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4、第 4 章

　　“哎，你听说了吗，老唐好像又要检查作业了。”纪小荷神秘兮兮地说道，引得周围人一阵好奇，“不过好像是上一节课在隔壁班说的，说下一节课要检查作业。但是在我们班好像没说过，也不知道我们班会不会突击检查。”

　　“最近这检查得也太频繁了吧。不过，我们班没说要检查的话，应该是不用吧。总不能是老唐给忙忘了。”

　　纪小荷分析道：“说不定是因为上次月考，隔壁平均分比我们低，所以老唐才查得严。”

　　这句话可谓说到大家心坎上，不管真假，反正大家纷纷点头认同。

　　这一次，冉闻倒是没什么值得忧虑的，这几天晚自习，倒是把所欠的英语作业都写完了，不过，时间毕竟有限，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下一节是英语课，唐佩岑并没有在他们班提到检查作业的事情，一直熬到下课铃声响了以后，大家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有个人影在教室窗边晃了好几下，来来回回，终于忍不住敲了敲窗户，引起了靠窗同学的注意：“同学，帮我喊下柯铭哲。”

　　“柯铭哲，有人找你——”

　　窗边地同学嗓门洪亮，冉闻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是一个没见过的面孔，正好纪小荷也撑着手肘看那人，或许是见那人神色很是焦急，惹得冉闻忍不住问她：“谁啊？”

　　“隔壁班的呗，和柯哲铭放学经常一起走。”

　　冉闻不再理会那边的动静，低下头摆弄自己昨天新买的小玩具，是一柄迷你手电筒。那日看到有个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钥匙上总挂着一个企鹅玩偶，说是他的幸运锦鲤，冉闻突然就心动了，觉得也该为自己物色一个。最后那天走进饰品店挑来挑去，却挑中了这个小手电，按一下旁边的按钮，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马上就要检查了，你跟我说你把它弄丢了？”

　　声音并不尖锐，冉闻却正好听到。她再次将视线投向柯哲铭的背影，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了那天，弯腰捡笔盒的时候，座位上好像有什么响动，只是当时没太在意，原来，是要趁机把练习册放到她的抽屉里啊。

　　将视线移回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讲台上的光景，她看见唐佩岑也望着那个方向。其实教室里充斥着很多声音，有同学在讨论一个似乎很难解的微积分题目，有同学在担忧即将再次到来的月考，有同学在抱怨今天留的化学作业太多，这些声音，很轻易就能将那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淹没。

　　但冉闻笃定，唐佩岑就是听到了那些话。原来是引蛇出洞。

　　按照此前约定，冉闻补完作业以后要把练习册拿给唐佩岑检查。唐佩岑随意翻了翻冉闻的作业，她在办公室的座位靠着窗边，透过窗，可以看见校道两侧的行道树，南方的行道树没有四季，一年到头都郁郁葱葱。

　　唐佩岑将练习册合上，望着窗外路旁的某棵突兀的歪脖子树：“之前为什么不解释？”

　　“我也是刚刚才猜到始作俑者是谁。”

　　“那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唐佩岑歪头看她。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课本里总说要对一切不公敢于亮剑。

　　“习惯了。”冉闻别开唐佩岑的目光，也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他们也只是嫉妒而已，我都理解。”

　　因为人们从不会嫉妒那些勤奋而取得好结果的人，比如魏钰婷，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她应得的成绩，他们夸赞她、支持她是一种美德。但是那些懒散的人，这些成绩就是不劳而获的恶果，他们嫉妒她、报复她便成为一种正义。

　　在又一次食堂排队点餐的时候，有个人匆匆撞开冉闻，插了队，并理所当然地对冉闻说：“让我先吧，反正你看起来也不赶时间。你从来都不用复习的。”冉闻才终于想通这个道理。

　　她大致可以猜测到柯铭哲当时是带着怎样的嫉妒和被拒绝的难堪，将作业本塞到她抽屉里的，就是为了看她出丑。

　　“我已经找他俩谈过了。”唐佩岑把练习册递到冉闻面前。这让她没办法再专注地去盯着那棵歪脖子树，双手接过练习册，然后她听到唐佩岑说：

　　“他们该有怎样的处理会有怎样的处理。每个人能走到今天，自有她踏出这一条路的道理，不应该因为这看起来很不寻常，就被视为异类。其实，你也可以不去习惯的。”

　　在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里，是一次平常的期末考试，她和她的同桌同样答错了一道大题，却换来了截然不同的分数。她拿着两张卷子去找那个老师询问，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应该是因为冉闻的字迹比她的同桌略显潦草，导致了错判，不过成绩已经公布了，更正起来很麻烦。

　　那个时候，那个老师很不解地说：“你就不能接受吗？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是啊，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从此以后的事，都只是一件又一件的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