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小满》望望芋舒

7、第 7 章 自这那

　　自这那天过后，沈书艺又开始下意识躲着邬苍。
　　与上次疏离对方不一样，她这次心里是有了答案的，她已完全明白这段时间的种种幸福快乐，局促不安都从何而来。
　　因为她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或许仍旧没有像Rose一般万死不辞赴汤蹈火的勇气，但也愿意为他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沈书艺想，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家里彻底说清楚。
　　沈书艺下定决心跟路元青谈谈，在微信上字斟句酌地编辑了一篇小作文，既是致歉也是说明情况，说明自己对婚姻的看法还有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
　　最后，希望能约个时间见一面详细谈谈，如果对方也同意的话，应该跟两边的父母如何交代。
　　然而，正准备发送消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书艺接到了来自家里的视频，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视频接通，电话那头的母亲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关切道：“书艺在忙什么？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沈书艺摇了摇头，“没什么，工作太累了。”
　　“坐办公室还辛苦啊，小学生应该不难带的。”
　　沈书艺嗯了一声，不愿意多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这丫头，没事就不能找你啊，现在不忙吧？”
　　“还好。”
　　“不忙的时候多回家看看，元青明天就休假回来了，你们正好多相处相处。”
　　沈书艺心里烦躁，差点冲动地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可视频另一边的母亲神情忽然变得很柔和，说话时的语气竟还带上了几分讨好，“元青是个好孩子，人品好工作好，还会照顾人，两家关系也一直不错，爸爸妈妈年龄大了，你和他在一起，我们放心。”
　　沈书艺垂下眼眸，扭过头去没说话，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也盖住了她的心事。
　　“书艺啊，你一直以来都很懂事，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没有哪个亲人不说我们养了个又乖巧又优秀的女儿。”
　　“等你成家了，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彻底完成了。”
　　“你跟元青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沈书艺仍然沉默着，她轻轻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视频里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她眼角的皱纹，新长的白发，都在悄无声息地凌迟着她的心。
　　“书艺？”
　　“知道了。”
　　“我明天就回。”
　　…… ……
　　再见到邬苍已经是三天后了，她忙完了家里安排的事情，回了趟他们住的地方，邬苍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消息，说，这几天一直没见着她，小满找不到她很想她。
　　沈书艺一下班就敲响了邬苍的房门，对方看到她很是惊喜，小满也兴奋扑了过来，进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却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邬苍率先打破沉默，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书艺，语气却十分小心翼翼，“沈老师，我上次说，如果你还想学纹身的话，我那里随时都欢迎你。”
　　沈书艺望着那双面对她时早已变得柔情款款的眼睛，望了很久，然后慢慢举起自己的左手，露出闪着银光的戒指，轻声道：“邬苍，我要结婚了。”
　　心跳，
　　时间，
　　都停滞了。
　　窗外的风簌簌刮着，邬苍一瞬间耳鸣了，他微微张着嘴，舒展不开的眉头，失焦的瞳孔，所有感官拼凑在一起，也无法让他消化这个消息。
　　“吃饭没有？”邬苍自顾自地问道，沈书艺摇了摇头。
　　“我去做饭。”
　　沈书艺抬头想叫住他，但对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沈书艺沉默地坐着，看着一盘盘自己爱吃的菜被端上来，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你胃不好，辣的还是要少吃。”邬苍在沈书艺对面坐下，像往常一样先给她夹菜，“但也不差这一顿了。”
　　两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只老老实实吃饭，只是吃到最后，邬苍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再抬起头的时候，泛红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书艺给邬苍递去两张纸巾，淡淡道：“但无论是什么问题，我的答案都不重要。”
　　“邬苍，我不是17岁了。”沈书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颤抖，“你也不是。”
　　…… ……
　　邬苍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我只能告诉你，他人很好，对我好，对我父母也好。”沈书艺说。
　　“好。”邬苍紧紧捏着勺子，挤出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那就好。”
　　“那就好。”
　　…… …… …… ……
　　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在下大雪了，沈书艺上了辆出租车，风吹过路面，只有薄薄的一层雪在柏油马路上滚动，像湖面的水波在翻涌，车流，顺着河流。
　　瘫在后座，她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她打开了那个和邬苍共同经营着的属于小满的，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账号，一边哭一边往下翻。
　　动态多得好像翻不到底一样，不知用了多久，她才看见最早的那条，是她拍的邬苍正蹲在地上在逗小满的画面。
　　她颤抖着退出登录，合上手机。
　　其实这么多年她很少哭，只有今天哭了两回，上一次哭，好像还是以前养的那只猫被送走的时候，再那之后，她竟然真的就再没有哭过了。
　　她早就知道，哭没有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眼泪换不回她的猫，也换不来她心爱的人。
　　已经被写好的结局，又怎么会因为她的几滴眼泪有所改变呢？
　　回了家到了楼下，沈书艺并不想上楼，她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公园，幸好今天天气不好，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不然路过的行人看见她这副模样肯定会被吓一跳。
　　在车上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就一直在打，她没接，家里又开始一条条给她发消息，说路元青回来了，让她早点回去吃饭。
　　她忍无可忍地回了通电话说自己在加班，今天回不去，明天后天也没时间，不等那边有所反应，她就将手机关机了。
　　忍着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她找了个长椅，也不管上面是否有积雪便径直坐下，她呆愣地看着自己来的方向，期盼像往常一样，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忽然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来了，她一定会跟他走。
　　家里的责骂也好，亲戚的闲言碎语也罢，只要他出现，她就一定，一定选自己想走的路。
　　她在外面坐了很久，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下来，已经厚厚地覆盖住了她的层层黑发，她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路灯也快要熄灭了。
　　她终于放弃，舍得将脸埋在膝盖间失声痛哭。
　　这不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吗？她在期待什么呢？而现在，又究竟在难过什么呢？
　　沈书艺27岁时遇见了邬苍，27岁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那仓促的几个月，于她冗长的一生而言，好像只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只是偶尔夜间她还是会突然惊醒，醒来后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
　　想，
　　邬苍啊，
　　小满，有想我吗？

