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姑苏菲林

6、分手

　　他骗了她，他骗了她。望着手中的照片，絮影只感到一阵眩晕，愤怒、悲伤、绝望、嫉妒……几乎人类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同袭来，她终于体会到了被雷电劈中的滋味。在做值日清扫教室的时候，她不经意瞥到一位同学的书桌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主角正是近来和她走得很近的那个人，但是女主角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他们中间还放着一块很大的蛋糕，上面插着五颜六色的蜡烛。女主角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和嘴边幸福的笑容让絮影觉得格外的刺眼，她强行压制住撕毁照片的冲动。而那个负心人更是春风满面，他一定对叶小彤讲了什么好听的话，说不定这些话他也曾对自己讲过。照片上的其他配角也是一脸的祝福，而照片的右下角清晰无比地纪录着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正是上周末，她原本打算和男主角一同去哈达湖的那天！
　　是他欺骗了自己，爱情就这么不可信吗？这种温馨的照片应当不止一张吧，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和他留个影。她想起那天傻傻的一个人在家里思念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可他那时却在另一个女孩家里好吃好喝好开心！别傻了，金絮影，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能战胜人家十几年的感情吗？不要哭，千万不要哭……
　　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心理帮助絮影的言行举止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在靳中一个人眼里变了味道。她依旧上课、吃饭、睡觉，只是学会了敷衍他。无论靳中提出多少次约会的请求，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终于有一天，他一直尾随着她走出校园很远。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站住了，转过头来望着他。
　　“怎么不说话？”他突然脸色大变，“不会又是因为叶小彤吧？”
　　她依然静静地望着他。
　　“就算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
　　“为什么骗我？那天你真的去三中打比赛了吗？”
　　“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他开始慌乱起来，“我和小彤……”
　　“你和她的确很有感情，但那更像是亲情和友情的混合物。你没跟我说你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是怕我会多心，而且她那天过生日当然要哄她开心了。你想跟我说的是不是这些？”
　　这次轮到他静静地望着她。
　　絮影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在他面前装得平静、自然。
　　“你能为了我从此不再理叶小彤吗？”
　　“不能。”
　　“那么……再见吧！”
　　在转身的一刹那，有种液体毫无意识地从眼中滑落，这是不是证明自己曾经恋爱过的最好证据？

　　那天以后，靳中没有再找过她。大概是最近学习任务愈发繁重的缘故，他们的分手也不像当初恋爱时那样引起众人的关注。
　　“你和靳中真的分手了？”好友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恩。”
　　“原来是真的。怪不得靳中这些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成绩也是一落千丈。班任已经请家长了，听说他爸还把他给打了一顿。”
　　“是吗？”
　　“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既然都断了，就断得彻底点。”
　　也许他对叶小彤真的只是友情和亲情，让他划清关系的确是强人所难，但她就是不能容忍他们中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而且那个人还得到了他的家人以及朋友的认可。就算自己的做法是有些冲动，但从这场恋爱中她至少还有一个收获：爱情是极度自私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絮影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一刻不停歇。不仅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中考，也是为了摆脱一些阴影。而至于到底学进去多少或者摆脱掉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今天是报志愿的日子。因为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雨，絮影不得不半路坐公共汽车来学校，所以比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刚一下车，就发现站台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将头一低，从他身边走过。
　　一把伞遮过她的头顶，为她截住越下越大的雨丝。
　　“我想你今天会坐车来，所以一直在站台上等。”声音很是轻柔。
　　絮影没有开口，可心却跳得让她感到害怕。与他们第一次在雨中漫步不同，这一次他们是同打一把伞，同走一段路。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你，但我心里很乱。如果错过今天，恐怕我以后就再没什么机会了，所以你能告诉你打算报考哪一所高中吗？”言语中透露着不自信。
　　“九中。”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正不断地融化，还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地说着：你舍不得他，你舍不得他……
　　“说定了，那我也报九中，我承诺的事是绝对会遵守到底的！”终于又恢复了以往的语气。
　　新的学校，新的开始吗？此时在彼此的心中，已经预感到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靳中忽然把她带入一条巷口，走到一家气派的黑色大门前。
　　“这就是我家，你等我五分钟，我早就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现在就拿给你。”
　　“靳……”
　　“一定要等我！”他转过身，冲她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便消失在门里。
　　她只不过是想告诉他，等去学校报完志愿再回来拿礼物也不迟，不过看到他激动的样子，她也很想先看看那件礼物。
　　他的家离学校还真是近啊！
　　雨越下越大了。
　　对面的门开了，絮影的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谷底，叶小彤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靳家门口的絮影后，叶小彤顿时露出厌恶与鄙夷的眼神。
　　絮影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耳边却隐约听到前面两个女生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那是谁啊？”
　　“靳中前一段时间交的女朋友。”
　　“也不怎么样嘛！靳中不是挺高傲的一个人吗？怎么眼光越来越差了？”
　　“所以靳中已经跟她分手了。”
　　“那她今天就是来找靳中复合的了，还玩这种淋雨以骗取别人同情的把戏。”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死缠滥打，纠缠男生的人了！”
　　“真不要脸！”
　　从来没有听到这样评价自己的话，印象中常听到有关自己的大都是一些赞扬的言语。自己的自尊心，不，在鄙夷的眼神和不堪的话语中她已经没什么自尊可言了！是啊，的确是自己想要和他复合，的确是自己在他家门口冒雨等他。她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雨还是越下越大，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多一些还是泪水多一些。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让靳中、叶小彤还有隔壁班的那个女生通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把伞轻轻地放在他家门口，五分钟的时间竟是这样漫长！
　　“靳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