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鱼缸》岐知韫

10、聚餐

　　晚饭后，乔漾走去自己以前的房间，里面陈设还在，只是样子不同了。

　　进门后就能看见她的大床。
　　以前乔漾很喜欢在床周搭建一个城堡样式的真丝蚊帐，她儿时还会和同学在里面装扮成虚弱的公主或是高贵的王后，上演一场童话剧。

　　床前那块空地，过去摆的是地毯和懒人沙发，周围会整齐地堆放她的一些玩偶。正对的墙面有个内嵌式电视机，乔漾喜欢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看电视。

　　床左边是她的衣柜，右边有个小露台，而侧前方有个内构空间是书房。

　　一眼看过去，整面墙的雕花白色书柜与书桌。所有东西摆放整齐，没有任何过于花里胡哨的装饰。但要是打开抽屉就能看到各种册子、小摆件和非主流封皮的本子杂乱地堆在里面。

　　乔漾又转到露台，以前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一个人坐在露台的角落，望向远处的灯火与夜景，只需要静静地做着自己。

　　她重新绕回床上坐下，准备打开行李箱收拾，乔逸进来了。

　　他趴在门框那，“房间收拾得还可以吧？妈在你回来之前亲自出门采购，被子被套全换新的，洗完还晒了晒，可上心了。”

　　乔漾瞧了一眼床上那套印有郁金香图案的浅米色被套，笑意不达眼底：“是吗？”

　　“姐”，乔逸回看了眼走廊，把门关上进来，“晚饭那会爸妈没别的意思，这么多年他们也在慢慢改变了。”

　　“所以呢？”乔漾失笑了一下，转眸看向他，“他们有些心思可还是没变。如果一定要说有改变，不过因为你在罢了。”

　　乔逸身体微微往后倾，垂下了头。他知道乔漾这些年不回家，多少应该有家里的原因。

　　他们父母早年创业，没时间照顾到乔漾。甚至那时候乔望忠的脾气也不好，据说还打骂或者冷暴力过乔漾，尹虹在旁边也只是充当红脸劝说几句。

　　公司创业不易，夫妻两一起办事难免闹口角矛盾，乔望忠干脆冷战，不愿与尹虹吵架。而尹虹只得回到家，又与乔漾诉苦一番，说些自己的不易。

　　乔逸从小跟阿姨或者奶奶一起住得多，和乔漾接触少。等到长大一点，他渐渐发觉乔漾对他态度时好时坏的疏离。

　　具体乔漾那时发生什么，她心里具体有什么症结，乔逸只能从其他人嘴里拼凑得知一点。

　　乔逸也不知能问什么，说什么合适，只得笑了笑：“姐，你这一路折腾得也累了。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没两步，返回来在门口说：“对了，妈老早和方阿姨他们说你回来的消息，沈家约了后天一起吃饭。”

　　乔漾想起那会沈绍珩电话里提过，也才意识到既然回到南覃、回到家，之后怕是免不了和沈绍珩打交道。

　　既然有些东西它在那，避无可避，不如主动上前。
　　-

　　家庭聚餐，自是沈家定地方，向来如此。

　　沈绍珩的母亲方黎好似很喜欢乔漾，每次都会挽上她的胳膊，目光温柔地看向她，“漾漾，你终于回南覃啦，这都好几年没见过了呢。”

　　乔漾习惯不来这么亲密的举动，毕竟她觉得和长辈关系好不到哪去，只觉得这种行为会有些虚假刻意，但她也不会推开人家。

　　乔漾挂起似笑非笑的神情，虚拢方黎的胳膊，语调轻柔：“我也很久没见到阿姨了，您是不是用了什么冻龄术，这次再见感觉您都没怎么变，和过去一样美。”

　　“漾漾的小嘴，还是这么甜的哟”，方黎拉着她往桌前走，“我们先入座。”

　　沈绍珩缓步走上前，抬手帮她们拉好座椅。

　　乔漾侧眼望去，见沈绍珩微挑眉注视着她，歪头与他问好。

　　沈绍珩见乔漾没之前那么刻意排斥，手放在她的椅子上停留片刻，抿嘴笑了笑，继续转去招呼乔漾的父母。

　　饭桌上，大人们说话。

　　乔漾只是在旁边保持微笑，边吃饭边抬头看着他们讲。

　　菜一道道上，服务员现切了北京烤鸭，摆到桌子上。

　　乔漾坐在上菜的空隙那，身旁的尹虹凑前热络道：“漾漾，妈妈给你包一个烤鸭吧，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

