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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盲眼盲 ...

  •   “我得去一趟丹心堂。”木欣荣轻轻拍了下冷玉的手背。
      “可是师尊的传讯?我与你同去。”冷玉下意识开口,语气急促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师尊师兄和师姐们都在,自己不去天也塌不下来。
      “也好。”
      木欣荣带着冷玉直接走了传送阵,微风袭面,身边人握着自己的手拾阶而上,冷玉跨过殿门,心虚似的抽出手。
      “阿玉?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息一会儿。”
      “弟子并无大碍,昏睡许久也想出来走走。”冷玉相信既然木欣荣能带自己来,所议之事便并未机密到连自己都不能得知。
      “也好,泠儿和清越也想你了。”木秋石说了这句,冷玉才得知张泠和柳清越也在。
      到底是何等紧急的大事,以至于师尊将四个亲传弟子全部叫来?他攥紧衣袖,心道自己的眼睛怎么就偏偏这时候瞎了。
      “山下出了命案,恐涉及到了妖魔,官府已有多人受伤。”木秋石拿了卷宗,看了眼冷玉,将其上内容大致说出,“五日前,韩举人娶妻,第二日夫妻迟迟未醒,仆从进去才发现韩举人被掏空了心脏,新娘的双目消失,满脸是血,两人的尸体都凉了。”
      “当夜宾客大醉,只有巡夜的更夫说,似乎看到一只巨鸟从韩家飞出。”
      “你们如何看?”
      因着师尊提问顺序向来是由入师门年岁最短者开始,冷玉习惯性开口:“既然无人出现幻觉或者神魂有损,且有‘巨鸟’之说,很可能是妖物所为,且妖物并未伤及宾客仆从,只杀了夫妻二人,应是有一定神识,不难解决。”
      “张泠,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言语诱导,不成可直接用缚妖索困住或者斩杀。”
      “嗯,说得不错。”木秋石语气带着笑意,“这次你同……”
      “我与师姐同去!”柳清越兴奋道,她因年岁太小,还没下山历练过。
      “清越,你……”张泠揉了下女孩的头,满脸无奈,“此事过于复杂。”
      “只是妖物而已,我又不是不曾自己斩杀过妖物。”柳清越嘀咕。
      “那韩举人明年便要进京赶考,新娘正是本地大族陈家的千金,现在各路人马齐聚一堂,还有京中来的人。”木秋石揉着太阳穴,再棘手的妖魔也没有这一群皇亲贵胄难处理。
      青冥宗为天下药宗之首,倒是不怕得罪人,单纯心烦。
      “师尊,小师姐刚十三岁……况且往常都是我们一起下山,早习惯了,弟子或有一法,能暂时视物,大致是将移魂符改过刻在领口饰物处。”冷玉此时开口,“不若我与师兄和大师姐同去,到时候我去应对那些老爷们,心烦了便直接将饰物摘下,师兄和师姐也好专心处理妖物。”
      “那移魂符不曾听你说起过,对身体可有损伤?”木欣荣看向冷玉。
      “啊……我刚想起来的。”冷玉有些心虚,其实想起梦中场景,那时自己也是眼盲不久,反复研究才成此符,大致图样倒还记得。
      “师尊,委托定在何时出发?”
      “明日午时至韩举人家。”木秋石看着冷玉,她知道冷玉于剑道上天赋异禀,但此前却从未在符咒一道上表现过。
      况且连柳清越自创符咒都至少三日,时间必定来不及。
      “若是明早符咒还未完成,听凭师尊安排。”冷玉说。
      此事便如此结束,张泠安抚着因为不能下山除妖而失落的柳清越回了岐黄堂,冷玉则是由木欣荣引着,看方向大概是走向自己屋中。
      木欣荣居处与自己很近,寝居之物倒是方便,冷玉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木欣荣转了方向。
      “师兄,你不会为了不让我去把我关起来吧?”冷玉三步并两步走到对方面前,才想起自己看不到。
      木欣荣哭笑不得,抬手用指节敲了下他的额头:“你啊你,说什么玩笑话。”
      “既然你想去,若是情况允许,我自然不会阻拦,我是带你去柳师妹书房,她那里的制符材料最全。”
      “哦。”冷玉早该想到,小师姐本来就是符修,又想到自己那照着梦中图像抄的画符方式会不会被对方看出不对。
      罢了,相较于不能同师兄一处下山,被小师姐发现也没什么,横竖都是自己人。

      “刻刀和木板都备好了,你画吧,彻夜画也没关系,我房中还有可折叠的睡榻,已搬来了,累了直接歇息。”柳清越将事情安排得妥当,冷玉想到自己一醒来抱着人家哭湿了人家衣裳,越发歉疚。
      “没事,一个净身诀罢了,实不相瞒,我也想看看你所言的‘移魂符’。”柳清越大概是已经被张泠哄好了,双手撑在木桌前打量着冷玉。
      冷玉照着梦中景象刻画,柳清越的目光几乎定在那张薄木板上,忽然一下子跳起,拿了纸笔笔走龙蛇,一张符很快绘制而成。
      “小师弟,你……”柳清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忘了你看不到,我刻下来。”
      柳清越很快将符刻在木板上,兴奋得指尖有些颤/抖,嘴上也没歇息,连珠炮似的问冷玉如何忽然想出这样的符。
      冷玉总不能说自己在梦中看到的,看到过去的自己用了好几旬才画好,自己不过是凭着记忆照抄。
      “可能……是失明后灵感突至吧。”冷玉笑笑,试着将一部分精魂引入符咒,众人见一道灵光从他眉心流入符中,下一刻,冷玉满面笑意地睁开眼,将木板拿起置于胸/前。
      成了。
      柳清越看了眼冷玉最初试刻的符,将桌上东西顺手收好。
      “尽管如此,此符还不知能撑多久,是否对神魂有损,明日还须万分小心。”
      “自然。”冷玉躬身道谢,拉着木欣荣回去,步伐都显得雀跃。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张泠突然开口:“你不觉得不对吗?”
