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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百口莫辩 ...

  •   镇远将军一把攥住晋景禾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拽着他往殿内冲。此时御书房中,温岐正凝神屏息为天子施针,银针刺入穴位的手法沉稳利落。

      “陛下!求您为老奴做主,为烟家讨回公道啊!”镇远将军一进殿,便猛地松开晋景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泪俱下,“烟家世代为武将,驻守边疆数十载,对皇家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如今老奴的女儿却落得这般境地,敢问陛下,这究竟是为何啊?”

      “父皇,儿臣听闻岳父入宫,亦即刻赶来。”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殿外传来,晋景承带人入内,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快步上前跪倒,“儿臣不求旁的,只求父皇为我的烟侧妃明断公道!”他这副闻风而至的模样,活像逐臭的蝇蚋,时机精准得令人作呕。

      “父皇容禀!”晋景承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口若悬河,语气悲切,“烟侧妃嫁入儿臣府中未及半载,便不幸疯癫。可儿臣从未有过半分嫌弃,饮食用度皆按上等妃嫔供给,更遍寻天下名医为她诊治。近两年她病情本已有好转,虽仍痴傻,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疯癫自残。眼看她日渐康复,谁知这庸医温岐竟借口取‘心头血’救驾,实则蓄意谋害我的爱妃!”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刀般射向温岐,字字诛心:“儿臣斗胆揣测,当年温岐之父黄远山在儿臣府中当差时,便对烟侧妃心存不轨、暗怀觊觎。遭侧妃严词拒绝后,便怀恨在心,暗中下药令她痴傻,好掩盖自己的龌龊心思,随后便畏罪潜逃。如今温岐归来,无非是想斩草除根,害死侧妃以绝后患!”一番话编得有鼻子有眼,逻辑缜密,若不知情,当真要被他这番说辞诓骗过去。

      “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戏?”御座上,天子刚被温岐施针缓解了头疼,此刻被殿内的喧闹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语气沉郁如雷,“谁来给朕说清楚?”他直觉眼前这桩事,只会让他愈发心烦。

      “父皇,此事或有误会,容儿臣……”晋景禾刚要开口解释,便被晋景承急声打断。

      “误会?我看是八弟有意隐瞒吧!”晋景承语气愈发急切,刻意拔高了声调,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妄图抢占先机,“儿臣早已听闻,温太医取血过程中出了差错,我的烟侧妃恐已凶多吉少!府中下人多日未见侧妃踪迹,儿臣亲自登门求见,亦被八弟以‘救治关键’为由百般拒绝。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老八,究竟是何情况?”天子的目光落在晋景禾身上,满是疑问与不耐。

      “回父皇,烟侧妃刚入儿臣府中当晚,便遭遇了刺客……”晋景禾刚说半句,晋景承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发难。

      “哦?刺客?”晋景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屑,“老八,你为了包庇温岐,竟编造出如此荒谬的理由?烟侧妃深居偏殿,与世无争,又无仇家,何来刺客寻她性命?要说府中与她有嫌隙之人,怕就只有你带来的这温岐温太医吧!”

      “四皇兄莫急着辩解。”晋景禾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地看向晋景承,反将一军,“你这般急着定论烟侧妃已死,莫非……你打从心底里就巴不得她过世?”

      “你胡言乱语什么!”晋景承心头一跳,只当晋景禾是为逃避责任而口不择言,脸色一沉,怒声反驳,“分明是你府中出了岔子,害死了我的侧妃,还想倒打一耙!”

      “四皇兄,”晋景禾的声音陡然转沉,字字清晰如钟,掷地有声,“烟侧妃此刻安然无恙,已然苏醒。你连缘由都未曾问清,便一口咬定她已身亡,难道……当晚的刺杀,与你有关?”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晋景承耳边,他浑身一震,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怎么会这样?烟凝霜竟然醒了?难道自己的计划已然败露?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惊得他竟有些失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晚确有刺客,”晋景禾缓缓道出真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幸得温岐早有预判,提醒我提前做好防备。偏殿床榻之上,不过是放置了一头死猪,覆上锦被,内置血袋,伪装成凝霜姐姐的模样。刺客见状误以为得手,便匆匆离去。”他瞥了一眼面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的晋景承,继续说道,“为免打草惊蛇,我才令府中上下装作愁云惨雾之态。实则这几日,温岐一直在密室内全力诊治,皇天不负有心人,凝霜姐姐已然清醒。况且……镇远将军早已见过清醒后的女儿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晋景承心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竟被晋景禾这般反算计得死死的,当年的阴谋怕是也藏不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陛下,八殿下所言句句属实!”镇远将军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地面,声线因极致的悲愤而微微发颤,“幸得温太医妙手回春,又得八皇子倾力相助,小女凝霜已然清醒,并将当年疯癫的真相尽数告知了老奴!今日老奴要讨公道的,并非八皇子,而是这个道貌岸然、心如蛇蝎的四皇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含着热泪,字字泣血地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当年小女本欲随同温岐之父黄远山,为四皇子送药膳。不料行至门外,竟不慎听闻四皇子谋害六皇子的隐秘——是他暗中蛊惑六皇子府的御医,以炼制长寿丹为名,在丹药中掺入yingsu,令六皇子神智受困、任其摆布。事成之后,为掩人耳目,他又将那御医灭口!”

      “小女与六皇子本是情投意合,若不是四皇子从中作梗、蓄意陷害,二人早已成就良缘!”镇远将军的声音哽咽,“此事被小女撞破后,四皇子便逼迫黄远山为小女下药,令她痴傻。他忌惮老奴手握兵权,不敢直接害小女性命,怕失去烟家的扶植。可黄远山不愿助纣为虐,连夜带着儿子出逃,却被四皇子反咬一口,扣上了‘与侧妃私通’的污名!若非当年老奴恳请陛下严令禁止外传流言,小女的名节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老奴今日别无他求,只求陛下为小女、为黄远山、为蒙冤的六皇子讨回公道!待小女身子痊愈,老奴便带她返回边疆,从此再不踏入皇城这是非之地!”镇远将军磕了三个响头,字字恳切,令人动容。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天子听闻真相,龙颜大怒,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震落,“来人!将四皇子晋景承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呵呵……父皇”晋景承瘫坐在地,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怼,“儿臣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吗?自母妃过世,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一眼?你只疼那些能为你冲锋陷阵、分忧解难的孩子!我虽贵为皇子,亦是血肉之躯,我也想要父爱啊!”他顿了顿,眼神涣散,语气中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颓丧,“罢了,今日之事,只怪我倒霉。”到了此刻,他竟仍毫无悔改之意,将自己所有的罪孽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倒霉”二字。

      温岐立在一旁,身躯早已微微颤抖。当听到父亲当年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积压多年的委屈与隐忍,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

      未过几日,与yingsu案相关的南县人和六皇子府几人被捕,周村的yingsu种植地也被彻底查处,所有证据都直指晋景承。当年六皇子疯癫案、诬陷黄远山案,连同此前构陷文家药局一事,尽数告破。天子念及父子之情,未下死手,最终下旨将晋景承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皇城。

      在温岐的悉心诊治与调理下,天子的病情日渐好转,此后再未复发。几日后,温岐专程找到晋景禾,亲自叩谢晋景禾相助查明真相、为父洗冤,并恳请请假几日,返回莲村祭拜父亲,告慰他的在天之灵。晋景禾欣然应允。

      温岐离去后,晋景禾独自起身,前往天牢,看望即将被流放的晋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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