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虽然下 ...
-
虽然下了这种决定，但是实际实施起来，出奇地难。
诗并不是那种岩胜站在那里递一个眼风就会开启自动跟随的傻男人，要是真这么好办，岩胜也不至于咨询无惨、想出这种招数了。比起测试诗这件事的正式执行，母亲突发奇想安排的任务倒使岩胜感到五雷轰顶。
“我？去协助诗先生融入公司吗？”
母亲说：“大概就是介绍她认识一些人，熟悉会议、日常工作交接、各部门职能这样的事，缘一带他的话，未免让下层员工有些距离感，你已经不再有具体的任职了，由你来带他，反而比较合适。”
母亲这样说了，岩胜看一眼身旁等待她答案的诗，也就答应下来，说：“……可以。”
诗走进继国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就是跟在岩胜身后进的。
虽然进闸机的时候，姐姐用的是他的工牌，有人小碎步过来询问要不要给姐姐办一张出入卡，姐姐摆手拒绝了。
在介绍他给各部门主管的时候，诗接了很多张名片，姐姐的介绍虽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她的存在让诗放松很多，起码能意识到这些人的礼貌和谦恭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姐姐去的。诗并不喜欢一下子被架得太高，尽管他马上就要过这种生活了，但他还是朴素地希望那一天可以迟一点来，如果不是缘一提出需要他，他大概会执意从基层做起，凭借自己的本事，升到哪级算哪级。
而且，姐姐能够领他来这里，诗已经很感谢了，姐姐也不是那种在介绍对方名字时还会连带着说一些典故和轶事的性格，等到带着他在楼里逛了一圈，姐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我问了缘一，正好下午有个会议，名片给我。”姐姐朝他伸出手来。
诗将一沓名片递过去，姐姐挨个看了，抽取一些分成两堆，收拢对齐，先递给他一堆，说：“这些人是与会成员，到时候会按照身份高低坐在会议桌上，进会议室后，按照座次把名片排列好放在一边，显示你对他们的尊重……知道了吗？”
“欸？”
“……没听懂？”
“刚刚扫了一眼会议表，全记下来了吗？姐姐，”诗感叹道，“您好厉害。”
“……而你全都忘了？”
“我记得的！一些吧……大概！”
“……我们先吃午饭，吃完后还能记得多少？”
这个问题可谓正中靶心，在姐姐转身领他去公司食堂的路上，诗赶紧拿出手机来将自己还记得的面部特征和名片上的名字对上号，姐姐扫了他的小动作一眼，没多说什么，而等到诗感到脖子一重，这才看到岩胜扯过他的工牌贴在一楼闸机上，先一步出了门——任谁被这样突然扯住脖子，都会觉得很屈辱的。但如果下手的是位美女，在屈辱之余理当礼貌地感到荣幸才对，话又说回来，对他下手的是姐姐，这该怎么办呢？
诗把工牌整理好，跟在岩胜身后，说：“我们不在公司里吃吗？”
“我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跟你介绍更多的人，”正当诗觉得姐姐贴心时，姐姐补上一句，“你也记不住更多的了。”
午餐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街边小店里，面积小，但是用餐空间比较私密，诗落座时服务员见他是男性，将菜单递给他，结果半路被姐姐接过去了，这位年轻的服务员下意识地重新观察了一下二人，诗留意到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屑和……大概是羡慕。
以前和缘一一道出门时，诗也接收到过这种目光，不过那大概在说“这对情侣真登对，真是羡煞旁人呢”——毕竟他的脸还算漂亮，诗对此还是有自觉的。换做是订婚仪式后那几天的姐姐，和她一起出门应该情形类似，可是今天姐姐穿着定制的职业套装，夺过菜单点菜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那服务员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大概就近似于——“真好啊，我也不想努力了呢”。
