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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半夜不睡觉爬屋顶 ...

  •   即使冷玉再如何珍惜眼下的快活时光,两旬也转眼就过,拆下夹板那刻,他先是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每日更衣甚至偶尔的洗浴都要木欣荣帮忙了,虽说自己心里享受,但是后者过于刺/激,每每满脸通红,身子控制不住轻/颤,木欣荣还以为是水太热或者自己用力重了,他也只好含糊应下来。
      他如往常般听学练剑,前世的知识虽然记得模糊但总有印象,剑术更是娴熟,课业非但没有落下较之前还有所长进。
      长老们以为是下山除妖,切身实战的缘故,加之他本身天赋异禀,悟出来什么也不足为怪,因而并未惊讶。
      晚修课结束,弟子们各自散去,紫云长老将冷玉叫住,道是宗主传讯,叫他课后去后山竹林见宗主。
      冷玉心中有些忐忑,虽说自己醒来第二日师尊便来探望把脉,但当时匆忙,冷玉又还没完全从重生的巨大惊喜中缓过神来,因此整个人有些呆愣和不知所措,师尊便叮嘱了好生休息,之后便未见到过。
      他脑子里还印着师尊以剑阵结界将弟子们护至身后,灵力耗尽奄奄一息之时的叮嘱。
      那时师尊七窍流血,自己腿软得站不住,跪着爬着赶到师尊身边,她抬起手,轻抚自己发顶,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扯下自己腰间挂着的象征青冥宗身份的腰牌和亲传弟子的玉令。
      “走吧,天下之大……是为师没能护住你们……别回来……”
      他的师尊在死前一瞬,看着宗门仅剩的一个弟子,告诉他快走,不要管满山尸骨,更不要再回来。
      冷玉回忆往昔间,已至竹林,见一着藏蓝衣袍的道人正掐指算着什么,晚霞余晖落成银冠上的耀眼光点,冷玉快步走过去,躬身一拜。
      “前些时日多谢师尊关照,不知今日师尊何事寻我。”
      济霄真人微微颔首:“欣荣说,你已决意参加一旬后的试剑大会。”
      “是。”冷玉立刻道,“弟子知师尊是担心弟子伤病未愈,但弟子实在心向往之,且擂台上定有分寸,还望师尊成全。”
      “你且随我来。”木秋石沿着竹林中的小径往前走,冷玉跟在身后,被风吹落的竹叶落在路上,踩上去声响轻微。
      走了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竹林中竟有偌大一个比武台,他上辈子也不曾见过。
      也许曾听谁说起过,不过后来世事无常,颠沛流离,这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早被求生之计挤走。
      “《扶光剑谱》可看过了?我今日见你在晚修上练了两招。”木秋石问道。
      冷玉意识到木欣荣不曾把自己将《扶光剑谱》看了大半的事告诉师尊,心中盈上暖意。
      “还未看完,只是试过几招,不知师尊可否赐教。”冷玉试探着问。
      上一世按照寻常的修炼进度走,自己大概在两年后才能得以被师尊亲授《扶光剑谱》。
      木秋石示意冷玉先将自己看过的剑招练过一边,青锋出鞘,十一招练完,冷玉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倒不是这剑招对冷玉有什么难度,只是难在如何把控熟练程度才能让师尊不起疑。
      木秋石就看着这孩子累得汗流浃背,剑谱练了个六成,却有几处,几个瞬间分外熟悉惊艳,不似初学。
      然而《扶光剑谱》是青冥宗独传,这几个徒弟修为还未到火候,也只有木欣荣的听雪阁留有一本,若是冷玉早便看了,以他的性子定会早就开始练习,而非今日才被自己看到。
      木秋石察觉到冷玉从醒来后性子变了些,然而方才给他把脉,周身灵息运转并无异常,也只能看出心中郁闷,不得安歇,也或是梦中得了什么机缘,如今既不愿说,自己也没必要多问。
      “不错。”木秋石评价,转而抬手化灵气为刃,折枝为剑,前十一招一一演过,比武台周围的泥土又被凌厉剑气掀开几层。
      冷玉才注意到,此处有结界相护,因而只有比武台周围草木不生。
      “记住了?”木秋石晃了晃竹枝,冷玉点头,又是一次。
      将十一招练到九成,冷玉最后收了剑,身子轻晃一下,用剑鞘支撑住。
      自己上辈子虽将扶光剑练得炉火纯青,但之后心境有变,剑招中杀气过多,方才几场下来倒是重拾初心,身体虽累,心境却安定不少。
      “还撑得住?”木秋石看向冷玉。
      “眼下没问题,今日再练可能就撑不住了……”冷玉如实说道。
      虽说记忆还在,但体内灵力有限,今日更是招招都顾及了灵气运转,虽有心而无力。
      “明日呢?”
