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5、第 5 章

　　虽然是冬日，可十点钟的太阳可谈不上温和，更何况是没有一丝风，也少有几棵树的运动场。冉闻和班里的大多数同学一样，缩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红色小棚子里，观看着操场上正在进行的赛事。

　　不过因为人头攒动，距离又太远，并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比赛。依照规则，有学生组和教师组。

　　前排的同学们发出一片惊呼：“哎，到我们班了！”

　　“那个身影看着好眼熟啊，好像是唐老师！”

　　唐佩岑在学生中人气很高，毕竟在一群平均年龄在四十到五十的任课老师里，她只有三十岁，确实年轻得足够脱颖而出。因为要跑接力赛，她将长发扎成高马尾，也将上课时一直戴着的眼镜取了下来，穿了身粉色的运动套，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年轻了，和今年实习的二十出头的老师们站在一起，甚至会觉得她是他们中最小的那一个。

　　“唐老师，加油！唐老师，加油！”前排的同学们奋力喊着，先不管唐佩岑是否领先，反正声音先要压过隔壁班的再说。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隔壁班的老师不似唐佩岑年轻，但从小腿的肌肉不难发掘其平时应该常有锻炼，再看唐佩岑，年纪轻爆发力强，但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耐力的不足。

　　唐佩岑是第三棒，她跑完的时候，两个班级的第四棒还有的一拼。但已经有不少刚才呐喊的同学跳出了红色小棚，争先恐后地拿着矿泉水给唐佩岑送过去。唐佩岑冲他们笑着摆了摆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保温杯：“老师自己带了水，一会你们给其他老师送过去吧。”

　　“老师，你刚才弯道超车超帅的！就是可惜后来又被赶上了。”许如意也在刚才追了过去，兴奋地喊着，“不过没关系，我平时来跑步经常碰到化学老师，我相信他第四棒能追回来！”

　　冲线——

　　周遭爆发出一阵欢呼。高二一班，赢了。许如意加入了他们的欢呼，刚才那些跑过去的同学们也簇拥到了一起，还在红色棚子的同学们也飞奔着往终点的方向过去，还有人边跑边叫，热烈的情绪感染着运动赛场的每一个人。就连隔壁班的同学们也并不低落，大家都闹成一团，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丢到对方头上，然后直接在结束比赛以后的混乱的操场展开追逐。

　　冉闻还没有来得及从红色棚子走出去，操场上混乱的打闹让她寸步难行，想要避开几乎不可能，但她又不想加入这场混乱的狂欢之中，她害怕那些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外套会罩到她头上，也在衡量加入重点线那场欢呼的必要。

　　她索性选择绕道走，总之，先离开红色的棚子，因为那样太突兀，但也要避开人群。沿着靠围栏旁边的路慢慢前进，她一路踩过初冬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音，比羊角脆碎在嘴里的那种声音更薄一些，不经意间，也踩到一个随着日头落下的影子。

　　抬头，在一米之外，她看见唐佩岑的眼睛。唐佩岑眨了眨眼睛，少去了镜片的遮挡，冉闻觉得她的眼睛更大也更亮了。

　　唐佩岑不知有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冲她笑了笑，便错身离开，打算往办公室的方向去。因为原本两个人都贴着围栏在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人贴得很近，冉闻觉得再给她十秒，她都能数出唐佩岑左边的眉毛到底有几根。

　　冉闻转过身，视线顺着唐佩岑的背影，在两人相离两米的时候，开了口：“唐老师，我书包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喷雾的和药贴我都有。”

　　唐佩岑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略有些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你经过我，右腿发力的时候，我看到你皱眉头了。”

　　唐佩岑恍然大悟：“刚才发力太猛，右脚脚踝有点扭伤。这会闲下来，确实是痛得比刚才严重些。不过，你可真敏锐。”

　　“刚好蒙对了而已。”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穿过一片林荫，学校里的声响因为运动会的缘故，集中在运动场上，所以每走出一步，都觉得离喧嚣更远，整个世界都要安静上一点。

　　冉闻到三楼的班级教室拿书包，唐佩岑在一楼的教师办公室坐下等她。临近正午，阳光是照不进办公室的，唐佩岑将右腿的裤脚卷起两圈，露出的脚踝略有些红肿，轻轻一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冉闻从黑色的书包里掏出一罐喷雾，朝着红肿的部位喷了几下。清凉的感觉很快覆盖住原本又热又腥的扭伤感。冉闻蹲下来，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确保喷雾的液体把红肿的部位全覆盖，才将盖子盖上，把喷雾留在了唐佩岑的办公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几片药贴，一起放到了喷雾的旁边。

　　“这上面都有说明，唐老师先留着用吧。扭伤的前几天，可以多喷几次，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用这个药贴。走路的时候，就尽量不要发力。”冉闻叮嘱道，叮嘱完又觉得属实没有必要，谁家里还没个跌打损伤药，肯定都知道的。

　　唐佩岑却好奇另外的事，她看着冉闻的书包，觉得像个哆啦A梦的口袋：“你怎么会想着随身带这些？”

　　冉闻将书包拉链拉上，背到了身后，笑了笑：“我若是没有带这些，今天唐老师就得自己走到校医务室买了。这个距离，也就比刚才从操场走到这里远上三倍吧，中间还要爬两次楼梯。”

　　唐佩岑撇了撇嘴，没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