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鱼缸》岐知韫

9、回家

　　沈绍珩的那些话一直回荡在脑海里，乔漾不是没想过，只是自己不愿细想。甚至装作不在乎，渐渐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在意。

　　更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找再多借口，也不会真的放弃，只会完美伪装成满足现状而裹足不前。

　　可偏偏沈绍珩热衷于在那说说说，谁会喜欢听别人教育自己。
　　不以为的他是老师，看穿了自己伪装的小心思，就犹如拿住她的七寸，随时‘宰割’她。

　　乔漾不想再整理这些琐碎的过往情绪，给王梵西打电话，商量分公司的事。

　　王梵西应该也在那发愁呢，听到乔漾说公司投资有着落，声音大喜：“我当然没异议！能保住公司已是大吉，还有机会向南覃拓展，更是好上加好啊！”

　　乔漾不想细说沈绍珩的情况，只是解释：“投资的人算是我爸妈朋友的孩子，还算靠谱吧。分公司的事他那边会处理，但需要我提前去他们公司市场部帮忙。”

　　“可以啊”，王梵西声音沉下来，“你做事我向来放心，正好去他们公司历练历练，积累人脉，以后方便上手分公司。如果需要我这边做什么，你随时联系我就行。”

　　见王梵西没有追问其他，乔漾也松口气，正好不用解释里面的各种弯绕。

　　“好，谢谢西姐。那说好了，之后分公司我负责了？不会反悔吧，我可得录音记下。”

　　“当然了，我还能诓你。这次公司的事情大多你想得办法，以你能力再过两年都可以独立门户，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帮我干了”，王梵西笑了笑，“那你什么时候去南覃？”

　　“明天下午就走。”

　　王梵西一怔，“这么着急？我还想掏出私藏家底，请大伙团建送送你呢。”

　　“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习惯那种场面，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乔漾调侃道。

　　她想起什么，自己哆嗦了一下，补充着：“尤其想起商务部那个小孙，之前运营部的三米要跳槽去甲方公司，她拉着三米抹鼻涕抹眼泪的，我可受不了那些。”

　　王梵西忍不住笑出声：“她要是知道你走，还真能再干出那种事。你真不用我们送送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乔漾看了一眼房子里还没收拾好的箱子，换上殷勤的语气，“但就是...需要麻烦西姐回头把房子里东西寄过来啦。”

　　“当然没问题，到时候地址发我”，王梵西一口应答，“那分公司正式开业，我们再见。”
　　“好。”

　　解决完公司那边的事，乔漾看着手机里程颢的电话。

　　现在就只剩程颢的事，终归得说一声。

　　那边电话很快就接起来。

　　乔漾轻声道：“程颢，你学校的事，我这边会帮你解决。对不起，连累你和你家人了。”

　　“你还是知道了”，程颢似是站在医院大厅一类的地方，来来往往传来些许嘈杂声。

　　他缓缓走到静处，才继续说：“和我还说什么对不起，坏人恶意造谣，要说也是那些人的问题，而且我父亲现在好多了，没事的。”

　　乔漾其实没有特别愧疚，因为她知道选择站出来的是他，制造谣言的是林从南。可听到程颢这样善解人意，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仰头靠在自家卧室门旁的墙上，笑了笑，“听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可没什么道德心，就不跟你自我检讨了。”

　　话筒那边的人也跟着笑出声。

　　“程颢，我打算回南覃了”，乔漾语气轻松，“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程颢沉默了会，也没多余的话。有些话也许在那天晚上已经说完了。

　　他最后真正释然地告别道：“乔漾，祝你得偿所愿，一路顺风。”
　　“好。”

　　乔漾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
　　-

　　第二天，她坐上了回南覃的飞机。

　　看向飞机窗外，天阴蒙蒙的，没有下雨。飞机降到低处，看机场附近还是那些红蓝顶工厂、块块分明的稻田和车流稀少的柏油路。

　　乔漾又随着人群前往行李提取区，环顾四周，感觉只有广告牌是换了又换。

　　很久没有回来了，但这一切好像还是那样，熟悉又陌生。

　　等拿好行李出来，乔漾走出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小伙，举着块牌子上面写“欢迎乔姐回家！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她把眼珠挪开，当做没注意到，冲着另一边走过去。

