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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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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药碗,看向秋菊:“三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秋菊摇摇头,回道:“小姐放心吧,我们找的人盯着呢,出不了乱子的。”
林素秋心下的不安感却更甚起来。她势力如今日益扩大,却仍不能与三叔抗衡,因此秘密的派了情报组织去盯住三叔。
只是这组织已经许久不曾回信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单纯的无事可报。
秋菊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道:“小姐,昨夜捉住的那两个,拷打了一晚也不愿合作,怎么办?”
林老爷昨晚中毒昏迷后,林府乱作一团,紧急调了不少仆役去老爷和夫人那里伺候,这就给了林素秋可乘之机。
还真是忠心啊。林素秋冷笑着听着秋菊的汇报。
听完,她不耐的挥手:“既然这样不懂事,杀了便是了,从外面买两个听话的进来先培养着,从你手里调两个伶俐的给爹送去,速度快些。”
秋菊出去办事了,林素秋坐在床上,眼前仍是那碗酸苦的药。
她只看了一眼,便嫌恶的挪开视线。
“滚远点。”
和那个讨债鬼一样惹人烦。
许云晚打了个喷嚏,走进大殿前,她仰头看了看空中高悬的太阳,突然想到林素秋。
耳旁的诵经声一圈一圈的环绕上来,许云晚乖顺的跪在蒲团中央,垂首闭眼。
香烛的烟丝丝缕缕的,夹杂着有人说话轻笑的声音。
“阿弥陀佛。”许云晚缓缓睁开眼。
黄莺同许云晚回到熟悉的房间里并肩坐下,她掀开帽子,大咧咧的一把甩在远处桌子上。
许云晚坐着没动,眼皮掀开一点缝看人。黄莺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把头探过去看许云晚的脸。
她笑着伸手:“还是那么年轻啊阿晚,来来来,让姐姐看看你瘦了没有?”
黄莺将许云晚一把薅了起来,对着人这捏捏那看看,啧啧的表达着不满。
“没瘦,你放心好了。”许云晚任由黄莺揉搓,面团一样顺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黄莺从头到脚把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肩上:“坐吧。”
许云晚早习惯了她这种有事没事甩人一巴掌的行径,反正没甩到她脸上就行。
她叹气道:“真该让你那些花钱如流水的客人也体验一下这纤纤玉手。”
黄莺听了这话,笑骂着就要来踹她。
两人许久没这样一起坐坐了,闹了好一阵才停下。
黄莺轻咳一声,目光冷下来,注视着许云晚:“好了,言归正传。”
“你们家的事我也暗中在查,这件事牵扯到的关系网复杂,林家参与的地方不少。”
她的指尖轻敲桌角,眼神移到了茶盏中:“林家早有预谋,而且,是主谋。”
许云晚端起茶杯,嘴角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嗯,我知道。”
“你不能再呆在林府了,那对你不安全,我会尽快派人将你接出来。”黄莺的脸上逐渐爬上严肃的意味,指尖的敲击声急促起来。
许云晚抬头看向四周的黑布,想了想说道:“不必了,在林家,我可以得到更多消息。”
“你能得到什么消息!”黄莺不赞同的啧了一声。“参与其中的不止那老家伙一人,他的气息,儿子,女……”
话语被打断,许云晚点点头:“我已经决定了要留在林家,阿姐不必再劝了。”
“你太感情用事。”黄莺眸子冷下来。“我知道你留在那是为什么,可眼下绝不是好时机。”
许云晚定定的看着面前略带焦灼神色的黄莺看了很久,而后莫名笑起来。
“阿姐,”她转动着空茶杯,“我进林家,一是为了我们家的事,二也是为了她。你知道的呀,所以你不该劝我。”
最后一句的警告意味明显,黄莺一时语塞,看着眼前的妹妹,许久没说话。
半晌,她只问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许云晚面色由阴转晴,心情很好的眯起眼。“说杀谁,就杀谁的那种合作关系。”
死讨债鬼。
林素秋支着脑袋半趴在木桌子旁,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院子里点上了灯,许云晚却还是没回来。
林素秋呆在许云晚的屋子里,百无聊赖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秋菊和荷花站在门外,一个劲儿的朝着外头张望着。她们俩刚轮番去劝了几轮,小姐也不愿意回房歇着,再劝就威胁要把两人嘴缝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俩叹气了。”熟悉的嗓音从院外飘进来。
秋菊眼睛霎时间亮起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许云晚揣着闹市上买的点心,步子轻的没什么声响,笑盈盈的走到二人面前。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秋菊欲言又止的面孔,也看到了她身后房内的那盏灯。
许云晚笑着腾了一只手出来,轻拍几下秋菊的肩膀,道:“辛苦你们了。”
林素秋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是许云晚回来了,冷哼一声,没什么动作。
见屋门迟迟不开,许云晚只得有些无奈的让秋菊她们下去歇着。
两人走后,许云晚轻咳一声,上前几步敲了三下房门。
木头做的薄门上传来脆响,别院内昏暗的石灯照见人影绰绰。
林素秋眼神极快的瞥了门口一眼,那人好似能察觉到她的动作般,传了话音进来。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好小姐,哪有把屋主关在房门外的道理呀。”
“什么屋主!”门内的人愤愤的站起身,叉着腰怒斥道。“这是我家,本小姐才是屋主,本小姐想关谁就关谁!”
