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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处藏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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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尹川把花盆放在阳台上,按照明野昏睡前的嘱托,老老实实办了事儿。
月光打在微微蜷曲的嫩草上,泛着浅浅的银绿色。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凉柔软,与普通的小草别无二致。
“我疯了吗?带一株草回家。”
尹川静静的看着陶盆里的东西,只是一株“普通”的草,甚至连花都不是。
“你叫明野对吗?”
“12岁的时候,大师给我算过一命,他说我在天上有靠山,但那个靠山早就成我的累赘了。”
“你是吗?”尹川蹲下身,与草齐平,深邃的眼眶里隐藏着一份道不清的晦涩。
在一片漆黑的幻影里,明野极力的探着脑袋,他一直都知道尹川在和他说话。
可他听不清,他的法力太弱了,他被罚的太狠了。
月光外的城市万家灯火通明,似乎唯有这座小屋,被一种近乎压抑的黑暗笼罩。
可这明明是春天,是生机的开始,不是吗?
尹川蹲在那里,像个面对神龛却失了信仰的凡人,低声的自语既像询问,又像独白。
后颈的皮肉突然隐隐作痛,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浴室察看。
今天的皮肉竟然隐隐闪现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迹,像是树的“血液”。
尹川侧生站在镜子前,茫然,好奇在心中油然而生。
第二天是周末。
尹川被一阵“敲打”声吵醒——不是敲门,更像是某种细小却执拗的撞击。
他睡眼惺忪地走到阳台,愣住了。
只见明野的几片草叶正卷曲起来,轮流拍打着陶盆边缘,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旁边的元宝也醒了,蹲坐在盆前,歪着大脑袋,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醒了?恢复的挺快啊。”尹川蹲下身,有些好笑地看着这株活力过剩的草。
“饿!!!”明野的意念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直接撞进尹川脑海。
“你爹我要营养不良!”
尹川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去厨房翻找。
他找出昨晚剩下的半盒牛奶,已经微微凝固,又收集了点蛋壳碎片,混在一起,小心地铺在陶盆的土壤表面。
“这能行?”
“废话!”明野的叶片一点动静也没了,尹川却仿佛能“听”到一声满足的叹息,“嗯……凡间的养分,虽然驳杂,聊胜于无……等等,这牛奶是不是过期了?味道有点醇厚过头……”
“……昨晚剩的。”
“抠门儿!”明野的意念嫌弃地抖了抖,但吸收营养的动作一点没停。
“想当年我守春园里,琼浆玉露浇灌,日月精华滋养……唉,虎落平阳被犬欺,落草凤凰不如鸡……”
“元宝,”尹川看向一旁的金毛,“他骂你是狗。”
元宝:“汪?”
明野:“尹川,你这没良心的!你给我等着”
拌嘴归拌嘴,尹川发现,在吸收了那些“肥料”后,明野的草叶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些,颜色也更鲜亮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后颈处的温热感,似乎也随着明野状态的恢复而变得平稳、持续,像是一颗埋藏多年的种子,终于被春雨唤醒,开始悄悄舒展根系。
接下来的几天,尹川的生活围绕着这盆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习惯了早上被“叶敲盆”叫醒,习惯了研究哪些厨余垃圾能当肥料,习惯了对着阳台自言自语
当然,在外人看来是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和一棵草进行意念交锋。
明野的话痨属性暴露无遗,从“当年天庭宴会蟠桃多大”吹到“悅凌国风调雨顺有我一半功劳”。
当然,最多的是抱怨当草的种种不便,以及催促尹川“多晒太阳多接地气,你身上那树印都快饿死了”
尹川起初将信将疑,但身体的变化做不了假。
他本就喜欢户外,如今更甚。
在公园长椅坐着,阳光洒在身上,那份舒适感远超以往,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欢唱。
手指无意拂过泥土或植物,有时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脉搏的跳动。
他对气味也敏感了许多,能清晰分辨出不同花草、不同泥土层次的气息。
更明显的是元宝。
这只金毛对明野的态度,从最初的好奇、挑衅(试图啃叶子被尹川严厉制止),渐渐变成了某种程度的敬畏和亲近。
它喜欢趴在阳台明野旁边睡觉,明野美滋滋的吸收阳光,元宝就会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狗比人灵性,”明野老气横秋地评价。
一旁肝着图纸的尹川听见这话,每每都会翻一个白眼,“那你让他伺候你去好了。”
明野笑眯眯的谄媚道:“那不行,我得让我最帅的大儿子来伺候啊,”
另一个周末下午,尹川带着元宝和盆栽明野(明野强烈要求“放风”)去了市郊一处安静的山坡。
他将陶盆放在一棵老松树下,自己靠着树干坐下,元宝在附近撒欢。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山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尹川闭上眼,放松身体。
后颈的树印开始发热,不再是微温,而是如同浸泡在温泉中一样舒坦。
“感觉到了吗?”明野的意念轻柔了许多,像山林间的微风。
