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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山古庙 ...

  •   “这位小/兄弟着实不讲理,明明说好了只要我配合你看你师兄能不能认出真假,你便放我一条生路。”塞进嘴里的红盖头刚被扯下来,那罗刹鸟便连珠炮似的说出这么一串。
      “我可没说,我是说……可能……”冷玉有些心虚似的看了眼木欣荣,小声嘀咕,“我就是好奇嘛。”
      木欣荣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仗着自己修为高与虎谋皮?”
      “最后如何处置当然是听师兄的,下不为例。”冷玉笑着凑上去哄人,自觉哄得差不多了转向被缚妖索绑着的罗刹鸟。
      “从头到尾说一遍吧,如何挖了韩举人的心脏,又如何挖了陈千金的双目。”
      罗刹鸟“噶”了几声表示抗议,然后面对着应/召横在自己颈前的剑,立着的毛软了下来。
      “你最好老实交代。”一直抱臂看热闹的张泠挑眉,“不然我们就能尝尝小师弟烤鸟的手艺了。”
      对方总算开了口,然而第一句话就让众人瞠目结舌。
      “真正的韩举人早便死了,占据这具躯体的不过是含冤而死不肯往生的另一人。”
      “我也并非得知全貌,只是常居墓地,以死气为食,某日见到个极特殊之人,明明此世有些功德,来生大致能投个好胎,却徘徊不去,每至夜深,便能听到哀泣声和着风声。”
      “我曾问过,他只是说了一串人名,又连连说着冤屈,我听不懂,后来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吓人,我看人可怜应下,却没想到他趁着那人三魂七魄不稳之时夺舍了那人,我以此为威胁,要他考中功名后带我离开这里去京城,他却故意隐瞒蒙骗。”
      “你不曾帮他夺舍那人?”冷玉疑惑,寻常鬼魂在世间游荡而渐渐消散,就算因为不甘于世而滋生怨气,也难以做到夺舍一个年轻人,可细细想来,眼前的罗刹鸟若有如此本事,刚才定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韩家的人何在?”
      因不敢见那鸟真面容而等在门外的韩平澈闻声而来,没敢进门,在门外垂着手看着三人。
      “令兄赶考前可曾有过什么异常?”木欣荣见对方依旧茫然,难得多说几句,“譬如拜过什么荒庙,或者同什么奇人异事有过交集。”
      韩平澈思索片刻,提起有段时间韩举人常去山上一间庙宇念书。
      “我们以为他喜山上安静,便也随他去了,知道他做了什么的只有两个不识字的小厮。”韩平澈边说着边看着几人的脸色,“诸位仙师,可是之前家兄招惹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尚未有定论,那山在何处,我们亲去探查。”木欣荣道。
      韩平澈也并不清楚,叫了当时伴在韩举人身边的两个小厮给人带路。
      冷玉见木欣荣眉间凝肃,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书生冤魂和韩举人很有可能是被庙中的什么东西哄骗着签了契约,竟致使韩举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夺了舍,若是被更多人得知……
      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闪过梦中师兄拿剑指着他的场景。
      “冷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玉浑身一颤,下意识点了头。
      “你与我一同去,师姐,拜托你守着这罗刹鸟,此妖擅长幻术,惯会乱人心智。”木欣荣最后看了那鸟一眼。
      “我还有一事不解……”冷玉喃喃,“那书生冤魂背弃你便罢了,陈千金与你如何相干?”
      “下轿时便是两人,那书生一朝得势想着娇/妻美妾同娶,待我挖了那人心脏,那女子却并不醒悟,还要我还他夫君命来。眼睛生得漂亮,却不识得人。”罗刹鸟嘎嘎笑着,“可惜了,不如我拿来填肚子。”
      冷玉神情怔然片刻,想起在何处听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面上怒色骤起。
      “自己草菅人命却反道受害者如何如何。”冷玉哼了声,下一刻灵剑皱起,鸟羽纷纷坠地。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冷玉垂眸出了门,木欣荣紧随其后。
      两人随着那小厮乘马车而去,冷玉知道放在以前,自己不会如方才那般忽然动怒,故不敢去看木欣荣。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乏味的马车轱辘声,冷玉逐渐被这样的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好像他也曾一个人度过很长一段沉默的时光,故而有些习惯性的害怕。
      在梦中那些场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子里前,冷玉先开了口:“师兄,你觉得山上会是什么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魂,甚至连韩家人都没能认出……”
      “此前并未遇到过,但在藏书阁翻阅过的一本古书中有类似的传闻,荒野中人迹罕至的古庙可能被山野精怪占据,或吸收天地精华,或以人类怨气为食,长久而有神力。”木欣荣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冷玉胸/前的木牌上,见木牌完好才收回目光,“此次你双目不便,勿要如往常那般。”
      冷玉知道木欣荣的意思是让自己别像以前那般一马当先,他没理这句话,问道:“既然是荒山古庙,大概也不会受太多祭拜……罗刹鸟和冤魂的也算吗?”