　　但没两步，还是被那个男生注意到了，他走上前：“姐！你没看见我吗！”

　　说着，乔逸还挥动怀里的牌子。

　　乔漾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牌子，瞥见来往还有路人看过来，她后退两步，“你...哪位？”

　　乔逸把牌子扔给他身旁的朋友，把乔漾的行李箱接过去，“姐~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就不想你可爱的弟弟吗？还装作没看见！”

　　乔漾撇过眼，才注意到乔逸身后侧的人，见他呆呆看着自己，“这是你同学？”

　　“姐！你忘啦，这我最好的朋友宋祁。你高中毕业那年，他还来过我们家”，乔逸抬手还拍了拍宋祁的肩膀。

　　宋祁礼貌伸手，“乔漾姐你好，我是宋祁。”

　　乔漾仔细瞧了瞧，依稀想起家里是来过比乔逸高一个头的男孩，她当时还感叹小一辈孩子怎么个子长得都那么快。

　　如今面前这男生，看样子也有快一米九的样子，自带了些许安全感。要说外形也算貌美，和小时候比没长残，只是表情有些呆，估计就是个乖巧稳重的弟弟。

　　“你好”，乔漾回握住宋祁的手，目光瞥向乔逸说，“你朋友比你长得帅。”

　　宋祁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垂眸抿嘴笑起来。

　　乔逸摸起下巴，侧身打量宋祁一番：“嘶，他是还行，也就比我帅一点点吧。”

　　乔漾听他那话真是不害臊，摇着头双手叠抱在胸前，肩膀也懒懒耷拉下去：“我累了，车在哪？”

　　“Follow me！”乔逸从行李箱下来站起身，往前带路。

　　没走两步，他立马掏出手机，把行李箱给宋祁，嘴里嘀咕：“差点忘了，还得给爸妈说一声，可以准备做饭了。”

　　乔漾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跟着。

　　到电梯口，宋祁伸手挡了一下门，等乔漾过他才进。

　　乔漾自是注意到这个举动，目光移向宋祁身上，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

　　宋祁用余光一直关注乔漾，见到她的笑容，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提干紧了紧，也跟着浅笑。

　　乔逸开车，尽放些节奏感极强的劲曲。

　　可能这两天折腾得累了，乔漾觉得有些吵闹。她坐到后座，一个人支个胳膊轻捂耳朵，稍微躲躲清净。

　　宋祁瞥见乔漾的动作，把音乐声关小点，转头给乔逸说：“我换个音乐吧，你姐好像要休息。”

　　乔逸透过车前镜看了一眼，“行啊，你直接喊语音换歌单吧。”

　　宋祁直接放起舒缓音乐，如同催眠曲。

　　听久了，乔漾感觉困倦，靠在后垫上闭目养神。

　　可还没休息多久，她那就有电话打了进来。乔漾眼睛都不愿意睁，手机放耳边也不说话。

　　话筒那边是沈绍珩，听声音他貌似心情不错：“到南覃了？“

　　“嗯，在休息，被你吵醒了”，乔漾没好气地机械回复。

　　“乔逸说要去接你，我们直接过两天家庭聚餐见吧。”
　　“好，打电话就说这个？”

　　“是”，沈绍珩又补充两句之后协商工作的事，就放她去休息。

　　前排的乔逸倒是不安稳，凑上声来问：“谁啊？我的新姐夫？还是哪个追求者？”

　　闻声，想起沈绍珩那样，乔漾噙笑一声：“是沈绍珩。”
　　“沈哥啊！”

　　宋祁不知情况，还默默问了一句：“乔漾姐的男朋友吗？”

　　“不是，我姐高中同学，我们俩家算世交”，乔逸撇嘴一笑，继续和乔漾说，“姐，我也纳闷，你谈那么多次恋爱，怎么没和沈哥谈啊？”

　　乔漾不语，要说和沈绍珩爱是做了，还真没谈过、没恋过。

　　她轻笑，语气轻飘飘地道：“两家关系这么近，我可不会吃窝边草。”

　　副驾上的宋祁似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有些心虚地看了两眼后排的乔漾。

　　乔逸自是没注意宋祁的状态，看向前方的路，声音清晰地侧传过来，“可惜了，我还想过让他当我姐夫呢。”

　　本来也被那电话吵醒，乔漾睡不下去，干脆睁开眼，“你什么时候和沈绍珩关系那么好了？你觉得他很好？”

