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回忆 ...
-
(回忆)
被拐进来的时候,雨已经连续下了将近半个月了。
我记得清楚,因为铁皮屋顶上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计时方式。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提醒这一切不是梦。
他们叫我小畜生。
刚开始我反抗,用牙齿咬,用头撞。换来的是关进黑暗的仓库,左边小腿被打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在那些无法分辨昼夜的时间里,我恨所有人,更恨自己——连死都不敢的懦夫。
后来我学乖了,学会伪装,听从以“1号牌”为首毒贩组织的安排。我成了打手,和蚂蚁没什么区别,但至少能吃饱,能活着。
直到那个雨夜,竞争对手反水,组织内部被重创。我拖着受伤的身体逃出来,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倒在一处山顶。
雨水拍打在脸上,又是令人窒息的下雨天啊,我却感到了久违的平静——至少眼前没有枪声,没有恶魔的存在,好累啊,我慢慢的闭上眼。
耳朵边穿来草被踩压的声音,看来对方真的是斩草除根啊,刚好我也累了。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还活着吗?”他试探的伸出食指在我鼻子探了是否还有气。
声音温和得不像这地狱该有的。我费力睁开眼,看见一个穿黑色长袖和裤子的男人。他身形高挑,五官端正得像个书生,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我先带你下山,这里不安全”他不容分说地背起我。
意识模糊间,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间简陋但干净的木屋里。枪伤被仔细包扎过。
“你叫什么?”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名字?我愣了许久。在“那里”,小畜生就是我。
是啊,名字一个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的东西啊,我有点无措,安静一会儿
“安。”我的声音嘶哑难听。
“华国人?”他问。
我点了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解释自己的来历。争取同情吗?然后像藤蔓一样缠着这个救我的人,那样卑鄙的手段,我不愿用在他身上——这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严煜。”他说,“叫我煜哥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生活”是什么样子。
这里在村子边缘,白天,严煜外出工作——我从没问过他做什么,就像他也从不过问我的过去。晚上,他会教我识字、算术,甚至偶尔带来一本旧书,讲些外面的世界。
“你多学学,像他们出去看看别的世界”有天晚上,他指着书上的图片说。
我盯着图片,却偷偷瞥向他专注的侧脸。每次他靠近指导我写字时,我都会心跳加速,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味。
我想我病了,得了不该得的病。我真的是卑鄙的人,我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带他离开这个吃人不见人的地狱,拼劲我全力。
一个月过去了,秋天也来了。我要和他度过接下来难熬的季节。
烛火的在木屋里发着光,我认清了我就是是一个小畜生,一个卑鄙的人。
“煜哥,我有话想给你说”我不敢抬头看他,一直盯着那烛火在闪烁。
严煜的手指划过那本旧得卷边的高三化学书,纸张在昏黄的烛光下窸窣作响。他忽然顿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压得又低又缓:
“说什么呢?当初不是被打得像条落水狗吗,怎么,还等着回去跟你主子摇尾巴?”
原本绷紧的脊背微微一松。我伸手去拨弄桌上那截短蜡,火苗随着林安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墙上投出颤巍巍的影子。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没啥,就是想告诉你,我在他们那儿做的事,不是自愿的。”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
“虽然我还小,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分得清。”
蜡烛已经烧得很短,蜡油积在临时充当烛台的萝卜片上。
就着那点将熄未熄的光,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三言两语带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严煜听完,很久没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烛芯偶尔噼啪的细响。半晌,他才开口:
“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林安抬起头,直直望进严煜的眼睛里。那双眼在暗处显得格外亮,亮得有些执拗:
“我想带你走。”
我吸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攥紧,像是要攒足力气:
“煜哥,我们离开这儿吧。这儿不是能久待的地方……我会赚到钱的,够我们用的。”
严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掌落在林安发顶,很轻地揉了揉——头发有点硬,扎手。
“睡觉了,小孩。”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别想那么多。”
方才鼓足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林安收回在裤子上反复摩挲的手,默默起身,躺到旁边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他听着严煜拉开总是咿呀乱响的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严煜坐在屋外的台阶上。
夜色浓重,他指间夹着的烟亮起一点猩红,又暗下去。吐出的烟气散进风里,很快没了痕迹。
当初救下这小子,不过是因为他可能和“1号牌”有关——那个盘踞在暗处的贩毒组织,是他摸查将近三年的线索。
但现在……
严煜皱了皱眉。那孩子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心烦。
一夜无眠,但是时间还是推着人向前走。
六点十七分。煜哥迟到了四十七分钟。
平常这个时候,严煜总是拎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准时推门。他会笑着且温柔说:“小不点,今天又趴在窗边等我了?”然后揉乱林安的头发,但今天没有。
林安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脑海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林安打了个寒颤,不能再等了。抓过床边那件宽大的旧外套裹紧自己,又把围巾拉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推门出去时,冷风灌得他一哆嗦,村子不大,但是什么人都有,这里属于一个小型黑市,林安偷偷摸摸的寻找,最后在一个老槐树下看见严煜。
“煜哥?”林安小声唤他,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红,
严煜闻声转过头。看见那个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小身板,他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烟头:“怎么跑出来了?”
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反倒有些低哑。林安没有搭话,警戒的看着他旁边的人。
严煜旁边站个看着不好惹,穿着个皮夹克和牛仔裤,满脸络腮胡,像看着一个东西都眼神的看着林安对着严煜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严煜看着林安说“嗯,你考虑一下刚刚说的,走了”
严煜手揉了揉林安头“吃饭去了,小不点。”两人就这样踏着秋日的夕阳回去了。路上林安还是忍不住问了严煜。
“哥,你们说了什么啊”
“大人的事,你做小孩就好了,别一天老气沉沉的。”
“哥哥,什么啊~”
严煜听见林安叫哥哥的时候震惊了一下,又感觉还不错,揶揄到“哎呦喂,小孩学会撒娇了,这哥哥喊的。”
“过几天送你回家”
到了门口,严煜忽然出声“过几天送你回家。”
听见“回家”这个词的时候,林安愣住了,看着严煜“哥,那你呢”
严煜看着呆呆的小孩,还挺有意思的。“我有自己的事要干,你回去好好学习。”
林安拉着严煜的手,感觉到了上面的老茧。
严煜心一颤,忽然像炸了毛的猫,甩开了林安的手,然后感觉自己反应太大了,又摸摸自己鼻子说“回家不开心?,那就不回去,我送你去读书。”
话说到这种地方,林安是个猪也明白了,严煜不简单,再结合自己和他相处下来,刚刚那个人是他同伙,说的事应该是把自己送回华国,还能让自己有选择,大概只能是警察。
林安忽然开心的眼睛浸出泪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笑着很开心的看着严煜“我也是抱上哥的大腿了,那就谢谢哥哥了。”
严煜看着小孩笑,也忍不住笑了“哥的大腿,睡觉的时候你没有抱过?臭小孩。”
确实抱过,因为只有一张床,刚开始睡一起的时候林安紧紧靠着墙,严煜发现之后就用手捞过来靠着自己,到后面,林安就和八爪鱼一样缠着严煜了,而严煜只是无奈的笑着扒拉八爪鱼。
吃完饭,严煜在外面抽了会儿烟。看着手机上收到消息“可以”松了口气。收起手机,回屋看见林安盯着蜡烛发呆,轻声说“小孩准备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