有,本来打算及冠礼上送你,权当纪念。”木欣荣语气中带了些以牙还牙的揶揄,冷玉却面色一僵。
“是么……”他喃喃道,可上辈子的及冠礼上木欣荣不曾给自己啊,那时苍云山还一切都好,对方甚至还没和沈茗扯上关系。
察觉到木欣荣看过来的目光,冷玉一下扑到对方怀里,掩盖住自己眸中的失落。
“师兄你真是……谁家会用这个做纪念?”冷玉笑得浑身发颤,抓着木欣荣叫他将所有画作都交出来,对方不允,冷玉转头就走,在人家追上来时回头做了个鬼脸,一个移形换影躲开,却又将好被对方抓住。
木欣荣哭笑不得:“你的‘移形换影’是我教的,如今看来还没到青出于蓝的水平。”
“那你等着。”冷玉挑眉一笑,走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