　　乔逸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先不说他们家对我们家的帮助。就凭他每年过年前都会给我送礼物，这哥我心里认定了！”

　　“他还每年给你送礼物？我怎么不知道？”

　　“每年两家聚餐，他还给咱爸妈也买了。估计是你每年不回来，自然没给你准备”，乔逸那语气还有点替她遗憾的意思，“对了，之前我们去盛江找你过年，我拿的游戏机就是沈哥送的。”

　　乔漾靠回枕垫，双手交叉环抱起来，望向窗外。

　　竟然没注意沈绍珩一直侵入了自己生活，现在回来更是怎么逃还是逃不过，当初就不该惹他。

　　乔逸先开到宋祁家附近。见宋祁准备走，乔漾心思一转，把手机递了过去，“宋祁？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宋祁准备解安全带的手一顿，眸光明晃晃地含有惊喜。

　　乔漾把手机又凑了凑，“愿意加吗？这样学校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最主要的是，乔逸这小子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能问到人。”

　　“好”，宋祁两只手摸了衣服才摸向裤兜，掏出手机，但语气听起来还算镇静。

　　乔逸手放在方向盘上，蹙眉看向乔漾，“姐，你这么好心关心我？”

　　乔漾没理会他，加上好友后她扬起笑意，挥手与宋祁告别。

　　等他走远，乔漾看着背影，问道：“今天宋祁为什么和你一起来机场接我的？”

　　乔逸继续开车：“他今天正好送亲戚到机场，顺道蹭车就一起了。”

　　乔漾听到这，挑了下眉，“他谈对象了吗？”

　　“没呢，学校军训的时候，真是好多女生排着队围观我们呢”，乔逸语气里挡不住的骄傲，“但宋祁这小子谁也没看上。”

　　可没一会，他立马反应过来：“姐，你不会看上宋祁了吧？他可小你五岁啊。”

　　乔漾啧了一声，忍着想打他的冲动，躺回座位：“他长得挺帅，认识认识。”

　　乔逸摇摇头，“你太可怕了……”

　　乔漾懒得理乔逸，愣是他说他的，自己静静欣赏风景。

　　到家后一进门，就看见饭已经做好。

　　乔望忠和尹虹两个人在那忙活，摆放碗筷。

　　“爸！妈！我把姐接回来了”，乔逸拖着行李往里走。

　　乔望忠抬眼看了看二人，语气平淡：“你们回来了。”

　　尹虹迎上来，抬手将乔漾身上的包接过来，“饭刚做好，你们就到了，快来。”

　　乔漾笑意浅浅，没有什么温情，缓缓走至餐桌前，扫看着桌上那些食物。

　　“来，坐”，乔望忠在主座，张罗乔漾坐在他旁边那个位置。

　　乔漾拉开椅子，看其他人忙进忙出弄好一切。

　　乔望忠举杯，一贯的严肃音：“欢迎乔漾回南覃，终于大的小的都在家了。”

　　“是啊！漾漾既然要回来工作，那就干脆留家里住”，尹虹坐在对面，看着她说，“还有啊，你回南覃有没有见过绍珩啊，你和他可以多走动走动……”

　　“我不住家里”，乔漾笑容上扬，打断了尹虹的絮叨。

　　乔望忠张口就要说，“你不住家里，你......”

　　尹虹抬手按住乔望忠，对视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说话。

　　一时间，饭桌上的氛围顿时尴尬起来。

　　乔逸立马直起身，破了这沉默的饭桌氛围，“姐这么大了，老住家里做什么，我们都需要私人空间嘛。再说了，姐之后上班离这远的话，来回跑多麻烦。”

　　他举杯碰上乔漾的杯子，“姐，欢迎你回家，之后你出去住...”

　　乔逸偷摸看了看父母二人，另只手抬起，凑到乔漾旁边悄悄道，“我要是出去玩，回不去寝室，你可得收留我。”

　　尹虹接起话，抿嘴一笑：“你个小屁孩，说那么大声，我们都听得见。”

　　乔逸耸耸肩，不再多说，还挤眉弄眼地向乔漾示意。

　　乔望忠见氛围好点，又举起杯：“欢迎漾漾回来，我们碰一个，开始吃饭吧。”

　　大家相继举杯，各吃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