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都是我》大烟花

2、第 2 章

　　讲座快接近尾声。
　　韩漫野偏过头，发现身旁的林安自始至终都盯着讲台方向，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压低声音问：“诶，安哥，听这么入神，学到什么精髓了没？”
　　林安被这突然的打扰惊得一颤，迅速收回落在台上的视线，没好气地低声道：“下次开口前先吱一声，吓我一跳。我发呆呢，根本没听。”
　　韩漫野咧嘴笑了，抬手拍了拍林安的肩：“得了吧，我看你盯那位老师的眼神，跟他抢了你小媳妇一样，看那么认真，还以为你悟了。”
　　林安转过脸，满脸写着无语：“你这都什么破比喻。有这功夫，不如用你核桃仁大的脑袋去想一会儿食堂吃什么。”
　　韩漫野却不依不饶，语调里带上戏谑：“不是，咱们学校的校友墙都快被你照片淹了，每年新生季多少小学妹嗷嗷喊着‘捞这个学长’。说真的，哥们，你该不会……不喜欢女生吧？坦白从宽，现在大伙儿思想都很开放的。如果你要是看上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你几天愿望。哈哈哈”
　　林安此刻只想把身边的人打一顿。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被智障言论污染了耳朵的眼神瞥了韩漫野一眼，懒得再搭理，目光又重新投向讲台。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下来的互动环节，同学们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向闫老师积极提问。”
　　话音未落，韩漫野突然手快，在林安身前“唰”地一下举起了手，动作敏捷得让人措手不及。
　　林安身体一僵，心里瞬间涌起把这位室友当场处理干净的冲动。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迅速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在一片注视中站起身。
　　“闫老师，”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请问，对于长时间浸泡后形成的巨人观尸体，应从哪些具体方面入手勘察，才能获取更全面的信息？”
　　讲台上的闫殊荣目光落向提问者。果然是他。早在演讲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平静之下似乎压着极深的波澜。他知道这人一定见过自己，并且印象深刻，可记忆翻遍，却始终无法将这张年轻的面容一一对上自己所见的人当中，并且还是那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让人印象深刻，一般是脸部有特殊标记，或者是五官各有特点，还有是一张让人看起来很有亮点，赏心悦目的。明显这个同学属于后者。
　　他神色未变，答：“这位同学，巨人观是尸体高度腐败的一种法医学现象。由于腐败气体在体内大量积聚，导致尸体全身膨胀，典型特征包括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口唇外翻、腹部显著膨隆等。这种现象通常出现在死亡后2至7天，在适宜条件下可能延续至30天左右，具体出现和持续时间受环境温度、湿度及介质影响显著。对于长时间浸泡的案例，需重点结合水体环境、浸泡温度、尸体表面损伤与微生物群落变化等进行综合研判。”
　　林安“好的，谢谢老师解答。”然后林安刚坐下，一个眼神看着韩漫野，“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找个角落打你，太欠了。”
　　韩漫野笑着打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会儿请你吃饭。”
　　随着其他同学的提问解答结束，终于结束了讲座，陆陆续续。
　　林安一行人走到会堂门口，看着外面下雨，一个宿舍都是一样的粗心大意，根本没有看天气预报，所以一把雨伞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有雨伞的同学离开。
　　韩漫野一脸麻木且无语的表情，并且把手耷拉在曹路宇的肩上:“小宇啊，不能学我们几个啊，你要保持你开学时候的细心啊，所以等雨停回去吧，还得回去会堂继续坐着啊”
　　旁边刘鑫说“不回去了吧，现在人挤人的，这里估计也站不了很久，太多人了，我们去另外一个出口吧，虽然绕一点。”
　　林安还在想刚刚那个人，心神不宁，也没有注意他们几个在说什么，然后就跟着他们来到了另外一个出口。
　　林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滴，也想到和他遇见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往上笑了一下。
　　后面回神说:“这个雨可能会越下越大，我先跑回宿舍给你们带把伞，刚好到时候大家一起回去点的外卖就到了。”
　　“不是，哥，虽然我们叫你一声哥，但是不是让你给我们几个当牛做马的，算了，跑回去，锻炼身体了。”
　　从教学楼淋雨跑回宿舍，几个人湿漉漉地冲进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擦头发。
　　收拾妥当后，正准备开始吃饭，林安却忽然蹲下来翻了翻手机，又看向空空如也的门口，轻声说：“……我的外卖好像被拿错了。”
　　室友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他摇摇头，露出有点疲倦的笑：“没事，我去食堂看看，说不定还有饭。”
