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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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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开包裹,发现是母亲给我写的信。
羊皮纸上熟悉的、略有些歪斜的字体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这是我在麻瓜小学教书的养母,用那支我送她的羽毛笔写的,墨水还晕染了一小团。
“亲爱的,” 她写道,“希望你在学校一切都好。天气预报说苏格兰可能要降温,我给你织的新围巾应该快寄到了(是霍格沃茨旗帜的颜色!希望没织错)。你父亲最近迷上了修收音机,拆了三个,现在我们的厨房每天都在播‘巫师无线广播’,不得不说那个叫‘塞蒂娜·沃贝克’的姑娘唱得真不错……对了,对角巷那面墙我们还是没找到,但给你寄了些你最喜欢的麻瓜软糖,希望猫头鹰别在半路偷吃。爱你的,妈妈。”
信纸底下果然躺着一大包五颜六色的软糖,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甜腻的草莓和柠檬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有点发酸。在这一片魔法世界生活的混乱里,这封信和这包糖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锚点。
我捏起一颗软糖塞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就在这一刹那——
“软糖?”西弗勒斯的声音冷不丁从对面飘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腌鱼,正用那种研究新奇生物的眼神盯着我手里的糖纸,“麻瓜制品?”
“嗯,”我含混地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鼓起一边腮帮子,“我妈妈寄的。要尝尝吗?比比比多味豆安全多了。”
莉莉好奇地探过头:“什么口味的?”
“草莓,柠檬,还有……好像有可乐味的?”我递过去几颗。
莉莉接过,眼睛弯起来:“谢谢!”西弗勒斯则盯着我递过去的那颗黄色软糖,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在判断它是否含有某种未经申报的魔法成分。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颗糖,谨慎地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迅速恢复成平常的淡漠,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点。
“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刻意提醒意味的咳嗽声从我斜后方传来。
我后背那刚散去的凉意“噌”地又回来了。是夏默·弗林特学姐。她已经站了起来,那头变幻着紫粉色光泽的头发在礼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她正朝我这边走来,赛尔温跟在她身后,两人脸上挂着那种斯莱特林特有的、礼貌而含义不明的微笑。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迅速把信和软糖塞进书包,脑子里飞快运转着关于“美发药剂意外事故”的一百种解释方案。
弗林特学姐停在我桌边,手指状似无意地卷了卷她一缕正从淡紫向浅蓝过渡的发梢。
“早上好,”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昨晚……休息得如何?”
我咽下嘴里的软糖:“还、还行?”
“是吗?”她微微挑眉,“我倒是睡得不太安稳。做了一个……非常彩色的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袖口那抹顽固的彩虹色污渍上,又缓缓移回我的脸。
我感觉嘴里的甜味都变成了苦涩。莉莉和西弗勒斯也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就在我搜肠刮肚想回答时,教师席上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愉快的笑声。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举着他那永远满着的蜂蜜酒杯子,朝着我们这边——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弗林特学姐的头发——洪亮地说道:“啊!青春的创新精神!弗林特小姐,今早的‘发色展示’非常别致!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尝试过的某种火龙血染色剂,虽然那次的结果是暂时性的秃头……哈哈!当然,你的看起来安全多了!”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弗林特学姐的脸“腾”地红了(在她变幻的发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精彩),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儿没完”,然后立刻转身,拉着赛尔温快步离开了礼堂,那头彩发几乎要甩出火星子。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害怕。斯拉格霍恩教授朝我眨了眨眼,又抿了一口酒。
西弗勒斯在我对面,用极低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看来,‘预习’的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广。”
莉莉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问:“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弗林特学姐消失在门外的、仿佛自带霓虹灯效果的背影,又看了看教师席上笑呵呵的斯拉格霍恩,再摸摸口袋里母亲的信和软糖,最后目光落在袖口的彩虹污渍上。
“我……”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又剥开一颗软糖,“我可能……不小心点亮了某种不得了的技能树。”
而且这棵技能树,好像还自带全城堡广播效果和闪亮亮的副作用。
魔药课的地窖里,空气弥漫奇怪的味道。
我的坩埚里正咕嘟着一锅还算安分的疥疮药水(至少它目前是标准的泥绿色),但我能感觉到来自斜后方窗外的视线,像两把冰锥,扎得我后颈发凉。
夏默·弗林特和克莱尔·赛尔温就在那里。
弗林特那头颜色已经稳定在一种幽怨的暗紫色泽的头发,被她用一根朴素的发带紧紧束起,但偶尔还是有一两缕不听话地溜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下课铃声一响,我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像有猎狗在追。
但刚走出地窖门,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阴影里就传来了那个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站住。”
弗林特抱着手臂,和赛尔温一起堵在了走廊中间。赛尔温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弗林特则是毫不掩饰的恼火。
“解释一下,”弗林特开门见山,指尖敲着自己一绺顽固地闪着粉光的发梢,“我床头那瓶‘美发药剂’。以及,”她压低声音,逼近一步,“我今早在礼堂的‘展示’。”
走廊里只有墙壁上火把噼啪作响。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嘴唇,又落到她那头即便生气也难掩特别的头发上——等等。
“那瓶药剂,”我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很抱歉,弗林特学姐。那其实……不是给你的。”
她挑眉:“哦?”