      “自然,那符倒像是照着成符画下来的,只是未记清细节。”柳清越道,“但此符若早便有了,我自然会知道,且小师弟不会将旁人之作说成自己所作。”
      “那……”张泠看向柳清越,见对方若有所思。
      小师弟最近没什么异常,除了那能把他吓哭的噩梦。
      “师姐,你觉得那梦……”柳清越道,“说不准是他天生仙缘,有先祖托梦。”
      但托梦不托给自家血脉,反倒给冷玉,多少令人琢磨不透。
      柳清越忽地双手一击。
      张泠:“可是想起什么了?”
      “小师弟又不会害我们,八成自己还没想清楚,他有分寸,若有需要自会告诉我们。”柳清越拍了拍张泠的肩膀,“我是想起熬的糖水好了。”
      张泠:“……”

      “我觉得挂个木牌便是,何须你彻夜刻符?”冷玉坐在木欣荣身旁,听着刻刀在檀木上摩/擦的声音。
      “很快就好,那木牌过于粗糙。”木欣荣腾出手来拍拍冷玉的手背,“明日要见的那些人未必知你在试剑大会上的成绩,我不想让你被轻看。”
      冷玉趴在桌上,歪着头,想象着木欣荣此时的神情。
      符刻到一半,木欣荣看着已经合上眼睡的安稳的人,看了良久,唇角不自觉漾起笑来。
      第二日冷玉醒来时发觉自己在榻上,衣衫挂在衣架上,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冷玉,昨夜可还安眠?”那双手扶住自己肩膀,将中衣递给自己。
      那一瞬,冷玉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眼前岁月静好才是大梦一场。

      三人一同下山,此时春意盎然,几朵粉红花瓣被春风吹落,恰巧落到冷玉发间。
      木欣荣偶然看向冷玉,便见花瓣衬得白皙的面容多了些血色,那双明若秋水的双眸中盛着繁花绿树,他神情一怔,随即抬手为他拂去,轻咳两声,嘱咐着他什么。
      走在二人身后的张泠别过头,一脸“非礼勿视”。
      走到山下时时辰还早,三人惦念着命案在即,直接去了韩家。
      韩家门口红绸换白布,进出的仆从步履匆匆,宾客则是神情悲痛,纷纷拿着些东西,一个腰间系着白布的年轻男子开了门。
      见到三人的那刻,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意外青冥宗派来的仙师竟如此年轻,尤其是颈前系着雕刻精致木牌的小仙师,看着还是少年模样。
      但这份惊讶被他很快压下,他躬身请三人进去并在前引路。
      木欣荣注意到来往仆从见那年轻人恭敬异常,乃至不敢直视,应是韩家的人。
      “诸位仙师见笑了,家兄走得仓促,家嫂也是……”年轻人抹了抹泪,“来往拜祭的人多,京中兄长拜会过的师长寄来了书信,陈家那边也十分不满,正巧赶上成王闲游……微服私访在此,又把成王请来撑腰。此事真不是我家做手脚,如此凶残蹊跷定是妖物所为,还请仙师一定要抓住罪魁祸首。”
      “自然。”木欣荣开口二字,将年轻人所有话都按了下去。
      年轻人看看木欣荣,又看看另外二人。
      张泠已经习惯了木欣荣的说话方式,也无意让还在适应移魂符的冷玉开口,便解释:“我们自会尽力,两位的尸首可还在?不同妖物留下痕迹不同,查看一番或有助益。”
      “那是,诸位先随我去正堂,喝杯茶水稍作歇息,我父亲会将此事前因后果与诸位言明。”
      韩家院落众多,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冷玉忽然觉出从旁的方向望过来的目光,他表面视若无睹,轻轻摆弄下胸/前木牌,见是一个着淡黄/色锦袍的富家子弟,看来是成王无疑了。
      木牌着实不便,待回去可刻在抹额正中的玉上,也比这方便许多。
      冷玉往一旁木欣荣一旁走近些,瞥到对方身上衣袍便安心许多。
      “我是韩家老三,名为平澈,几位仙师随意称呼,还未问过几位仙师名讳。”
      “韩三弟,这么着急干嘛,本王也想认识一下诸位仙师。”日光落在浅黄/色锦袍上,映得其上金线熠熠发光,成王抱臂半倚在门边,目光浅浅扫过木欣荣和张泠,最后落到冷玉面上。
      韩平澈愣了下,躬身便拜,心道这成王怎么来此处了,不早就好吃好喝地招待到别的院子里了,别再得罪人家仙师害的自己两头不好做人。
      “小仙师如此年少便外出除妖,想来别有一番本事,给本王看看呗。”