　　走出宿舍楼时，林安缓了口气，其实外卖没有被偷，他只是忽然感觉很疲惫一样，有点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雨势丝毫未减，哗啦啦地冲刷着路面。林安撑开伞，慢吞吞地朝食堂方向走。伞沿垂下透明的水帘，将他隔在一个湿漉漉的、安静的世界里。路上几乎没人，他放任自己走神，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雨声。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近，在他身侧停下。副驾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下午才在礼堂见过的脸——那位来做讲座的嘉宾老师。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东门大概往哪个方向走？”
　　林安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对方却先笑了：
　　“下午第一个提问的是你吧？我记得。吃饭了没？要是晚上没事，一起吃点？我第一次来这边，正好需要个向导。”
　　这话说得太自然，想拒绝的话语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又改口说:
　　“我……其实一直很钦佩老师。能有机会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话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想了想自己根本抗拒不了这种诱惑，
　　林安收伞，迅速钻进副驾，还是免不了有几滴雨斜落进来，沾湿了袖口。他刚坐稳，一条干净的毛巾就从旁边递了过来。
　　“擦擦吧，小心感冒。”闫殊荣的声音温和，“其实不用那么急着收伞，上车再关也来得及。”
　　林安接过毛巾，低声道谢。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的雨响。
　　闫殊荣转动方向盘，目光掠过林安微湿的额发和仍带着学生气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拧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洁癖，在外和他共处事的同事和朋友都说他幽默风趣，细心可靠，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和别人边界感很严重，人也有点鸡毛，尤其工作之后出来一个人住，更严重了。
　　刚刚邀请这个同学上车的时候就已经超出他平时作风了，虽然家里知道自己性取向，但是看见林安坐在旁边还是心里骂自己是一个畜生，下午那场讲座，这个男生眼神里的化不开的悲伤，像一粒悄无声息的种子，落进了他习惯保持距离的世界。
　　这个时刻他想做他的忘忧草。
　　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清晰的水幕。车缓缓驶离校园，汇入傍晚潮湿的车流中。
　　到了吃饭的地方，一个很平常的但是充满地方特色的小炒菜馆。
　　闫殊荣点完菜，一时不知该聊什么，便学着长辈般和蔼地问道：“小安，你今年大几了？学法医感觉怎么样？”问完，他自觉语气亲切，笑容温和。
　　林安喝了一口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带着的不好意思的表情，答道：“老师，我今年大三了。其实我学的是临床，不是法医。因为特别崇拜您，之前没好意思说明，让您误会了。
　　闫殊荣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没事，这有什么。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今天下午真是谢谢你们捧场了。”他试着继续找话题：“小安，是不是快二十二岁了？打算考研吗？”
　　林安微笑着摇头：“老师，我今年二十四了。之前因为一些事情，休息了一年，然后又复读了一年。目前打算先工作，之后再考虑深造。”
　　“小安，我总觉得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闫殊荣不知不觉又犯了职业习惯，一坐下就忍不住观察对方——身高178左右，手指细长灵活，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调整坐姿，像在无意识地掩饰什么。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几年前从边境救回来的那个高中毕业生，好像就是他。当时因为与毒贩内部的线人失联，闫殊荣亲自前往协助，然而就在边境线附近，巡逻警员发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后来才知道，他暑假被人骗进诈骗团伙，而那团伙背地里还涉及贩毒。内部发生枪战后，他趁乱逃了出来，在边境荒野里逃跑躲藏了近一周才被找到。后面醒了之后，配合调查结束后，和他父母就回去修养了……
　　想到这里，闫殊荣感觉自己简直不是人。
　　好在此时菜陆续上桌，稍稍缓解了尴尬。
　　林安想了想“老师，我们俩今天下午才是第一次见面”后面手机忽然有人打电话过来，林安拿起震动的手机：“老师，我接个电话。”说着起身走向一旁。
　　电话那头传来韩漫野轻快的声音：“安哥，买饭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碰见个朋友，在外面吃了。晚上可能也不回去，我已经跟导员请过假了。”
　　“哎，安哥你不厚道啊”韩漫野拉长语调，带着笑意，“这种时候还说是朋友，该不会是对象吧？不～诚～实～”
　　林安无奈：“真是朋友。挂了。”
　　“得嘞，哥！”
　　随意聊了几句，吃完饭后，刚好雨也停了
　　闫殊荣准备将人送到宿舍楼下，林安开口说到学校门口了就好了，一番再见之后就开车回的自己的父母家。他工作不在这个地方，但是父母退休在这边生活，这边刚好回去看看热情的妈和冷脸的爸。反正逃不了一顿唠叨。
　　林安到学校门口，待车开远之后，就去开了一个宾馆，立马躺着。他今天情绪波动频繁，好多回忆总是忍不住的涌上来，这个时候就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关了灯之后就看着天花板发呆，什么都在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