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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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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许云晚听到这个字眼,脸色微凝,她一个翻腕抓住了林素秋的小臂,正欲开口,耳边却猛地惊起一声闷响。
轰隆——!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双双扭头朝着窗外望去。
夏秋交接之时,天色由浅入深变化的很快。
许云晚僵住了身子,死死地盯着上空聚集的阴云和那云层中透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闪电,脸色渐渐覆上一层死灰。
她不爱听雷声,因为有个朋友就在她面前死在这样的雷雨夜。
许云晚望向窗外的乌云,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林素秋的小臂被愈发加重的力道攥的生疼,她皱着眉用力甩甩,顶着微微沙哑的嗓音骂到:“许云晚,讨债鬼,你赶紧给我松手!”
见人还是没什么反应,林素秋一咬牙,单手攥紧了裙摆边缘猛地往上一提,这边腿就带着力道朝许云晚膝盖弯踹去。
许云晚下意识的闷哼一声,松了手跪在地上,眼神清明过来,目光沉沉的往上抬去。
林素秋捕捉到她递来的湿漉漉的视线,这才别过脸冷哼了一声,向着那人递出一只向上的掌心。
只犹豫了一瞬,两只手便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许云晚被从回忆的泥潭中拔出,抓住了那只她做梦都想紧紧牵住的温热的手。
她的眼神软下来,心也软下来,紧紧贴住林素秋的掌心。
她不会跑的,无论如何,她还没有查明父亲去世的真相,也没有和林素秋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故事。
她早知道林素秋不喜欢暗影组织的人,但是没关系,她会告诉她一切,包括她的退出。
许云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她不会再逃跑了。
想到这,许云晚借力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脸颊,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又带着点笑意的语气,斜着眼看林素秋:“我跑什么?”
林素秋扭回脸,语气硬邦邦的:“问题真多。”
气氛缓和下来,两人默契的不去提她的失态。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闭口不提就可以掩埋的。
“我下午去了一趟父亲的书房。”林素秋狠狠心开口,做出一副平淡的像是只是谈论今日的天气一样的口吻。
却终究夹杂着山雨欲来前的寒意。
她攥紧拳头,指甲狠狠地扣进肉里,林素秋却无所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喉管中翻涌而上的恨意和腥甜气息。
只是将目光死死的黏住许云晚,带着审视的意味冷下来:“你是暗影的人吧。”
这话一出口,许云晚感觉自己唇角肌肉不受控的抽搐起来,她的耳膜被这两个字刺穿,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她的思绪。
尖利急促的声波顺着耳道钻进皮肉之间,搅的她骨头缝里都阵阵的发疼。
散漫的视野开始慌乱的抖动着,林素秋抿紧的嘴唇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可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听不到林素秋的话语了。
那张长久空白着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清晰可见的惊慌的裂痕。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林素秋的瞳孔里无声的印出她的变化,她略带疲倦的闭上眼,知道自己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真是没想到啊,暗影的人骗了她第一次,如今还来骗了她第二次。
何必呢。
许云晚沉静下来的速度比林素秋预想中快的多。
“然后呢?”她咽了一口口水。“你也要杀了我吗?”
暗影和林家一直不大对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敌对关系,这是组织里公开的秘密。
但是具体原因许云晚一直不大清楚,只是每次她提起时,前辈们总会默契的绕过这个话题。
他们知道许云晚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份会让林素秋排斥,因此总打着哈哈让她再讲讲对林小姐一见钟情的故事。
突如其来的冷茶混杂着雨水气砸在许云晚脸上,她下意识闭起眼睛,睫毛轻颤。
但水还是顺着眼皮缝隙融进她的眼里,沿着眼角融化开来,狼狈的滴落在深深起伏的胸前。
当年的事,难道与林素秋有关吗?
她内心被揭开面具的惊恐在这一刻爆发到最大,浑身不自觉的发抖起来,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血液在心脏挤压下在体内横冲乱撞,撞的她胸腔疼的快要站不住。
不不不。
这不是她预想的结局。
林素秋会讨厌她吗?
会恨她吗?
会离开她吗?
会再也不见她吗?
会吗?会吗!