　　尾声
　　（五年后）
　　“老婆，我最近总在公园里看见很多流浪猫，如果你想养的话，我们可以收养一到两只。”路元青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扭头跟坐在沙发上打毛衣的沈书艺说话，“我看了那些猫都挺可爱的，也可怜。”
　　沈书艺惊讶地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猫吗？”
　　“有人喜欢啊。”
　　沈书艺笑了，“嗯，不过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养，最近忙啊。”
　　“而且我以前养的那只实在是太可爱了你知道吗？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
　　“我知道啊，不就是你后背上那只吗？”
　　闻言，沈书艺愣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放下手中打了一半的毛衣去找手机，“我给你找找啊，突然想起来我有个账号里放了很多她的照片的。”
　　“是吗？我看看。”
　　沈书艺凭着自己的记忆去搜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登录账号和密码，只是点进去以后，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账号竟然更新了一条她从没看过的动态，是一小段文字。
　　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
　　是她，跟邬苍最后见面的那天。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不敢仔细去看了，但眼睛总比手快一步，等她看清这段话的内容的时候，她的思绪已经被勾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当她在大雪下痛哭流涕，极度挣扎，迷茫不甘的时候，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段话呢？
　　“今天吃点清淡的啊老婆。”不等沈书艺缓过神，路元青就已经开始上菜了，他探头看了一眼板正地坐着的沈书艺，“照片还没找到吗？”
　　“没。”沈书艺关上手机，用力摇了摇头，起身穿拖鞋去帮忙端菜， “看不到了。”
　　“时间太久了，过期了吧。”
　　——小满，小满。
　　——真是个好名字，回想起来，每次叫小满，你都会回头，有时我分不清楚我是在叫猫，还是在叫你。
　　——你曾经说万事不求全，小满胜万全，但还是祝你幸运，如意，希望无论选择哪一条路的你，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幸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