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都是我》大烟花

1、第 1 章 林安读大学

　　林安，父母说，“安”是我写在命里的护身符，求一世平顺，岁岁长安。
　　可十八岁那年夏天，这个名字和录取通知书一起被撕碎，扔进了缅北滚烫的尘土里。腥气、钝痛，以及黑暗中无数次濒临湮灭的呼吸，胆战心惊的每一天——那是被“平安”所遗弃的二百多个日夜。
　　获救归来的那天，他站在自家老旧单元楼下，仰头看见母亲晾出的床单在风里鼓荡，像一艘久久未归家的帆。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从那之后，亲戚们都说，这孩子劫后余生，倒脱胎换骨了，说话妥帖，沉稳懂事的让人心安。
　　只有他知道，那并非成长，而是废墟里长出的另一种本能——对平静生活近乎贪婪的珍惜。能坐在的教室里，听枯燥的蝉鸣混着翻书声，已是神明额外的馈赠。
　　于是，重新拾起的课本与深夜反复学习，第三年盛夏，一封厚重的信封落到手中，虽然是一个一本末流，但也是努力之后的奖励。
　　宇安大学——临床专业。
　　他看着录取通知书里那个灼眼的“安”字，忽然低头笑了。命运绕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弯，终究把被劫掠的“平安”，以一种更坚硬的姿态，还到他的手里。
　　推开寝室门的瞬间，微风穿堂而过。窗外蓬勃的绿荫，而属于我的生活，这场迟来的、悠长生命的小暑假，已经度过了二年。
　　夏末的太阳依旧热的令人头疼。
　　周四下午的公休，原本该是宿舍里最闲适的时光。
　　韩漫野把半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杏眼里满是无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群里导员刚发的通知——全体必须参加心理讲座，不得无故请假。
　　“搞不懂，”他撇了撇嘴，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拽，“我们一学医狗，去听什么刑侦讲座，这不是隔壁法医学该去的吗”
　　刘鑫笑着揶揄“这不是因为他们人少，我们去充点人数，躲不过的”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往下望，天热的地面都在冒烟。
　　“我的美好公休啊……”韩漫野大声嚎叫，转身回屋。
　　宿舍里，林安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韩漫野一直觉得那眼睛像神话里的麒麟，冷静又令人心安。林安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稳重感，明明只比他们大二岁，却总像个靠谱的兄长。
　　“林安，你能不能别像没读过书一样？”韩漫野走到他旁边，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从大一和你认识之后，你就一直在图书馆、图书馆、图书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卷死我们，你没有好下场的。”
　　林安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接话，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韩漫野记得刚入学那会儿，第一次看见林安，心里确实咯噔一下——怎么有人顶着这么好看的一张皮囊？冷淡的气质让人以为是个酷哥，可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其实很细心，对很多事情不计较，很容易满足，对什么都好奇。而且最过分学校食堂那么难吃的菜，他能吃得津津有味，我都怀疑他父母之前吃的是什么了。
　　“走了，”韩漫野拿着充电宝，“记得把宿舍空调关了。”
　　“嗯。”林安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笑声。刘鑫和曹路宇一前一后走进来，刘鑫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一看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热情小伙，脸上满是活力——他是宿舍的气氛担当。曹路宇，这位来自隔壁B市的室友痴迷手工，据说学计算机就是为了让他的手工作品“更上一层楼”
　　“走走走，讲座得签到，一会儿迟到。”刘鑫把篮球往角落一放。
　　“我带了点薄荷糖，”曹路宇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防止讲座太无聊睡着，到时候睡着，打呼可就在学校出名了，哈哈哈哈。”
　　韩漫野接过糖，心里那点烦躁消散了些。他看着这三个室友，忽然觉得其实还不错。感谢天感谢地，让他在C市这所大学，遇见他们，而不是各种麻烦静。
　　四个人一起走出宿舍。到了学校大会堂走廊里挤满了同样被迫去听讲座的学生，抱怨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礼堂的灯光已经亮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韩漫野推了推眼镜，跟着室友们走进那片光里，心里那点得劲儿又悄悄冒了头——就算要听无聊的讲座，也得是和他们一起，我的好室友们。
　　找到座位做下，刘鑫说:“听说这次讲师是青大邀请过来的刑侦专家。一直跳级上学，年纪轻轻就成为博士，好像今年就26岁，协助警察突破了好几个重大案件。简直是人中龙凤。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这样子的脑子啊。”
　　韩漫野在一旁低低笑了声：“我瞅了眼主题，《尸体发出的语言》，这是一个很恐怖故事”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林安忽然开口：“这个是能给出信息的，能学很多，要不是当初智商不行，我也想去学这个。”
　　刘鑫咂咂嘴：“牛，和你年纪第一果然有代沟，我想到是什么时候回去休息，平常上课已经有点微死了。”
　　林安笑了笑，声音轻了下来：“别取笑我了，我也是后面努力学才和你们差不多，讲座要开始了。”
　　前方主持人抬高声音：“请大家安静——让我们欢迎来自青大的讲师，闫殊荣。”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
　　走上讲台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额发全数梳了上去，露出清晰的眉眼。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薄唇微抿，一张脸是极具冲击力的浓颜。身高少说也有一米八几，站在那儿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人物画。
　　周围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我去，这是讲师还是男模啊”“这脸也太绝了”……
　　主持人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请大家保持安静。”
　　台上的男人扶了扶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来自青大的刑侦学讲师，闫殊荣。”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沉而平稳，“很高兴能和大家共度这个下午，也感谢各位同学的到来。今天主要想和大家聊聊，我们学法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不同的时间和环境都能给出很多信息。首先，我会举几个列子来进入我们的主题……”
　　自从这个人出现，林安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的整个人无意识地绷紧了，眼神从最初的怔愣，到震惊，再到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最后沉淀成一种近乎贪婪的不舍。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全神贯注，生怕少看一眼，就会永远失去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比对：眉眼很像，但没他那么高；都姓“yan”，可他是“严”: 说话的风格带着些轻松的幽默，不像那个人，总是严肃的，可严肃底下又藏着不动声色的关心。
　　林安垂下眼，指尖在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
　　像他，可惜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