      冷玉微愣了下,意识到什么,双眼放光仰头看着自家师尊:“撑得住,完全没问题!”
      木秋石失笑,道:“明日晚修后,竹林中等我,剩下二十九招或能在试剑大会前学完。”
      冷玉躬身一拜:“谢师尊赐教。”
      木秋石深深看着他,道:“玉儿,凡事不必过于挂怀,行事自在些,天塌不下来。”
      冷玉有些疑惑,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一酸,认真应了。

      回到听雪阁时,冷玉推开门下意识叫了声“师兄”,见正厅无人,四处看了,才不得不接受木欣荣已经回了弟子院。
      冷玉坐在桌前,一会儿想着今日所学的剑招,一会儿想着木欣荣。
      昨日这个时候,一推门而入还能看见师兄在灯下或熬药或看书,如今药还在,师兄没了。
      冷玉觉得了无趣味,一气将药喝完,罐子洗了放在桌上,随意翻看着《扶光剑谱》,看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入心。
      自己上辈子也不曾这样过,冷玉心里犯嘀咕,又出去逛了圈,去大师姐那里蹭了碗桂花酒酿,在小师姐那里拿了几个刚研制好作用不稳的符咒。
      “怎么放着师兄不找,来找我了。”柳清越边收拾着满桌符咒,边看了眼冷玉。
      “他不在。”冷玉闷声说。
      “这么晚怎么还没回来……”柳清越意识到什么,“他回弟子院了?”
      冷玉撇了下嘴,点头。
      柳清越一时语塞,想着那日情形,也不知这二人眼下如何,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色已晚,小师姐还在长身体,冷玉也不好多留,又随口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是夜冷玉辗转反侧,皎白的月光从窗子洒下,落在身旁空着的位置上。
      时至今日,独自一人时他仍然恍惚,前世那一年的颠沛流离实在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留下太多印记,尤其是暗牢中的那段时日,强烈到他仍对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总想着自己哪有那运气重来一遍。
      “师兄……”他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间揉/搓着被角,一翻身又是半个时辰未眠。
      他披了外袍推门而出,踏碎满地月色,纷纷剑影与摇曳树影共舞,扶光剑谱的前十一招练完,冷玉反倒神思愈发清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脚尖一点便登上听雪阁的屋顶。
      半躺在屋瓦上,听风声带着林叶轻响,冷玉下意识晃了下手,才想起如今已不是之前那段借酒浇愁的时日了。
      他不算好饮酒,第一次喝醉还是在师兄同沈茗定下结道的当日。
      旁人看来,冷仙师如往常一般站在青冥宗少主身旁,稍微惊讶了下便神情寻常,甚至把盏祝贺自家少主寻到佳侣,风趣话一串一串冒出来,显得分外活跃,有旁人敬酒也是来着不拒。
      木欣荣似乎是阻了下,冷仙师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师兄,我不至于喝醉。”他冲一旁的沈茗挑了挑下巴,“快去陪你的道侣吧。”
      也有或好事或因为山下话本怀疑二者关系的人,故意敬酒,试探冷玉,都被冷玉近乎完美地应对过去。
      “当然惊讶,毕竟我还以为师兄会和丹炉结道呢。”
      “沈仙师何处好问我师兄去呗。”
      只有讲到山下话本时,冷玉开始装傻:“你说什么?我未曾听说过。”
      那些话本自然是不可能当场拿出来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日许多关于他们二人之间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都被解说成了兄弟情深,冷玉也是这样坐在屋顶上,冷掉的酒一杯杯下肚,望着月光,眼里慢慢就蓄了泪。
      家世之别,注定二人无法结道,何况他幼时流浪还有段难以言说的过往,话本归话本,他不舍得让苍云山和木欣荣受任何流言中伤。
      况且自己性子本就怪异,就算真的同木欣荣成了道侣,也难免有相看两厌的一日,倒不如现在做一对寻常师兄弟。
      他举了一条条的理由说服自己,如今的局面才是最好,然而不过看到青锋上的剑穗,终泪如雨下。
      一壶壶酒混着不甘与委屈滚入喉中,眼前月色也渐渐迷蒙,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大师姐的声音,孩子似的缠着问她,问自己今日做的可还自然,得了允准的回复,才终于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那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午时,头痛欲裂,大师姐守在一边,桌上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师弟啊……”张泠是他们四人中年岁最大的一个,人情练达,如何看不出冷玉的心思,“把自己喝成这样就好受了吗?”