　　方黎也是张罗道：“这家烤鸭味道确实不错的。”

　　本来这桌只有两家人，劝菜这种事大家都会齐齐看过来。

　　乔漾的笑意沉了沉，目光注视着那道菜。

　　隔坐的乔逸尴尬地咳了一声，用力拉了拉尹虹的胳膊，“妈，姐不吃鸭肉的。”

　　“啊”，尹虹伸出的筷子一顿，似有愧疚又茫然地看向乔漾，弯起尴尬的笑容，“你看我这记性，我又给记混了。”

　　她收了收筷子，弯弯唇角面向尹虹：“妈，没事的，我吃吃其他菜。”

　　场面有些凝滞，乔漾抬头兀自夹菜，笑着对方黎说：“叔叔阿姨，你们吃。”

　　方黎的手撑在桌沿，回望了一眼沈西华，应声道：“好，你也吃。”

　　沈绍珩坐在对面，手臂撑着桌沿，筷子捻了好几圈。他抬手转动转盘，将一道烤羊排稳稳停在乔漾面前，“尹阿姨，你和乔漾尝尝羊排，我记得以前乔漾爱吃。”

　　“对对对”，尹虹立马顺着沈绍珩的话，指向那个盘子，“漾漾，那我给你夹块羊排？”

　　乔漾点点头，一直目视着尹虹把羊排放到盘里，自己又夹起来滚进蘸料碟里沾了些许孜然和辣椒面。

　　见乔漾满意地吃自己夹的菜，尹虹这才目光恢复亮光。
　　她转头将手里包好的烤鸭给乔逸，嘴里还絮叨：“你这小子，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吃，还懒，真是养了头小猪。”

　　乔漾没有往那边看。

　　听见母子二人在那亲昵地说闹，想起刚刚与自己说话，倒是客客气气。不过乔漾也无所谓，她也不喜欢那种虚伪的、怼来怼去的相处方式。

　　她继续吃饭，没注意到对面的沈绍珩一直注视自己。

　　沈绍珩的动作明显放缓了，看乔漾头也不抬，只对着羊排看似愉悦地进食。吃着吃着辣椒粉末粘到嘴上，她又拿起纸巾擦擦嘴。

　　旁边的说闹像是和她无关，整个人只沉静于自己世界。

　　没一会，乔漾起身离席，他的视线也随她背影移去。

　　沈绍珩慢条斯理地吃完盘中食物，与沈西华说了声有事出去，站起身后推座椅，也跟了出去。

　　关上包厢门，沈绍珩转头就看见乔漾走到电梯厅，靠到门框边，用手撩起头发，垂眼看着手机。

　　沈绍珩走近，就瞥见乔漾正给她朋友发消息，“你和孟婧还有联系？”

　　乔漾闻声抖了一下，按掉手机，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沈绍珩靠在门框拐角处的墙壁上，“你出来就是为了发消息？”

　　乔漾站直看向他，“怎么？还没到你手下报道，你就要管我的一举一动了？”

　　沈绍珩也侧侧身，自然地抬手整理起她翘起的侧刘海碎发，擦过她的耳廓，“那你什么时候来工作？分公司还在筹建，但私人助理的工作总可以干起来了吧。”

　　乔漾盯着他那只手没什么其他举动，自己刻意走近两步，“我现在是沈总的人了，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

　　“那就明天开始吧”，沈绍珩勾勾唇，手插进衣兜，“从你回南覃的那天，三个月期限就已经开始算了。”

　　乔漾笑意僵住，才意识到当时没有定好开始的时间，让沈绍珩钻了空子，这距离回来都过去三天了。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叠环抱，想了想咬牙答应：“行，只是过两天我需要请半天假，我得搬家、收拾东西。”

　　“你搬去哪？”沈绍珩目光平静，“我不希望你离公司太远，毕竟私人助理需要随叫随到。”

　　乔漾舔舔唇，立马补充：“既然你说到这，我们是不是该先定一下规则。”
　　“规则？说来听听。”

　　“先说好，第一私人助理仅限于赌约的这三个月；第二我希望业内酒会之类的社交场合，你能带我去”，乔漾语气放缓。

　　沈绍珩微微点头，“可以接受，如果三个月你没达到预期，投资我会收回，你也得在公司继续工作。至于酒会，你作为助理本身也得陪我一起出席。只是工作中所有结交的人，私下交流不可以越过我。”

　　乔漾沉下心想了想，既然要借沈绍珩这个路子，搭人脉，答应他这事也行，反正就三个月。

　　“行，一言为定。”
　　“那就下周见。”