“这是‘地气’,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春天的气息哦~”
尹川没有回答,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共鸣中。
他“听”到了更多,脚下土地和绿草为争夺养分发出的争吵,一颗颗老松树的风声笑语。
就在这时,元宝突然冲着山坡下方某个方向狂吠起来,声音带着罕见的警惕和不安。
尹川睁开眼,顺着元宝吠叫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坡下一片人工种植的果林,绿意盎然中只有几棵果树叶片蔫黄,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尹川皱眉。
“是‘湮气’。”明野的意念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什么?”尹川问。
明野停了好久才回答道:“没什么,回家吧……”
明野的意念中断的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那几棵蔫黄的树,在明野看见只不过是病虫害惹的祸,但他能感觉到身旁陶盆里的草在细微的战栗——不是风,是草叶自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明野?”尹川夹着嗓子,轻声呼唤。
“……没事。”明野的意念重新传来,却失去了之前的慵懒或戏谑,“元宝,别叫了!走了走了,回家回家,太阳快下山了,阴气上来对你主人身体不好。”
这借口找得实在生硬。
尹川抬头看看尚且高悬的春日暖阳,又看看明显不对劲的明野,没有追问。
他抱起陶盆,招呼元宝:“元宝,走了。”
元宝止住吠叫,却仍警惕地盯着果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耷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尹川脚边,时不时回头张望。
回程的路上异常沉默。
明野缩在他的陶盆里,叶片蔫蔫地耷拉着,仿佛刚才吸收的阳光地气都白费了。
尹川能感觉到后颈的树印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不安的悸动,与明野的沉默同频。
回到家,尹川将陶盆放回阳台惯常的位置。
夕阳把房间染成暖橙色,本该是温馨的时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压。
“那‘湮气’,到底是什么?”尹川终于开口。
他倚在阳台门边,看着草叶的轮廓在暖阳下的模样。
明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尹川以为他又要装睡。
终于,一丝极微弱、近乎叹息的意念流淌过来:“尹川,如果我让你现在辞去平稳的工作,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准确说是消失在现在,你愿意吗?”
尹川的身体在意念结束时,不自觉的绷直了一下。
“不愿意。”他回答的更干脆,他的元宝怎么办?
尹川没等他再“劝说”,径直走到客厅,元宝正叼着玩具,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金毛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把玩具拱到他手边。
“看到了吗?”尹川没回头,声音平静,“这就是我的‘现在’。
“不是累赘,是责任,是……生活本身。你让我消失,元宝怎么办?它才五岁,它以为这里就是永远的家。”
他站起身,又走回阳台。
明野发出一个长达10分钟的沉默。
“啧啧啧,别小看你老爹好不好,我上头有人,哎不对,我上头有神仙哩。你家元宝跑不了,我给你带上。”
尹川笑了,留下三个字“不愿意。”悠闲地回到客厅陪元宝玩儿去了。
明野默默无语,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切断了意念。
他看着客厅里,正摊开肚皮在地板上打滚的元宝和他那个“懒汉”主人。
“不孝子啊……”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旋转,暮色渐渐降临,远处的盏盏明灯随之亮起。
这期间,尹川带着些讨好的肥料来过,手指故意在施肥时触碰明野的草叶。
明野,理都没理。
“小老头儿脾气怪得很。”
一听这话,明野不乐意了,终于舍得接通意念了。
“你才老头儿,我长得爆帅行吗?”
尹川轻笑了一声,带着些挑逗的意味?“又没说你长得不帅。”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春风偷偷溜进家里。
明野的几片草叶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随即,一股混杂着恼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意念流泻出来:“……臭小子,少拿你对付凡人的那套来糊弄你爹!”
“哪套?”尹川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一小撮特意碾碎的、据说“富含微量元素”的海藻粉——这是他晚上新做的功课,“不是你说自己爆帅吗?我附议而已。”
明野没吭声,但叶片微微偏开,不再对着尹川的方向,像个别扭闹脾气的小孩。
尹川嘴角噙着笑,把海藻粉均匀撒在陶盆土壤表面,动作轻柔。
“尝尝这个,网上说对植物根系好,说不定比过期牛奶强点。”
带着好奇的意念探向那抹深绿色粉末,随即传来嫌弃的“啧”声:“凡间之物,灵气稀薄……不过,比牛奶强点儿。算你有点孝心。”
尹川细心的施完肥后,拍拍手,“晚安,明野。”
明野正沉浸在灵气的滋润里无法自拔,草草说了句再见就没了下音。
尹川挑挑眉,步子轻轻的退出去。
夜色中,明野的叶片方向慢慢转动,朝向月亮。
今天晚上,干件大事。
“纵竭此数日所聚灵气,吾亦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