许云晚感觉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了。
林素秋一手抓着空茶杯,一手撑着桌角,出乎意料的,她的声音冷静的不像话,甚至带着点自嘲:“我差点死在暗影手中。”
“我第一次杀人时,不知道叔父和父亲的博弈早就渗透在我身边了。我喊了自认为最信任的两个下人帮我处理这件事,谁料其中一个却跑到我叔父那里去告诉了他这件事。”
“两人一夜未归,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事了。结果第二天,叔父就带着人来我院里,当她把另一人的尸体丢在我脚边时,我几乎傻在那了。”
“多亏了她,叔父以此作胁,逼迫我和他一起想办法杀了父亲,不然就先杀了我以绝后患。”
林素秋手一松,茶杯从掌心跌落,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许云晚低头,看着脚边的陶瓷碎片,默不作声。
林素秋冷笑:“那个侍女,我唤她桂枝,后来我杀她时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叫茯苓。”
听到这个名字,许云晚身子猛地一抖,面上第一次带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喉咙挤出那个她曾唤了多少次的名字:“茯苓?她叫茯苓?”
“你的师姐吧。”林素秋右手垂下来贴住身侧,垂落的袖管里藏着刀。
她指尖抚过刀刃,白刃传来潮湿粘腻的温热触感。
林素秋不动声色的看向那人失魂落魄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暗影和叔父勾结已久,叔父和父亲不合,因此父亲早就着手暗中铲除暗影的人了。”
默了一瞬,她长舒一口气,颤抖的左手被她缩在背后,烛火照见的地方,她仍然面色沉静。
“念在你这段日子帮了我不少,我不会杀你,所以,”她的语气带上威胁,“赶紧滚出我的视线,滚去一个我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作为等价交换。”
“父亲书房的信件已经被我烧了,他不会知道你的身份,你暂时是安全的。”
低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林素秋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所谓。她抬脚从许云晚身侧走过,许云晚卸了力的背和脖颈微微颓着,面庞暗在她的影子里看不清。
“另外,伯父的事我会替你留心,我会尽我可能从我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所以他暂时还死不了。”
林素秋越过许云晚,衣袖不着痕迹的甩开那人失魂落魄递出的手掌。
“赶紧走。”
门扉打开,不断有雨水灌进房内,许云晚恍惚的跌坐在地上,雨水粘湿她的裤脚,她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一百种声音对着她高声大叫。
她的目光变得混沌,思绪因剧烈的撕扯而凋零,她几乎记不住自己是谁。
她只记得自己终究没说出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术。
“林素秋,”她低声自言自语着,“其实我还没回来前早就退出暗影了,只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突然掩面低低的笑起来:“离开我吗?我还没同意呢。”
你对我有误解,你不知道我的故事,没关系,没关系。
我可以之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在一起,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缓缓垂下一只手,将颤抖的嘴唇贴紧关节,贪恋的嗅着从林素秋指缝中偷来的玫瑰香气。
亲爱的,我会跪在神父面前虔诚为你祈祷,祈祷你的手握着我的手,你的背贴着我的背,共坠地狱。
许云晚笑起来。
另一边,林素秋快步回到林父的院内,下人们恭敬的行礼,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秋菊早早在屋内等着了,见人来了,目光流露出些讶异,但瞬间又被担忧覆盖了。
她正扶着林父喝药,碗还没放下,林素秋却已经疾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子轻轻的朝着那人的耳旁低语:“父亲,该醒了。”
苍老干枯的脸庞没什么动静,仍然沉沉的睡着,下巴上粘着暗黄干涸的药汁痕迹。
林素秋这会儿子正心下烦躁,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扬起手就甩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的头向一旁歪去,秋菊手中的药碗没拿稳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很快引起门外的注意。
“只是手没拿稳,药碗摔了。”
林素秋转转手腕,门外进来几个下人忙不迭的收拾着残片,秋菊扶着林父躺下,默不作声的垂着眼跟在一旁。
等到几人收拾完毕,林素秋喊住要退出门的几人:“变天了,去告诉荷花,把我的毛笔洗净了收好,别被雨天水汽沾湿了毛。”
再回到住处时,荷花站在门口迎接她,她抬眼去看荷花。
荷花对着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