      “应是算的。”
      如此说来倒难解决了,冷玉又想起梦中那一世,这件事并未闹大,心中松快了些。
      察觉到木欣荣长久停留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冷玉抿了抿唇,不知怎的双脸有些发热。
      “师兄,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妥吗?”冷玉终于受不住这样的注视,觉得整个人都要烧熟。
      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解了两条系发的红绸带,方才既然作新娘子的打扮,满头墨发自然是梳成女子样式,难免繁冗些。
      “多谢师兄。”冷玉微微低了头,方便木欣荣动作。
      指尖将发丝归拢在一起,不经意间扫过后颈。
      木欣荣察觉到冷玉那一下的轻颤,又注意到那人较往常绯/红一些的面庞,心里有了主意。
      “你如今双目不便,我照顾着你是应该的。”木欣荣说着,将冷玉的头发打理成最方便动手打架的丸子头,露出的雪白后颈染了微红,冒着一层细汗。
      木欣荣又将那解下的红绸带系了袖子。
      “这倒是不影响,用过的喜服韩家大概也不会要回去,难不成师兄还真打算将这一套带走吗?”冷玉揶揄道。
      木欣荣无奈摇摇头:“只是想起你小时候我帮你梳发整理衣装的时候,手上下意识如此做了。”
      冷玉心里那点旖/旎消散了个彻底,羞涩上盖了层羞愤。可木欣荣偏偏做的体贴至极,自己无论如何发作都会显得奇怪且骄纵,因而只咬了下/唇,不凉不热地说了句:“师兄记性真好。”
      “倒也不算太久以前,况且你还是众多师弟中我带回来的唯一一个,自然会多记着些。”木欣荣此时的话忽然多起来,“因而就算你并未受伤,师兄照顾师弟也并无不妥。”
      冷玉此时倒有些奇怪了,这话很熟悉,自己初到青冥宗小心翼翼那段时间木欣荣常说,后来自己渐渐自然些,便再未听到过。
      “我自然知道……”冷玉挪了挪木牌,“只是师兄今日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木欣荣思考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冷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不会一直想着自己刚醒时的那一声“少主”吧。
      他虽觉得那梦过分真实,甚是怪异,但并不会真的迁怒于木欣荣。
      换言之,就算那真是预知梦,甚而是另一个时空真正发生过的,那也与此时此刻的木欣荣无关。
      “师兄,那个噩梦你不必介怀……”车轮声戛然而止,也打断了冷玉的剖白。
      他只好握了握木欣荣的手,示意回去再说。

      此事紧急,两人着过长的袍子爬山也不大方便,因此直接御剑而上,停在破败古旧的荒庙前。
      “现在我确定这个庙不寻常了。”冷玉被风带起的灰尘呛住,咳嗽了两声,“这个破环境谁学得下去啊。”
      他习惯性地带头往里走,被熟悉的力道拉回来,木欣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折扇,映着日光也显得冰冷。
      冷玉“哇”了一声,他早就知道木欣荣有两把灵武,这扇子却只是远远见过一次,近距离见还是首次。
      平常师兄很少用,也甚少提起,好像并不喜这把灵武。
      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冷玉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师兄的灵武上收回,跟在后面迈进庙里。
      入目是同样破败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神像,一阵阴风骤起,几道黑影从角落里钻出。
      青锋骤出,木欣荣一抬手,冷玉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把剑收回手中。
      他顺着木欣荣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那些蛇被银针钉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师兄,你身手真好,这招我都不知道……”冷玉赞叹道,看木欣荣的眼神更是几乎放着光。
      “银针可带我能配出的各式各样的毒。”木欣荣解释了句,“如暗器之流,故而不喜。”
      “我还挺喜欢暗器的,你也不喜欢我吗?”冷玉边拨弄着那些蛇,边顺口说了一句。
      “自然不同。”木欣荣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不知该如何解释。
      “哦……”冷玉起身,看见木欣荣有些无措的神情忍俊不禁。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嘛。”冷玉走过去同木欣荣一起四处查看,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嗯。”木欣荣果然应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遭,最后默契地将目光落在供台上的香炉上,其上倒是插着不少线香,大部分都未曾烧完,倒是怪异。
      “现在有两个办法,其一,我直接把神像砍了……”冷玉见木欣荣满脸不赞同,抿了下/唇,“其二,你我按照常例来一遍,烧香拜神,或许对方可以出来。”