“……就点这些吧。”姐姐用她那惯常决定一切的口吻擅自点完所有菜品，这才转过来看着诗，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家店的口味很特别，我想你应该喜欢。还是说你要加一些？”
诗其实觉得不用了，不过面对姐姐这种女人，他感到如果自己的气势太弱，那将不利于长久的相处，诗还是接过来看了看，说：“加这道鳌虾吧，谢谢。”
服务生问：“要用什么酱汁呢？香槟汁还是奶油？”
“香槟汁。”姐姐又替他回答了，并且用说一不二的风格和他解释，“奶油你会觉得腻。”
“……谢谢。”大概就是从这个瞬间开始，诗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深知这种霸道并不来自姐姐对他的恶意，相反，这种霸道很反常，姐姐对他并不存在什么控制欲，又怎么会试图左右他的选择呢？
“……稍等，我要去厕所补妆。”姐姐刚坐下不久，又站了起来。
诗犹疑片刻，说：“可是……姐姐您没有化妆吧？”
姐姐已经站了起来，闻言愣了一下，转动了一下眼珠，才继续道：“……补防晒。”
防晒不能就在这里补吗？诗也不是很懂，因为缘一连防晒也不涂。
接下来的事，就更奇怪了，好不容易两人都坐了下来用餐，吃到一半，姐姐突然从她的主菜里切了一块小排放到——不对，半放半扔到诗的盘子里，并且说：“这个比你那道菜风味更好。”诗正僵在原地，难以理解这一动作的意图——或者说不敢理解——他抬眼看姐姐的眼色，结果姐姐根本没有眼色给他看，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切她的小排，只不过用力有点重，优雅地在炙烤铁盘上用餐刀刮出一声略显刺耳的硌楞声，诗听了觉得牙酸。
岩胜其实也很苦恼。
真正到了实操这一步，她才发现她这辈子没勾引过男人，真正像赖皮糖一样黏上来的人都是自觉自愿的，没有让她本人费什么心。要她假装泼水到对方裤子上，然后蹲下来给人家整理，她决计干不出来，可能会在最后一步忍不住捏碎对方的子孙根，所以这餐饭进程过半，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给诗造成了一些困惑，而并非撩拨。
“最后一道餐品，客人，您的餐上齐了，以及随餐附赠的一首曲子，您要点什么呢？”
岩胜看了一眼饮料，脑子懵了一瞬，不记得自己点的餐还包括一个插着一对吸管的饮品，这暗示就太明显了……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岩胜扶了扶额，这才想起这事全怪缘一，以前母亲忙起来时，为表亲和会与员工一起用餐，这时母亲往往就抽钞票给她们，打发她们出来吃饭，缘一看到这个套餐，执意要点，第一次是这样，岩胜包容了，第二次缘一说上次的菜品确实很好吃，岩胜没什么所谓，就继续这样点餐，然后……
“是店老板看到我点的恰好是一个套餐的所有菜品，擅自给我凑成套餐了？”岩胜问，希望这件事还可以挽救一下。
服务员说：“是的！店老板一听说您散着点了这些餐，就说给二位优惠一下……啊，难道说，并不是情侣吗？那还需要曲子吗？”
“……不是。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岩胜这样交代了，转过头说，“这是缘一最喜欢的曲子。”
诗有些诧异，看着垂下头安静用餐，而将那一整杯饮品单独推给他的姐姐，他能察觉到方才那种晦暗难明的氛围一扫而空了，在略含苦闷的抒情提琴声中，诗也就轻松地接话道：“是这样啊……那姐姐，我们一起听听吧。”
怎么会搞成这样？岩胜想到，世界上最讨厌缘一和缘一最喜欢的人，竟然坐在一起听这支特别的曲子呢？岩胜对这段旋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就仿佛自己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正在拉动琴弓似的，五岁时，缘一看出她强迫自己练枯燥的小提琴，而默默跑过来偷走节拍器的事情，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岩胜感到中午吃得太多、太急，有点积食，果然人过了二十五岁，身体机能就大不如前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