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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凡间认亲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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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清晨总是美好的，明野正在他的位置上呼呼大睡。
可突然一股热流从“天”而降，明野猛的睁开眼睛，抬头望去，是一条金毛。
“喂喂喂！你这狗，素质呢？道德呢？！”明野的灵魂在怒吼，在呐喊。
那狗低下头凑近明野旁，用鼻子嗅嗅，然后展开舌头嘿嘿笑。
“我去，你挑衅我？！你主人呢，你主人是人不！”明野在乱怒，但没有东西可以回应他。
正说着，明野觉得自己的暖阳被人遮住了，他极力的抬头望去，发现这只金毛的主人正低头玩儿着手机。
那男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眉清目秀，身姿挺拔。
可惜在明野的眼里，他和他的狗都不干人事儿。
大脚将明野踩住。
“我去！你这男的！有没有听过不要践踏小草的公告！”
阳光很快重新洒下来时，明野已经被踩的歪歪扭扭的。他废了小草毕生的力气，才终于停止了腰杆。
他抬头望向那个将要离开的男人，猛的发现，那男人后面有发着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树印。
他瞪大了眼睛，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我的树，我的……树？我的树！”
眼见那男人要走，他赶忙拔高身子，拼尽全力想吸引那男人的注意力。
“尹川！尹川！我是你爹！哎呦喂！”
尹川的脚步顿了一下，茫然地回过头。
金毛也停下，歪着脑袋看向那丛在阳光下疯狂摇摆的小草——叶片剧烈颤动着，甚至能听见细微的“哗啦哗啦”声，像是被风吹得快要折断，可周围其他草都安安静静。
“汪？”金毛好奇地凑过去。
“蠢狗！让你主人过来！”明野用尽全力晃动自己，试图摆出某种信号，“尹川！看这里！我在这里！”
尹川皱眉盯着那丛异常活跃的草，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
四目相对——如果草有眼睛的话。
“奇怪……”尹川伸手戳了戳明野的叶片。
就是现在！
明野用叶尖死死缠住尹川的手指，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接触点传递过去。
尹川猛地一颤，瞳孔深处浮现出极淡的、与身后树印同源的绿色光芒，转瞬即逝。
“你……”尹川怔住。
“终于感应到了？”明野累得叶片发软，但仍在努力传达意念，“我！明野！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爹！儿砸！”
尹川听见这怪东西张口就叫儿，不满的皱皱眉，用力想抽回手，可没想到这草看着弱小，“力气”却大的很。
“放手……不是，放叶子！”尹川咬牙，想用力抽回手。
毕竟一个人蹲在草丛那里实在是不太好看。
明野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老父亲般的“关爱”。
“不放！”明野的意念斩钉截铁，“一放手你肯定跑了！当年你还没我膝盖高的时候就这么倔！”
尹川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握住明野的草茎，试图掰开缠绕的叶尖。
“汪！汪汪！”金毛看着主人和草“扭打”在一起，兴奋地绕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你、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尹川压低声音，生怕被路过的人当成对草自言自语的疯子。
“你先答应帮我！”明野寸步不让。
“好不容易用积攒的灵力现形喊你！你知道让一棵草——呸，让一位被贬的神祇发出能被凡人接收的意念，有多费劲儿不？”
贤德？尹川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我怎么帮你？你先说清楚！”尹川妥协道，手指上的缠绕感稍微松了些。
明野压低了声音：“你晚上拿个小花盆来把我装上，带我回家，回家以后给我施施肥，浇浇水，那样我灵力会稍微强一些，剩下的，到时候和你说。”
尹川盯着那株叶片还在微微颤抖的草，以及自己手指上那圈若有若无的绿意，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把这当成一场春日清晨的古怪幻觉。
但心底深处，却又不大想离开。
“……你到底是什么？”他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谨慎。
“现在就是一株草！以前嘛……说来话长。”明野的意念透着一股“赶紧办正事”的急躁。
“太阳快烈了，我这刚恢复点元气，晒蔫了更没法跟你唠。晚上，记得晚上！带个盆儿来，要透气好的陶土盆，别用塑料的糊弄你爹！”
尹川嘴角抽了抽。这自称是他爹的草，语气倒是毫不客气。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后脖颈那棵树印，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来的，也没人能看见！”明野的叶片得意地晃了晃。