      至于线香……
      冷玉见木欣荣向那蛇走去,捏着七寸提起一条蛇晃了晃,生生把蛇晃醒。
      四处再无别的活物,若真是精怪,问问就是。
      难怪师兄不叫自己直接斩了那蛇,冷玉反思几秒自己过于依赖武力之举,然后听到一声极其特别的吐槽。
      “你这小仙君真是,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何苦一上来就动针。”
      那条蛇从木欣荣手中滑到地上。
      “这你有点冤枉人了,你那么突然就窜出来了,谁看都是偷袭,自然要先自保。”冷玉拿剑晃了下,“若不是师兄,我险些失手将你们就地斩成两段。”
      那蛇忽然挺直了身子,随着一阵青色雾气,化作一个身着青衣的童子。
      这下冷玉有些心里过不去了。
      那蛇童白了冷玉一眼,却又忽然凑近了些,被木欣荣挡住。
      “小仙君莫要误会,我只是见你师弟有些眼熟。”童子想了会儿没想出来,耸耸肩道算了,为二人拿了线香。
      “不要银两,凡是过路人皆可在此处许愿,只是许愿后会有考验,考验过了愿望才成真。”
      “可是幻境相关?”冷玉看着那些尚未完全烧完的线香。
      “的确,但自然于性命无碍。”蛇童道,“幻境中未通过考验会直接被排斥出来。”
      这话冷玉倒是相信,导致韩举人换魂的应该是他们所许的愿望,譬如冤死的书生想再活一段时间了结执念,韩举人想顺利考取功名。
      “我先来。”木欣荣拿了线香,冷玉抬手捏了个诀,火焰在掌中跃动,舔舐着线香。
      “师兄,你随便许个简单点的愿望就成。”冷玉道,“这种东西实现愿望也是用的歪门邪道,不必在意。”
      木欣荣应了一声,拿着香拜过,合了双目静立着。
      冷玉在一旁提着青锋,目光在木欣荣面上和缓缓烧着的线香上来回移动。
      那双握着剑的手随着木欣荣的一次次皱眉而一次次攥紧。

      木欣荣许的愿望算是平常,不过愿身边人一生安乐无恙,下一秒睁开眼,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茫茫夜色中而来。
      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映出些疲惫。
      木欣荣望着那张过于熟悉,熟悉到哪怕只剩一丝意识都能认出的脸,怔在原地。
      眉眼依旧,容色鲜妍,只是早没了稚气和少年气,眼里空荡,竟有几分失魂落魄。
      他从未见过冷玉这个模样,就算明知是幻境,也觉得心口疼痛不已。
      想拦住他,甚至想不顾心中妄念和内心谴责,去拥抱他。
      但两人擦肩而过,冷玉大概是看不到自己的,贸然上去怕是吓到对方。
      木欣荣想着,跟在他身后,见他眼尾似有泪痕,又见他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顺着对方所走的路看去,见到冰天雪地里闪着隐隐血色光芒的林子,顿觉古怪不详。
      那林子中间是棵形状怪异,枝条扭曲的树,各种颜色在树枝内流动,透过薄冰似的枝条表面落到木欣荣眼里。
      绝对,绝对不能让冷玉碰到此物,木欣荣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他试图以结界将此物隐藏,但诡异的光芒还是透过一层层结界向外界扩散。
      木欣荣能感受到灵力的飞速流失,随之而来的是体温的迅速降低,已经有冰霜覆上了他的发丝睫羽。
      结界不断加厚,木欣荣所专修的药修丹修医修在这里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光芒一点点暗淡,心上人的脚步声也在一点点接近。
      木欣荣满脑子都是冷玉方才失魂落魄的眼神,他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又透支着挤出最后一点点灵力,又加了一层结界。
      各色光芒“消失”了,红光落在木欣荣脸上和雪地上。
      不,消失还不够,如果自己撑不到冷玉离开怎么办,如果自己走了怎么办……
      木欣荣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竟召出拂柳和溯心,毒藤和毒针覆在那诡异的树上,灵力不足便以神魂为抵,足以令所有活物走向死亡的毒液释放出来。
      七彩树的中心部/位迅速跳动着,越来越快,粗短的主枝干开始迅速胀大,胀大,胀大……
      所有色彩倾泻而出,一团团冲向漆黑的夜空,又在半程失了动力,化作色彩各异的绵绵细雨坠落于地。
      木欣荣早已失了力气,跪坐在地上,鲜红的血从口中涌出,将身边雪地染得更红。
      他浑身都在疼,撕裂般的疼,只是心口的疼倒是比方才好上许多。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头看那一场多彩的“冬雨”,忽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他同冷玉或许一起看过的一场流星雨。
      “师兄,你许了什么愿望啊?”故人染着喜悦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愿我挚爱之人,此生无恙。”木欣荣的声音很轻了,轻得像是暴风雪中的一片细小雪花,但他说了出来。
      那片红终于被冻住,连同着已经灵力尽失,经脉尽断的人一起,然后被那场七彩流星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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