“那是……失败的试验品。”我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本来想尝试改良一种温和的染色剂,或许能用在……嗯,比如魁地奇比赛时,让斯莱特林的银绿色在阳光下更醒目一点?结果操作失误,变成了那种……不稳定的颜色。” 我适时地抬起头,眼神尽量显得无辜又懊恼,“我把它装瓶是想标记为‘危险废料’,准备今天下课就去处理掉的。没想到它……自己长腿跑了,还跑错了床头。” 我小声补充,“可能是霍格沃茨城堡的魔法闹的鬼,听说有时候东西会自己乱窜。”
赛尔温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不知是信了还是觉得这借口太蹩脚。
弗林特没笑,她只是盯着我,暗紫色的头发在昏暗走廊里像一团凝固的夜雾。
“所以,”她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头发,成了你‘危险废料’的受害者?还害我在全校面前……”
“不!”我立刻接口,语气急切起来,“学姐,你的头发……说实话,现在这个颜色,虽然可能不是你预期的,但……” 我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目光真诚(至少我希望是)地迎上她的视线,“它很独特。在光线变化下,有一种……深潭幽火的感觉。非常……有气势。” (梅林保佑,我临时从一本描写黑湖生物的书里扒拉出的形容词。)
弗林特愣了一下,敲着胳膊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趁热打铁,从书包里小心避开那包软糖,摸出一个小小的、原本装提神剂的空水晶瓶,里面是我今早偷偷用剩下的一点稳定剂和从早餐果盘里顺的几颗蓝莓、黑加仑榨的汁混合的液体,呈现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对着光看,隐隐有些许细闪——我本来是弄着玩的。
“作为赔罪,”我把瓶子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一丝神秘的分享意味,“这是我后来调整的配方,稳定过的。洗头时加一滴在清水里,据说……能固定发色,并让它在特定的光线下,比如烛光或者月光下,呈现出类似黑曜石折射的光芒。” 我眨了眨眼,“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想,还没完全验证过安全性……但如果学姐不嫌弃,或许可以……帮我试试效果?毕竟,这种暗色调的光泽,可能更适合斯莱特林的气质,也比彩虹色……低调些。”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赛尔温好奇地凑近看了看那瓶墨蓝色液体。
弗林特没有接,但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小瓶子上,里面微光流转。她恼火的神情渐渐被一种评估和……兴趣所取代。
“黑曜石的光芒?”她重复道,语气松动了些。
“只是推测。”我谦虚地说,“需要勇敢的尝试者。”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瓶子,对着墙上的火把看了看。墨蓝色的液体在她指尖流淌,那细闪确实显得神秘又高级。
“如果这次再出问题,”她收起瓶子,语气虽然还带着警告,但那股冰锥般的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我就不是来走廊找你‘谈谈’这么简单了。”
“绝对不敢再出问题,学姐。”我立刻保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赛尔温跟在她身边,临走前还回头对我做了个“你行啊”的口型。
我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觉自己像刚打完一场魁地奇。危机似乎暂时解除,甚至还可能……因祸得福?
几天后,我在魔咒课走廊上再次遇到弗林特。她的头发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深灰色,但在经过一扇洒满阳光的高窗时,我清楚地看到,她发丝边缘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华丽的暗蓝色金属光泽,像深海中掠过的鱼鳞,又像打磨过的黑宝石。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轻微地对我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周,听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小型聚会上。弗林特和赛尔温都在。弗林特“恰好”站在烛台附近,当她侧头与人交谈时,烛光跳跃在她发间,那暗蓝的微光再次悄然浮现,引得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小声赞叹了一句:“你的头发……在光下真特别。”
弗林特只是矜持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但聚会结束,她回到休息室,状似无意地晃到我旁边。
“你那瓶‘稳定剂’,”她低声说,眼睛看着别处,“效果……还行。”
然后,还没等我回应,她就走开了。
赛尔温后来在公共休息室“偶遇”我时,一边翻着《预言家日报》的时尚版块,一边似笑非笑地说:“夏默最近对魔药辅助个人护理……突然很有研究热情。她还问我,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品质比较好的月长石粉——要能折射冷光的那种。”
我低头翻着《魔法史》,嘴角忍不住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