　　乔漾一挪步准备走，想起什么又驻足，回头沉声道：“合作的事，别和我们爸妈说。”
　　“可以。”

　　沈绍珩留在原地，看着乔漾的背影，深沉的眸子里寻思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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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约定，乔漾第二天就来上班。

　　沈绍珩的游戏公司在产业园区内，周围绿化很好，偶尔有一些参观的人或是上班的人游走。

　　乔漾继续往深处走，渐渐不见什么人，格外安静。

　　终于来到一块较大的片区，五层楼前还有块小花园，中央立了块“潮汐互娱”的牌子。

　　乔漾直直走进公司，到前台那里，“你好，我是报道任职你们沈总助理的，麻烦可以带我去一下他办公室吗？”

　　“沈总助理？”前台并没接到过吩咐，还翻看了登记册，“您确定是助理岗位吗？有预约吗？”

　　乔漾想了一下，“没有预约，我给他打电话吧。”

　　可电话打过去，一直滴滴响，就是无人接通。

　　总不会刚来就耍她玩吧？

　　乔漾看了一下大厅的座椅，直接先坐过去，刷看手机等他回过来。

　　没过一会，前台那边去了一个男人，乔漾貌似之前在那次峰会上见过。

　　那人和前台交涉一番走了过来，双手垂在身前，声音很是客气：“您是乔漾女士吗？我是沈总特助杨宇，沈总吩咐让我带你上去。”

　　乔漾拿上身旁的包，跟着杨宇乘上电梯到达五层。

　　路过几个办公区后，瞥见会议室们缝隙处，沈绍珩正倚靠座椅，听前面的讲话者说话。

　　身旁的杨宇出声：“沈总还在开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
　　“好，谢谢。”

　　乔漾一个人进沈绍珩办公室，整体大平层空间，装修精致，一角的两边窗户还都是落地窗，看起来素雅又豪华。

　　她站到窗前，园区景象尽收眼底，满是一栋栋高低不齐的小楼。

　　看久了，乔漾忽然能理解沈绍珩为何那么喜欢掌控一起的感觉。

　　此时，身后传来沈绍珩的声音：“喜欢这吗？”

　　乔漾回过头，又将手叠在身前，眉梢轻起时点头，“还不错。”

　　沈绍珩径直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前方面对的就是一面落地风景，稍前方有一套白色沙发和茶几。

　　乔漾环顾四周，“我在哪办公？”

　　“就这”，沈绍珩侧侧头，看了一眼他办公桌旁横着的那张桌子。

　　乔漾驻足，挑眉的动作顿住，闪过些许错愕。见那桌子，相当于面对着沈绍珩工作，他一转头就能盯自己。

　　“这桌子能挪挪吗？”
　　“不能。”

　　“为什么？”乔漾将手提的公文包搭上他的桌子，不加掩饰地不满。

　　“我的公司，我说了算”，沈绍珩还看了看别处，“其他地方摆张桌子太难看，影响我办公室格局。”

　　乔漾侧身指向落地窗对着的另一角，靠近办公室门旁的小块空地，“哪里不是可以吗？”

　　沈绍珩看过去，“放那太丑，不以为地我们公司搞学校那套，捣乱学生罚墙角一样。”

　　“没有其他办公室和工位吗？”
　　“临时工哪来的独立办公室和单独的工位。”

　　乔漾说不过，没再吭声。

　　她走到他说的办公地坐下，把公文包不轻不重地扔出点动静。表面上看漫不经心地收拾桌面，但动作明显不悦。

　　沈绍珩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侧首看向乔漾默声耍脾气的样子。

　　见她打开电脑，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准备抬头时，沈绍珩敛下了唇间笑意。

　　“我们现在干嘛？”
　　沈绍珩正色，把手机上的二维码点开，放到她桌上，“先加好友。”

　　乔漾抬手正准备扫码，他又强调：“用生活号。”

　　拿人手短，听人差遣。

　　乔漾瞥了眼沈绍珩，不情愿地切换界面，缓缓抬手扫加好友。

　　沈绍珩继续吩咐：“等会我把相关资料发过来，你先了解基本情况。你工作只需向我汇报，一应工作只听我安排。还有你的私人时间也归我，我有需要你随叫随到，包括生活起居上。”

　　其他都能理解，横竖就是又变成以前刚工作时打杂的工作，各类商务性社交场合也需要协助。

　　只是为什么私下她也要负责？

　　乔漾也没忍，直接问出口：“私人时间你也要占用？那你干脆说，和你一直待一起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