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向日葵》CleoS

4、姑妈

　　项姵是从哥哥那听到的，并且对方让她赶紧回去一趟，等她在病房里见到项恂，已经是事情发生的第四天了。

　　项斯联系了他工作的那个医院，帮忙办理了转院手续，不过急匆匆地让项姵回来，却什么都没让她掺和，见了一面，又让她买车票自己回去，说是车上没有位置再载她一程。

　　事情发生得突然，没给项姵反应的时间，转院车和项斯的车已然扬尘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她。

　　她回来后没见到陈晓科，只有项斯一个人在忙前忙后，项姵没有多问，但也没有买票回去，项斯离开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约了车，去往目的地。

　　——

　　冬日的阳光，是小精灵，轻轻从天空中跃下来，坠入后院花园里，旋转几圈，落满了闪烁的金粉，使得花园里的玫瑰，薰衣草，向日葵，还有几株薄荷，像在光里泡澡一般，就连蝴蝶也被光与香味吸引，从远处翩然飞来，在花园里玩乐着。

　　而花园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空地上，立着一个铁制架子，架子下荡漾着两张吊椅。项安坐在吊椅上，背靠着椅子，身子随着摇椅被风吹动而摇晃，她仰起头，将整张脸浸入阳光里。

　　“姑妈。”花园的另一头，传来项姵的声音。

　　“宝贝，过来这。”项安朝她招了招手，呼唤对方过来。

　　落座后，项姵开口：“姑妈，寄向日葵给我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啊。”

　　项安望着眼前这位姑娘，脸上满是温柔，她经历了两段婚姻，无儿无女，在第一段婚姻流产后，前前夫提了离婚，隔年进入第二段婚姻生了个女儿，还没满月，小婴儿的心脏突然衰竭，夭折了，女儿没了的第二个星期，发现前夫出轨，她很干脆的提了离婚，那男人答应净身出户，这给她留下了一大笔财产，她也搬离了原来的城市，回到小时候她跟她妈妈生活的地方，在城郊购置了一栋带花园的小别墅，一个人生活。

　　“那天送苗的人，多给我送了一株向日葵苗，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城市住着，每日吸着城市废气过活，怕给你吸焉了，就给你寄过去了，怎么样，养得还行吧？”

　　“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呢，差点就扔掉了，我也不会养，我养活自己都费劲。”

　　“养花也是在养自己啊。”

　　项姵转过头来，看着姑妈，出了神，半晌，她说道：“姑妈，我爸生病了，哥现在将他接走了。”

　　“我知道。”项安缓缓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出事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找我借钱。”

　　项姵呆滞着，下唇掉到下巴，合不上嘴，她回来后，就没见到过陈晓科，没想到还有借钱这回事。

　　“什么情况？”项姵问。

　　“还能是什么情况？说是借钱给你爸治病，我说没有，她说借了会还，但她上次借的几万都还不见踪影，我哪有那么多闲钱借呢，接着她又拿出兄妹血缘关系这一层来讲，嚼来嚼去，都是在嚼个钱字，最后她挂掉电话前，还骂了我几句，说我自私没良心，有钱都不救自己的哥哥呢。”

　　这话一出，听得项姵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面对姑妈。她不曾料想自己的母亲会这样对姑妈说话，不过，转念一想，陈晓科确实是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她和她丈夫项恂一样，见到钱，小小的眼眶里便尽是谄媚，挤都挤不下，当初嫁给项恂，也是因为那会项恂有个正经工作，收入不错，后面经商又赚了些。

　　想是项安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便伸手抚了抚她的背部，安慰她道：“借钱的事，你倒不用想太多，姑妈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影响姑妈和你的关系。”

　　如此一说，项姵的心更沉了，亲生母亲待自己竟不如姑妈。

　　不清楚她家关系的人，铁定会给她冠上不孝的罪名，比如外婆家的那几个亲戚，逢年过节她都十分害怕去那边拜年，一句阴阳话，镶着几百颗心眼子，她得思考一阵，拔掉那些心眼子，才能悟出其中话的意思。

　　她自小从姑妈这长大，她出生得晚，等她记事的时候，姑妈就已经在这栋别墅里头了，姑妈不算是亲姑妈，姑妈的妈妈去世后，跟着再婚的爸爸生活，又有了项恂这个弟弟，姑妈的爸爸去世后，根据遗嘱，遗留下来的财产姑妈未得一分，全给了项恂，然而不到五年，遗产全被项恂挥霍了个精光，就连她在姑妈这的时候，作为亲生父母的项恂和陈晓科，从未为她支付生活费。

　　虽是如此，这个血缘关系没那么深切的姑妈，却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她父母的不好，有时候她在想，同样是一个家里出来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巨大。

　　吊椅上，那两人晃荡着，流淌在冬日下午的时光里，项安打了个盹，没多久又醒了，醒来后，起身拿起小铁铲，到花圃里，松土，项姵也紧跟着。

　　“姑妈，那株向日葵好像长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