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小满》望望芋舒

6、第 6 章 爆竹声

　　爆竹声在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锣鼓喧天，欢腾齐鸣地过了一个个多礼拜，这座小小的县城终于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宁静，道路两旁的积雪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融化成水，随着热闹一起褪去。
　　春节刚过，沈书艺就急匆匆地回学校了。
　　这年过得越来越没意思，现在她这个年纪回家，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聚在一块儿，聊得最多的无非就是谁家儿子还没娶老婆，谁家姑娘一直不肯嫁人，谁家结婚几年了又一直不生小孩儿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她作为家里的重点关照对象实在是不胜其烦，所以不仅春节没待几天，这次元宵她也一反常态，没有回家过，为此还挨了家里好一顿说。
　　这次回家过年，家里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她跟路元青的婚事，她有心想找个机会跟路元青这个当事人好好谈一谈，却总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她刚回家，那边又走了，他们的时间永远在错开，步伐也不同频。
　　她有些害怕，她真的要跟一个这样的人走完一生吗？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也不了解自己的人，他们究竟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歌曲，喜欢什么运动，想做什么事情，有什么样的梦想，他们对彼此都一无所知。
　　家里事无巨细地把她未来的人生都规划好了，却从没问过一句她是怎么想的。
　　所以她宁愿躲在办公室加班也不愿意回家。
　　思绪混乱的沈书艺趴在办公桌上，觉得格外累。
　　傍晚回到家，沈书艺看到外面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是她心心念念很久，曾经向邬苍偶然提过一嘴的焦糖马蹄糕，加一张卡片，粉色的小卡片上仍然是熟悉的字体。
　　——“给沈老师补充能量。”
　　沈书艺笑着取走进屋，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一口口品尝，甜味与香味在舌尖纠缠，沈书艺吃得开心，终于在这疲惫的几天里短暂地感受到了一丝轻松与幸福。
　　她在手机上给邬苍发了条道谢消息，没过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邬苍抱着小满，一人一猫一起探头探脑，邬苍冲沈书艺笑，小满喵喵几声视作打招呼，沈书艺连忙将门打开，自然地接过小满揉了揉，“快进来，今天好冷。”
　　“对啊，今天上午就在外面走了一会儿手脚都冻冰了。”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沈书艺放下小满，一边去给邬苍泡热茶一边回头问。
　　“我出去拿了个好东西。”
　　“什么？”
　　邬苍神秘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来三张碟片，“我记得都是你喜欢的。”
　　“《真爱至上》、《爱在黎明破晓前》，还有《泰坦尼克号》，有时间吗？选一个今晚看？”
　　“可以啊。”沈书艺将茶端上来，坐在邬苍对面，“嗯……《泰坦尼克号》看过好多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看。”
　　她以前自己一个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到Rose明明已经上了救援船却又猛地冲回去寻找杰克解救杰克，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拥吻的时候她都会哭。
　　或许是因为她骨子里本就是个不够勇敢的人，所以少年时期，当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勇敢坚定的女主的时候除了感受到深深的震撼，还有无尽的疑惑。
　　人这一生，真的会这么不计后果地深爱一个人吗？她没找到答案，一直到现在也没找到。
　　“那就看。”邬苍起身去开电视机，“看完了带你出去吃饭。”
　　“好。”
　　两人一猫就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安静地开始看影片，小满又犯了困，小脑袋一歪，趴在沈书艺腿上开始睡了。
　　沈书艺还是没改掉爱掉眼泪的小毛病，她有意不想在邬苍面前哭，但还是有些忍不住，所幸邬苍看得投入，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眼眶。
　　在影片快结束的时候，伴随着楼上楼下一阵哄闹声，家里的所有灯源忽然都被切断。
　　停电了。
　　沈书艺连忙趁此机会低头擦眼泪，一直没出声的邬苍下意识去握沈书艺的手臂，然后另一只手摸索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低沉的声音在此刻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有安全感，“别怕，我先去看看电闸，然后去找物业。”
　　然而在邬苍起身的一瞬间，沈书艺拉住了他的衣袖，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大胆地做出这个举动，但行动总归是比思考快了一步。
　　“邬苍。”
　　“嗯？”
　　“你上次送给我的海岸线香熏，我想趁现在试试。”
　　“好啊。”邬苍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立刻应和对方，“在哪里？我去拿。”
　　“一起去吧。”
　　两个人转移到了阳台的小茶几旁坐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们将蜡烛点亮。
　　这只香熏蜡烛不似普通的蜡烛，它的形状是一个极其扁而弯的椭圆形，邬苍送的这款叫蓝色海洋.三部曲，一共三层，将鼠尾草木，海滨橙花和香草海盐结合在了一起，味道层层递进，闻起来有浓浓的果香。
　　蜡烛燃烧时会产生木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白噪音然人轻松，安逸，闭上眼，仿佛就置身在壁炉外，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屋内却温暖得一塌糊涂。
　　沈书艺缓缓睁开眼，视线穿过明明灭灭的烛光，落在邬苍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一直没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个。”
　　“感觉。”
　　“嗯？”
　　“就感觉你会喜欢。”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的。”沈书艺轻笑，低头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最下面的是什么味道呢，这个蜡烛真大，等全部烧完肯定得好久……”
　　沈书艺碎碎念着，发现邬苍一直没接话，不禁抬头看过去，发现邬苍正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沈书艺心下一惊，只因为对方眼神中的情感实在太过赤裸，让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忽视。
　　她曾经听人说，如果一个人的心中无法再藏住爱意，那这份情感就会从眼中溢出。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邬也苍离她越来越近。
　　而她整个人呢，也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前推着走，情不自禁地缓缓靠近对方。
　　这么长时间好像都是这样，她明明知道或许是错的，却仍然不可自制地被这个人吸引，想要和他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说来说去，好像，就是想待在他身边。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一厘米，沈书艺能清晰地看到邬苍微微颤动的睫毛，听到他的有些乱的心跳。
　　两颗心恰在此时同频共振，沈书艺轻轻闭上眼。
　　“喵～～喵~~”
　　伴随着两声猫叫，小满突然蹿起来，跳到桌子上，沈书艺猛地清醒过来，连忙起身。
　　她的心脏比刚刚跳得更快了。
　　沈书艺心中波涛汹涌，如果不是因为在她自己家，她可能直接落荒而逃了，“邬……邬苍，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要发下去的作业还没改完，要加会儿班了。”
　　邬苍也跟着起身，适当地拉开了一点跟沈书艺的距离，“好，去学校吗？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了，就在家里。”
　　话音刚落，刹那间白光便将暗黑的空间劈开，电器滴滴一声以后便继续运转，沈书艺却在此刻停止了思考与呼吸，呆呆地看向邬苍。
　　灯光亮起来沈书艺才看见，原来邬苍的脸这么红啊，刚刚她还以为是烛火。
　　“我……”邬苍明显也愣住了，显然这电来的不是时候。
　　“你，你先回去吧。”还是沈书艺先反应过来，今天实在太冲动了，再待下去两人指不定有多尴尬，只能婉转地下了逐客令，“今天也有点累了，我忙完就去休息。”
　　“好。”邬苍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偷偷打量了沈书艺一眼，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我先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