“你小时候是不是总梦见一片发光的原野？是不是对着花草自言自语它们好像能听懂？是不是……莫名就觉得阳光晒着特别舒服，浑身有劲？”
尹川沉默。
这些零碎的感觉，被他归结为自己可能有点“自然亲和力”的怪癖，从未对人言说。
“那是我当年专门给你的美好记忆啦～”明野趁热打铁，“现在它黯淡了，因为你离‘土地’和‘根源’太远了。我也……出了点状况，暂时就这德性。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把那份力量找回来。不然，你以为刚才怎么能‘听’见我说话？”
金毛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又嗅了嗅明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摇得没那么欢了，似乎在困惑。
尹川看着狗，又看看草，再看看周围已经开始有晨跑者经过的公园小径。
蹲在这里跟一株草“谈判”太久，确实不像话。
“……晚上几点？具体位置？”他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就这儿，天黑透，路灯刚亮那会儿。我等你，别带这傻狗！”明野的意念立刻回应，带着计划通的欢快。
尹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深深看了那株此刻已经“乖巧”静止下来的小草一眼。
它混在一片绿意中，毫不起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走了，元宝。”他招呼金毛。
金毛“汪”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明野，才颠颠地跟上主人。
明野看着一人一狗走远的背影，叶片在微风中舒展开，吸收着逐渐温暖的阳光。
“兄弟们，今天晚上我就要走了……”
无人回应，无草回应。
毕竟不是所有草都住着神仙的灵魂。
“总算……”他舒了口气，意念缓缓沉寂下去，开始为晚上的“搬家”积蓄力量。
虽然过程有点乌龙，但好歹第一步是迈出去了。
尹川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开会时，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纠缠的藤蔓；午休盯着窗外的绿化带发呆；甚至给元宝倒狗粮时，差点把粮倒进自己的水杯。
“树印”、“被贬的神祇”、“爹”……这些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
荒谬绝伦，可指尖残留的微麻触感，和心底那股被勾起的、对自然莫名的亲切与渴望，又是如此真实。
下班后，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花店，挑了一个素雅的粗陶小花盆，又买了些营养土。
夜幕如期降临。华灯初上，公园里的人渐渐稀少。
尹川提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花盆和土，独自走向早上那片草坪。
元宝被他以“晚上公园冷”为由留在了家里，此刻正不满地啃着玩具。
远远地，他就看到早上那处位置。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那片草地看起来平静无波。
他走近，蹲下，轻声唤道：“……明野？”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尹川皱了皱眉，难道真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脚边一株草的叶片突然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鞋面。
紧接着，熟悉的意念直接钻入脑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如释重负：“你来啦！快，动手，连根带土，小心点挖！根是我的命脉，伤着了我就真得睡到下个春天了！”
尹川依言，用随身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丛草连同周围的一小片泥土掘起。
它的根系比他想象的要发达许多，盘根错节，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将明野移入准备好的陶盆，填好土，轻轻压实。
整个过程，明野都很安静，只有叶片偶尔细微的颤动。
“好了……”尹川捧着花盆，感觉有点奇妙。
他正捧着一盆自称是他爹、还是个被贬神祇的……草。
“谢谢你～”
“要记得给我浇透定根水，放阳台有散射光的地方。今晚我可能不能多说了，灵力耗尽，我得休眠恢复一下……对了，你家里有鸡蛋壳、淘米水或者过期的牛奶吗？明天开始，这些就是我的肥料了，纯天然无污染……”
尹川：“……”
他捧着花盆，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
盆中的草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绿意，安静得像任何一株普通的植物。
但尹川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一样。
他的生活，或许从这只金毛的一次“不道德行为”开始，就要彻底跑偏了。
而未来，正如同掌中这盆神秘的草一样，在他尚未完全理解之时，已然扎根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