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25、阴阳大皇子搬救兵

　　舟车劳顿间，一行人已悄然抵达莲县——文临舟与温岐的故土。念及离家日久，文临舟便请命归乡探望留守的三弟文硕舟，晋景禾亦言要去寻访一位故人，三人就此分道而行。

　　温岐随同文临舟回了文家，兄弟二人对坐把盏，畅叙别情。谈及文家在京城的风波，二人皆是唏嘘。当年父亲为攀附权贵，不惜重金贿赂前来选秀女的探花郎，四妹未满十八就被送进宫去，侍奉年近花甲的天子。且偏那四妹性子娇纵，不懂礼数，全凭一副绝色容貌暂得圣宠，前些日就算文家没有遭人暗算，失宠亦也是迟早的事。

　　文硕舟话锋一转，又说起工令革新后的光景。因着四妹的关系，府衙特意邀他在医馆闲暇时，去官学担任客座先生。这一做倒误打误撞，为文家遴选了几位好苗子，个个品性端方，又极具学医天赋，文硕舟对此赞不绝口，连带着对二哥与八皇子推动的工令改革，亦是满口称颂。

　　文临舟听得此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自得，可转念想起昔日因行事有失分寸，被政敌抓住把柄的过往，又连忙收敛心神，谦称改革仍有诸多待完善之处。他将自己在葛县的遭遇与改进之法娓娓道来，言谈间颇有感悟：凡事唯有因地制宜，方能行之有效。

　　提及“因地制宜”，文硕舟便说起了莲县的工令推行现状，还道出了一番更深层的见解。原来晋元朝向来施行区块管制，人与资源皆不可随意流动。曾今是即便遇上灾荒离开家乡，工令会被取消成为自由人，谋生之路难上加难。如今新颁的工令虽规定凡通过礼部开办的地级学堂考核者，即可就地择业，可那些学堂却对异乡人百般排斥，唯恐出现学籍造假被诓骗的纰漏。如此一来，人才选拔的范围便局限于本地，资源也愈发单一匮乏。就像莲县属于中部区域，远离海域，百姓多患瘿病，且无法从日常吃食弥补或防治，这都是资源流通不畅造成的。

　　“工令变革若能打破区域壁垒，让人和资源互通有无，于商业繁荣自是大有裨益，可这管控的尺度，又该如何拿捏？”文临舟将这道新难题藏在心底，反复思忖，一时竟没了头绪。

　　正当此时，晋景禾的传信之人寻上门来，急召温岐前往。文临舟心中纳罕：莫非是八皇子的那位故人染了重病？

　　二人依言赶赴约见之地，行至莲县县城与村落的交界处，只见一处府宅隐于林木之间，景致清幽，别有洞天。待得入内，方才惊觉，此处竟是大皇子的府邸！世人只知大皇子回母妃的老家养病，却无人知晓，他竟隐居在这莲县。更令人震惊的是大皇子的模样——半张脸布满狰狞疤痕，瞧着骇人得很。想那天子连体态发福的十一皇子都嫌弃，更何况是容貌损毁的大皇子？

　　这位大皇子乃是天子的余妃所出，其母家本是武将世家，一直来驻守东部海域的关隘。不知是何缘由，他竟携家眷归乡养病，独留母妃余妃一人在皇城。

　　见到温岐，大皇子先是歉然一笑：“有劳温大夫屈尊前来，这般模样，倒是让你见笑了。”

　　温岐感觉大皇子性情豪迈，断不会在意皮相，此番相召，绝非为诊治面容。果不其然，大皇子请他医治的，是自己的长子。时值初夏，蚊虫肆虐，大皇子的长子竟得了与八皇子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病症。幸得皇后宫中御医传信来的方子，才在惊险时刻捡回一条性命，可病愈之后，曾经健硕的身子骨却变得孱弱不堪，这才特意请温岐来看有何整治的方子。

　　温岐凝神诊视，待脉象渐明，心中却是一沉——他瞧出的，何止是皇子的沉疴，更是深藏在这皇家血脉里，无处可逃的万般无奈。

　　细问之下才知，大皇子长子晋子衡与三皇子长子晋子候，竟只相差一个时辰。只因晋子候早产抢了先，成了天子的嫡长孙，晋子衡的虽非长孙，却且格外受天子宠爱。温岐搭脉便知，这孩子幼时体魄健硕、养护得当，与晋子候截然不同，此番脉象却显气阴两虚、脾胃虚弱，分明是诊治延误所致。

