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24、难道真是受到了诅咒

　　不死心的温岐和文临舟二人又去查探金矿与金器制品，结果依旧一无所获。温岐只觉坠入了迷雾，难道这次真要向牛鬼蛇神低头不成？

　　转眼三人已在葛县滞留半月，当真称得上出师不利。可奇的是，同行十人竟无一人有任何身体不适，知县将其大肆渲染为皇恩浩荡，称殿下一行定有神龙庇佑。这话反倒让温岐越发笃定，葛县的异常，定是源于日常里某些不为人知的不当行径。

　　寻不到症结，温岐满心焦灼，只得白日里替县民诊治，盼能从病症里找到突破口。怎奈诊治效果却是两极分化——有些人的状况虽远未痊愈，却已明显好转；另有一部分人，病情则丝毫未见起色。倘若找不到根源，一切都是徒劳。文临舟与晋景禾从未见过这般束手无策的温岐，往日里便是六皇子那桩棘手病症，小神医初见之下，不出十日也寻到了症结。二人怕温岐困在僵局里钻牛角尖，便邀他入夜后饮酒闲谈，商定若是再过十日仍无头绪，便只能继续前行，日后游历途中再寻破解之法，毕竟越往南走，或许能见识到更多异族奇方。温岐无奈应允，席间晋景禾与文临舟又聊起葛县工令推行之事，显然进展亦是滞涩难行。

　　酒至半酣，一辆深夜入城的马车忽然吸引了温岐的目光。马车驶过，一路洒落沙石，车辕颠簸，瞧着破败不堪，多日未曾见到过此类车辆。温岐赶紧唤来伙计询问，才知车上拉的竟是辰砂。他追问之下又得知，辰砂是炼金铸器的要紧原料，可为何这半月来，竟从未见过此物踪影？伙计答说辰砂本就难得，更关键的是，这批辰砂产自隔壁陶县，而那处辰砂矿早已被葛县强占，划归本县所有。如此一来，每次葛县派人开采，都会遭到陶县百姓的阻挠，再加上辰砂开采本就艰难，故而难得会有补货。

　　原来葛县的金器分纯金与鎏金两种，流入皇城、供奉宫廷的皆是纯金打造；而坊间把玩的香炉摆件之类，却是鎏金制品——内里是铜胎，外层镀上金层。这鎏金工艺格外繁复，制成的器物兼具了坚硬耐用和美观，反倒更受世人青睐。只因这半月恰逢辰砂断供，他们方才只见到了纯金锻造的工序。

　　“症结或许就出在这辰砂之上！”温岐霍然起身，沉声道：“这辰砂或是突破口，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找知县！”

　　邻桌酒客听闻此言，纷纷将矛头指向陶县。毕竟陶县从未传出过百姓短命的传闻，从前陶县的大夫还曾将辰砂入药治病。若非陶县在辰砂上动了手脚，葛县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翌日清晨，葛县百姓聚在府衙门前，群情激愤，嚷着要让陶县人血债血偿。知府素来奸猾，见状立刻将温岐推了出来，声称温大人自有决断，定会还全县百姓一个公道。百姓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在一旁的温岐看在眼里，无奈摇头。晋景禾忙令侍卫出面安抚，避免事态失控。温岐则走到人前高声发话，言明真相未明之前，切不可随意诬陷他人，他必会尽快查明原委。百姓们却不肯散去，只说非要亲眼看着温大人找出真相才肯罢休。

　　温岐无奈，只得让知县传令，命工匠即刻演示鎏金工艺。可工匠却面露难色，称眼下还不能动手——鎏金需先将辰砂炼制成汞，可如今辰砂刚到尚未炼制。

　　“成品金器里，分明没有汞的痕迹！”温岐蹙眉道。

　　工匠闻言哈哈大笑，直言这正是鎏金工艺的核心机密。他们先以汞熔金，制成金汞齐涂在铜胎之上，再以炭火烘烤，待汞尽数挥发，金层便会牢牢附着在铜胎表面，自然半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一步！”温岐失声大喊。

　　他怎会不知，汞虽能入药，其毒性却不容小觑。多年来葛县本以纯金锻造为业，后来发现鎏金工艺利润丰厚，又仗着先祖霸道，强夺了陶县的辰砂矿。此后葛县提炼汞的技艺越发精进，更对汞奉若神明，不比这金疙瘩差半分，却对汞的危害一无所知。家家户户都靠着鎏金手艺谋生，多数人都不愿再从事其他行当，像知府家中也有做鎏金器具的家族产业，久而久之县里连从事医者的大夫也越来越少，只有些不愿吃做金器苦的年轻人，才会花钱买个行医或其他工令行当滥竽充数。如此一来，葛县患病之人是越来越多，却没人看出门道，还成了迷案，百姓的寿命也大大缩短，再加临县被夺资源的仇视，故而慢慢短命县的传闻便传开了。

　　找到症结后，温岐立刻为村民们拟定了调理身体的方案，又叮嘱他们日后作业时，务必以湿布掩住口鼻，平日里多服食甘草、绿豆等，以减轻汞毒侵害。另一边，文临舟与晋景禾则着手拟定工坊作业的规范章程，要求金器制造学府修订教学方案，务必将防护知识纳入其中，做好宣教工作；同时还要出台举措，鼓励百姓多元择业，莫要再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解决了葛县“短命县”的疑案，三人终于卸下心头大石，辞别葛县，继续向南游历。只是他们谁也不曾料到，路遇文临舟和温岐老家莲县，竟会碰到阴阳脸，容貌极其可怖的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