一门之隔外,许云晚听见这番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将头倚在门板上,提着糕点的右手垂下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雕刻的花纹,语调哄小孩似的:“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
这幅漫不经心的语调倒叫屋内的林素秋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近来似乎总爱发脾气,连带着这个月木板车都往乱葬岗跑的勤了起来。
没来由的怒气积攒到了一定程度,林素秋牙咬的咯咯作响,心里恨不得把这个讨债鬼大卸八块。
却没料到,一滴泪紧接着落在她攥紧衣衫的手背上。
很烫。
林素秋打出生起就一直被关在这座院子里,林父鲜少允许她出门,更遑论有什么朋友。
她在小院的四季里兜兜转转的长大,一岁又一岁,一年又一年,数着日子去参加一年几场的聚会。
城里那些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大多已经出嫁了,她再高高兴兴的出去社交聚会时,却总也插不进她们丈夫孩子柴米油盐的话题当中。
她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蝴蝶掠过开败的花。
回家时,她的脸颊已经因为长久而僵硬的笑容酸痛不已。
但她的工作还没结束。
拖着疲累的身躯走到前厅,如往常般温顺的扮演起女儿的角色,挽住父亲的手臂。
再抬眼,林素秋就见到了许云晚。
这是第一次,她在这座院子里有了秋菊荷花以外,年龄相仿的……
朋友。
许云晚侧耳贴住门板,屋内却连林素秋的抱怨声也消失了,寂静的连一丝呼吸也听不到。
她眉头微蹙,冰凉的指尖蹭了蹭门框,压低了声音:“林素秋,开门。”
下一秒,门突然被毫无预兆的从内打开了。
许云晚这时候正大半身子靠在门上,一身重量全凭着这张薄门板撑着。
这下子猛的失去了依靠物,她面上露出些惊诧,紧接着身子就狠狠朝前扑了个空,脚尖踢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便朝着前面直挺挺的倒下去。
林素秋就站在她侧面,见人真摔了下去,嘴唇连带着手指动了动,又想到什么似的,迈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活该。”她冷笑着。
许云晚这一跤摔得不轻。
她皱着眉半跪在地上,常年的训练使得她的左手能够反应极快的迅速撑直,将整个上半身杵了起来。
但右膝盖却不可避免的砸在地面上,痛得她闷哼一声。
许云晚抬起头,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林素秋脸上。
她说:“拿糕点啊。”
呆愣的林素秋这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眼神移向许云晚高举着的右手。
拎着的糕点被高高的举起来,没收到什么冲击。
林素秋哦了一声,伸手取下了那包裹。
粗糙的麻绳在许云晚的手心勒出一道红痕。林素秋的眼神掠过那处,抿紧了唇。
这点小磕小绊的对许云晚而言倒是不算什么事情,她很快从地上站起来,拍了几下衣服上的浮尘,朝着拿着糕点呆站着的林素秋努努嘴。
“吃啊。”她说。
林素秋转身将糕点放在桌子上,神色复杂的盯着揉搓自己膝盖的许云晚。
半晌,她语气艰涩的开口:“你怎么不怨我?”
“怨你做什么,”许云晚正低头检查着衣服,语气淡淡的,“我可不像有的人,我没有随便抱怨别人的毛病。”
她敏锐的察觉出今天林素秋的情绪不对劲,于是说了句玩笑话,等着人像往常一样叉着腰对她吹胡子瞪眼。
但是林素秋没有。
许云晚疑惑的抬眼,闯进她视野的,只有林素秋砸下来的泪珠。
她说:“许云晚,你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