　　问及缘由，大皇子叹道，长子一发病，他便即刻飞书入宫。母妃示意他求皇后相助，皇后也很快送来药方，可不知是送信差人耽搁，还是另有缘故，药方辗转送到时，已然过了十四日。万幸方子是温岐先前留下药方，还算有效保住了晋子衡性命。

　　“只怪我家衡儿命苦，偏生在治疗上耽搁了。”大皇子满面愁容，又提及自八皇子患疟疾后，皇后便为诸位皇子都备了驱蚊香包，“可衡儿贴身带着，竟也无用。”

　　话音刚落，八皇子身旁的侍卫突然直直栽倒。这般身形健硕之人，温岐一把脉，竟也是疟疾！“莲县盛夏的蚊子竟这般毒辣，专挑皇城来的人咬？”温岐心头一紧，当即给两人开了药方，转而疑窦丛生：难道皇后让三皇子转交的驱蚊香包根本不顶用？又是哪个庸医乱作香包哄贵人开心？

　　当日几人在大皇子府住下，温岐连夜查验那驱蚊香包。艾草、薄荷、白术等配料皆是寻常驱蚊药材，克重也给得十足，并无半分偏差，唯独艾草与薄荷的香气淡得反常，像是存放了许久，但问题不大。温岐暗怪自己太过敏感，便熄灯歇息了。

　　次日晨起，温岐惊见昨夜拆开的香包旁，竟爬满了蚂蚁。防蚊虫的香包怎会反倒招惹虫豸？他心头灵光一闪，拿起香包里的薄荷与艾叶，径直放进嘴里——竟是甜的！

　　此事牵扯皇室秘辛，温岐不敢声张，先去禀报了八皇子。八皇子神色凝重，即刻召来大皇子，三人闭门密谈。晋景禾示意温岐直言，温岐才缓缓道来：“诸位的香包，核心驱蚊材料恐是用蜂蜜水熬煮过的。这般处理后，非但不能驱蚊，反倒更容易招惹蚊虫。莲县本就植被茂密，盛夏疟疾频发，再经这香包加持，小皇子与侍卫才会接连中招。”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有这般手段，定是那人身边有医术高明的高人指点，算准了疟疾病发与致死的时限——恰好十四日。香包承载了皇后对各位皇子的大度，此番若真出了变故，这香包寻常人根本查不出问题，若非昨夜那群蚂蚁，我也难发现异常。”

　　“岂有此理！”大皇子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我早已主动退出争储，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冲我来便罢了，为何要对我家衡儿下手！”

　　原来大皇子自幼习武，无心朝政，一心只想效仿外公镇守边疆。可天子执意要栽培他，不仅引荐身边幕僚入府辅佐，还屡屡施压让他历练。偏这大皇子颇有武将风范，又嗜酒如命。长子晋子衡出生后，他从不在意孩子是否是长孙，只求孩子健康长大，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便好。

　　长子降生让他欣喜若狂，连着几日与幕僚心腹畅饮。谁知一日醉酒后，不知谁不慎打翻烛台引发火灾，不仅自己被烧伤毁容，成了半张脸狰狞的“阴阳脸”，府中几位心腹幕僚也葬身火海。天子虽责骂了他几句，却也只是让他闭门反省，还命人去葛县打造纯金面具遮容——这般特权，绝非其他皇子能及。

　　可自那以后，晋子衡便屡屡遭遇意外：要么睡觉时险些被被子闷死，要么无故从床榻跌落。虽每次都侥幸脱险，换了几个奶娘也无济于事，再愚钝的大皇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愿深究，生怕连天子都无法公平处置，便借口携妻儿离京，躲到这莲县避祸。

　　三人心中皆已猜到幕后主使，可眼下羽翼未丰，根本无力抗衡，只能暂且息事宁人，先保全自身。温岐留下防毒与强身健体的药方，又引荐文硕舟入府做专属大夫——他知晓文硕舟曾因迷恋歌姬声名受损，但医术与人品皆不输自己。

　　安顿好一切后，温岐与八皇子告辞，启程去与文临舟汇合。而此时的文临舟，也正带着工部革新的新思路，在前方等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