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17、荒谬之极

　　温岐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凝地望着龙榻上的天子，一字一句道：“陛下头疼之症，臣此刻可施针用药暂解苦楚，大约十日，但此法终究治标不治本。除非……”

　　“除非什么？”天子被头疼折磨得心神俱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哪有半分耐心细等，急声催促，“温太医但说无妨！纵有不妥之处，朕也绝不怪罪于你。只要能根除这顽疾，任何条件，朕都应允！”话语间，尽是被病痛逼至绝境的急切。

　　“是。”温岐垂首应诺，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早一年前，臣随二少爷在外游历义诊，曾偶遇一位民间老神医，恰好诊治过与陛下病症一模一样的老者。只是那医治之法颇为诡谲，臣……”说到此处，他骤然停顿，眉头紧蹙，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下摆，神色间满是迟疑，似在反复斟酌措辞是否妥当。

　　“快说！休要拖沓！”天子的耐心已然耗尽，语气中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落时，还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突突作痛的额角。

　　温岐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续道：“那位老神医先问明老者初次发病的时日时辰，掐算推演之后，要寻一位与老者发病时辰吻合的极阴的女子，以他独门手法取其精血，配伍药材熬煮服用。起初众人皆以为是谋财害命的骗局，可老神医言明，此法取血不伤女子根本，众人走投无路之下只得一试。未曾想，老者服药后竟真的痊愈，头疼再也未曾复发。”

　　话音未落，殿内猛地响起一声厉喝：“一派胡言！”晋景承面色铁青，双目圆睁，猛地踏前一步，袖管无风自动，厉声驳斥，“此法荒诞不经，先不论是否靠谱，单说寻这八字匹配的女子——若是找寻常百姓，传出去岂不是被人抓了把柄，说我天家草菅人命、罔顾黎民疾苦？温岐，我看你分明是走投无路，胡乱编造借口拖延时间，莫不是想学你那父亲，寻个由头脱身吧！”话语如刀，既驳斥疗法，又暗戳戳地往温岐父子身上泼脏水。

　　“臣不敢！”温岐猛地抬头，声线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若陛下心存疑虑，臣愿即刻扣押于宫中为质！此番医治若有半分纰漏，臣的性命任由陛下处置，绝无半句怨言！”说罢，他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态度决绝无比。

　　天子望着温岐决绝的模样，又感受着额间阵阵袭来的剧痛，早已没了底线。在他眼中，此刻没有什么比根除头疼更重要，至于他人安危，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沉吟片刻，他咬牙道：“好，朕便信你一次！你且说说，具体该如何实施？”大不了事后让底下人封了口，纵有流言蜚语，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臣知晓，宫中及各皇子府的管事公公手中，皆存有一本皇亲国戚名册，记载着诸位的生辰、忌讳、喜好等，以备庆典操办或宗亲和睦往来之用。”温岐缓缓起身，条理清晰地说道，“臣可依据陛下发病的时辰，推算出符合八字要求之人。先从宫中人选查起，既能避免民间口舌，也更易掌控局面。”这番话逻辑缜密，竟让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法子，多了几分可行之处。

　　“准了！”天子当即吩咐，“温岐，你即刻推算，算完后交由钱公公对照名册核查！”

　　温岐不敢耽搁，当即取出银针，凝神屏息为天子施针。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天子便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络蔓延开来，原本撕裂般的头疼竟飞速缓解。“好！好针法！”天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比起其他几位御医，温太医的针法令朕舒坦多了。先前他们施针虽能暂缓疼痛，却仍觉头部滞涩沉重，此刻竟全然清明了！”

　　“回禀陛下，臣的针法可保陛下十日之内头疼不发。”温岐收针入盒，神色依旧严肃，“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十日后病症仍会复发且头疼更甚。臣可先按此疗程为陛下缓解苦楚，待找到合适的药引，再行根治之法。”
　　“好好好！”天子心情大好，连连夸赞，“没想到温太医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精湛，远超宫中那些庸碌之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钱公公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找到了！陛下，找到了！匹配之人是……是……”话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是谁？速速道来！”天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不容置疑，“这宫内，还有谁不能为朕作药引？”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无论匹配之人是妃嫔还是宗亲，只要能救他的命，皆可牺牲，哪怕是皇后也不例外。

　　钱公公跌跌撞撞闯入殿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回陛下，匹配之人……正是四皇子的侧妃，烟凝霜。”说罢，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晋景承，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素来睚眦必报的皇子。

　　“老四！”天子当即转向晋景承，沉声下令，“即刻让你的侧妃烟氏前来献血！”

　　“父皇万万不可！”晋景承脸色骤变，急得额头渗出冷汗，上前一步便要跪地求情，“父皇您是知道的，臣的烟侧妃早年便已疯癫，常年靠药物维系心神，绝非合适人选！她的血液恐不洁，以此入药为引，只怕会玷污圣体，得不偿失啊！”他万万没料到，匹配之人竟会是自己的侧妃，心中又惊又慌——烟凝霜身上藏着他的秘密，绝不能让温岐等人接触到她！

　　“无妨。”温岐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取血之前，臣会以秘制药物熏疗等法子为烟侧妃净化血液，再严格按照吉时取血入药，绝无半点不妥之处。”一句话，堵死了晋景承所有反驳的余地。

　　晋景承仍不死心，转头死死盯着钱公公，厉声质问：“钱公公！名册之上当真再无他人匹配此八字？宫中除了皇亲国戚还有数以千计的宫女，难道就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

　　“回四皇子，当真没有。”钱公公躬身回话，语气十分肯定，“老奴已翻阅名册一个多时辰，反复核对了两遍，绝无差错！”

　　“看来四皇子与侧妃倒是情深义重，这般不舍。”温岐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讥讽，分明是在煽风点火。

　　“你！”晋景承怒视温岐，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切齿道，“不，儿臣并无此意。既然如此，便请温太医随臣回府，取药引便是。”

　　“不妥。”温岐摇头拒绝，语气坚定，“取血前的准备工作繁杂，需用到专用的医治器具，这些器具皆在八皇子府中。臣在熟悉之地行事，更能保证药效精准。还请四皇子将烟侧妃送往八皇子府，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温岐！”晋景承怒不可遏，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先不论你这医治之法是否有效，我将侧妃送往八皇子府，传出去岂不是引人非议？当年烟凝霜疯癫的传言，本就与你父亲有所牵扯！”这是他最后的底线，绝不能让烟凝霜落入晋景禾与温岐手中。

　　“够了！”天子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四，休要多言，听温太医安排！朕知晓你不舍，待朕病愈，定会重重有赏。就按温太医说的办！”他挥了挥手，面露疲态，“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温太医，十日后记得入宫为朕施针。”说罢，便示意钱公公示意二人出宫。

　　走到殿门口，晋景承停下脚步，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温岐，低声警告：“温岐，你与老八最好安分守己，休要耍什么花招！”

　　温岐冷笑一声，未作回应。此时天已蒙蒙亮，晨光熹微，驱散了些许夜色。他辞别钱公公，脚步匆匆地往八皇子府赶去——计划的第一步已然成功，只需等四皇子将烟凝霜送来便可。

　　他特意提出让四皇子亲自护送，便是为了防备四皇子狗急跳墙，在途中对烟凝霜下杀手，或是制造其“暴毙”的假象，杜绝了被嫁祸的任何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