      冷玉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下不为例。”
      以后便真不曾犯过,除了被关进暗牢后被人空腹灌了混着冰碴的冷酒,疼得死去活来之际,忽而想起当年,又忍不住笑,笑出满脸的泪。
      醒过来后,借着铁栏外微弱的烛光,冷玉看着伤痕纵横不成样子的手掌,脑子里满是当年宗门尚在时师姐们恨铁不成钢的劝慰。
      那时为了木欣荣一人彻夜不眠,如今却想着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贪欲过甚。
      月色凉薄,少年模样的冷玉看着自己白皙干净,依旧空荡的手掌,忽然听到了一阵异样的风声。
      他抬头,便见来人披着浅蓝素色袍子,踏风而至,坐到冷玉身旁。
      “怎么还不歇息?”木欣荣问。
      冷玉笑着看他:“你不也是?”
      两人相顾沉默片刻,冷玉转头去看天上明月。
      “今夜月色真好。”
      “嗯。”
      “师兄,你觉得我试剑大会能拿什么样的名次?”冷玉轻声问。
      “不必……”
      木欣荣的话被冷玉打断。
      “师兄,你说个数字就成。”冷玉弯着唇,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木欣荣思量片刻,开口:“前十。”
      冷玉有些惊讶,木欣荣说得还真没错,上辈子试剑大会自己便是正好进了前十。
      他转过头打量着木欣荣,忽然说:“若是我说我能拿首名,师兄信吗?”
      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再次投向冷玉,扰得他心生波澜。
      “信。”木欣荣神情依旧认真。
      冷玉笑了出来,以自己上辈子此时的修为,拿首名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如果我真拿了首名……”冷玉凑过去,在木欣荣耳边轻声说,“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何事?”
      冷玉不答,眼睛滴溜转了圈,他想要木欣荣答应他的事太多了,一时竟想不出什么。
      “还没想好,总之定不会为难师兄的。”冷玉眨眨眼,“要不要打赌?”
      见对方没有立刻肯定,冷玉缠上去,轻晃着对方:“我要是输了,给师兄端茶倒水伺/候师兄,为期一月,可好?”
      “倒也不必……”
      “那你就算答应了。”冷玉顺势坐在对方身旁,心安下来才觉出困意,又舍不下眼前人,拼命维持着清醒,然后一头撞在木欣荣肩膀上。
      后者将人扶起,冷玉目光朦胧,嘴里嘀咕着抱歉把师兄弄疼了。
      木欣荣见眼前人困得话都说不清楚,将人抱起下了屋顶,直接放回榻上。
      冷玉心念一动,装着睡熟的样子拉着木欣荣衣摆不放。
      “冷玉……”木欣荣稍显无奈地坐在床边,“至少让我更衣。”
      修长的指尖慢慢垂下,冷玉装不下去了,便道自己一闭眼就是噩梦中的场景。
      木欣荣将他微乱的鬓发轻轻理好,温声道:“既然如此,直说便可,我自然不会拒绝。”
      冷玉努力睁着眼去看屏风后修长挺拔的人影,最终没能抗住困意,合上了眼。
      木欣荣念过三遍清心经从屏风后出来,见眼前人睡得正熟,近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他将被子给人盖好,自己坐在桌前,借着烛光看了榻上人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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