      冷玉心里翻个白眼,心道皇家人都这么无情吗?命案在前还有心思玩笑。
      梦中倒是并无这人印象,不过梦中那时自己大概还在房中研究移魂符,韩家命案应是师兄带人处理的。
      如今穿着青冥宗的校服,冷玉自然不能随意作为,正想着如何说,便被木欣荣拉到身后。
      “殿下,我小师弟所修剑术,多为杀招,不好在此施展。”木欣荣语气温和,“我却为药修,可为殿下把脉制药,不知殿下……”
      “那倒不必!”一听这话成王口中便泛起苦味,宫中有些御前用药出自青冥宗,他此行也正为好奇,到底怎样一个宗门,能将药制得一道比一道苦。
      冷玉没忍住唇一抿,木欣荣注意到成王看向冷玉的眼神,周身寒意更甚,韩平澈忙出来打圆场。
      看着三位仙师坐在一边,成王坐在另一边盯着冷玉问东问西,韩平澈满头的汗,心道我的亲爹啊你快来吧,你再不来孩儿撑不住这四尊大神了。
      正当成王开口要邀冷玉去京城游玩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成王大概也觉得此时再谈些风花雪月不太合适,终于闭了嘴。
      韩父同主座上那位和冷玉三人见了礼,开门见山,说清此事。
      原来自己同陈家是早便定下的婚,双方也算知根知底,成婚时一切顺利,着实没想到……
      说到这里韩父泪洒当场,说是可怜了两人,还都正值年华。
      “当夜可问过侍从,的确没有动静?”
      “侍从们都在门外守着,竟睡着了,不曾听到。”
      冷玉心中犯了疑,难不成这妖物还能释放致人昏迷的东西。
      “那几个晕过去的侍从何在?”木欣荣开口。
      韩平澈想着这位看起来便是主事的仙师终于开口了,忙将那四人带上来。
      木欣荣挨个把脉,思量须臾,问及现场情形,韩平澈正要描述,被成王止住。
      他竟拿出一幅画来,人物细致,恍若场景再现。
      “殿下这是……”
      “我平生最爱书画,况且既然来了,也得给陈茹个交代。”他眉眼带笑着说。
      冷玉注意力全在画上,忽然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看榻上情形,二人为何新婚当日,坐在一旁,好似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似的。”冷玉的自言自语却如炸雷一般,惊得众人面色发白。
      “怎么可能……”韩父喃喃道。
      “小仙师此话在理。”成王回忆着,“那日确实像是如此场景。”
      “可他们进入洞房是是我眼睁睁看着的两个人……”韩父面色发白,“那另一个东西是什么?!”
      冷玉凑到木欣荣耳边:“我还以为他是心虚,没想到是吓的。”
      “自然是妖魔鬼怪了。”冷玉道,木欣荣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正要稍作宽慰时忽见韩父涕泗横流,起身躬身行礼:“怪老夫教子不严,只求仙师保全我家的性命和颜面。”
      冷玉有些无语,颜面这个东西自己不要,反而让他来保全?
      “我们只管除妖,其余自然不会插手。”张泠道。
      如此,韩父才把其中秘辛说出,原来成婚那日轿子走在路上,忽地来了阵风。
      “那风在这个时节的确奇怪,竟伴着一阵白雾,可今日是合算过的日子,又无旁的意外,便也继续了,拜堂在众目睽睽下也算顺利,入洞房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只当……”
      “只当什么?”冷玉问。
      “只当是陪嫁丫鬟。”韩父低下头去。
      成王看了韩父一眼:“只怕是韩平澜往日风/流惯了,你也不知是哪一个,索性懒得管。”
      韩父不敢应声,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与风/流不忠有关,我倒是有了想法,只是得先去验看尸身验证,再……”冷玉做了个引军入瓮的手势,木欣荣微微颔首。
      韩举人的心脏是被巨大的爪子一下刺破皮肤掏出来的,陈千金的眼睛则像是被啄走的,
      “一个心盲,一个目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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