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一次约会，电影开场前十分钟（过去·双视角） 苏婉视角
...
-
苏婉视角
我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电影院门口。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米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到小腿，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边。出门前照了十八次镜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室友看不下去了，说：“苏婉，你再照镜子就要迟到了。”
“我、我紧张。”我说。
“紧张什么？不就是看个电影。”室友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不过说真的，那个书店小哥长得不错，人也温柔。你要把握好机会。”
“什么机会……”我脸红了。
“恋爱啊。”室友白我一眼，“你都大三了，还没谈过恋爱，像话吗？”
我不是没想过恋爱。只是总觉得，应该要和特别的人在一起。特别到……看到他第一眼，心就会跳得很快的那种。
沈书就是那个人。
在雨夜书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知道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清秀），也不是因为他送我书（虽然很感动），而是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
很专注，很温和，像在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晚回宿舍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递给我纸巾时微微弯曲的手指，他说“像不像在写现在”时耳尖的红色，还有最后那句“来日方长”的温柔尾音。
周三去书店，是我纠结了两天的决定。室友说：“你要是喜欢就去啊，扭扭捏捏的算什么。”
于是我就去了。带着那个其实是我特意多买的三明治。
他接过去了。他还吃了。他还说“很好吃”。
还有那副耳机。共享音乐时，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旧书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耳机里的歌声，和我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周五，他说要请我吃饭。我说不行，我请你。最后我们决定AA。
“这样最公平。”他说。
“好。”我说。心里想的却是：我才不想和你公平，我想对你好，想一直一直对你好。
电影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我低头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场。他会来吗？会不会临时有事？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
我转身，看见沈书站在三步外。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还有……一袋糖炒栗子。
“给。”他把栗子递给我，“来的路上看到的，想起你说喜欢吃。”
我愣住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三。”他说，“你说你老家街上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糖炒栗子，每次回去都要买。”
我想起来了。那是闲聊时随口提的，我自己都忘了。
“谢谢。”我接过栗子，纸袋还是温热的，“你……跑来的？”
“嗯，公交车堵车，我怕迟到。”他喘了口气，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没让你等太久吧？”
“没有没有。”我连忙说，“我也刚到。”
撒谎。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们进去吧？电影快开场了。”
“好。”
排队检票时，我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每次触碰都像微小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我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真好。他也紧张。
电影是一部法国文艺片，讲一对恋人从相识到分离的故事。画面很美，配乐忧伤。看到一半时，女主角说：“我们相遇得太早了，早到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
黑暗中，我感觉到沈书在看我。我转过头，荧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们的视线在昏暗中对上，谁也没移开。
然后，很慢地，他的手从扶手上移过来，轻轻覆在我的手上。
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汗。
我没有抽开。
他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样牵着手，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他松开手，假装自然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霓虹闪烁，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电影……”我开口。
“很好看。”他同时说。
我们又同时笑了。
“那个结局……”我犹豫着，“你觉得遗憾吗？”
他想了想：“有点。但如果他们强行在一起，可能更遗憾。”
“为什么？”
“因为有些爱情的意义，不是永远在一起。”他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而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哪怕……最后走散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会害怕吗？”我问，“害怕有一天……走散？”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神很深，很深。
“苏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不想考虑那么远。我只知道，此刻我想牵你的手，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想看你笑。这就够了。”
我鼻子一酸。
“那……”我鼓起勇气，“现在还想牵吗？”
他笑了，伸出手。
我握住。这次是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我的。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要去哪里，好像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的尽头。
“沈书。”我小声说。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他握紧我的手：“我也是。”
“那下周……”
“下周三，书店见？”他问。
“好。”
“下周五，我请你吃饭？”
“好。”
“下周日……我们可以去公园写生？你说你想画荷花。”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翻了你好久的朋友圈。从去年九月开始，每一条都看了。”
我的心脏像被温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沈书。”我说，“你有点傻。”
“嗯。”他承认，“遇见你之后，就一直有点傻。”
我们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栗子要凉了。”他说。
“那你帮我剥。”我把纸袋递给他。
他认真地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栗子，小心地剥开，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接住。栗子很甜，很糯。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但其实，就算这栗子再苦，我也会说好吃。
因为我吃的不是栗子，是他的心意。
车来了。我上车前，他突然拉住我。
“苏婉。”
“嗯？”
“今天……”他深吸一口气，“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我脸红了：“你说呢？”
“我希望是。”他认真地说，“我希望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嗯。”我说，“是第一次约会。”
车要开了。我跳上车，在车门关闭前回头，朝他挥手。
他站在路灯下，也朝我挥手。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将要起飞的鸟。
车开动了。我隔着车窗看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那个身影清晰地刻在了脑海里。
我低头，看手心里他刚才剥栗子时偷偷塞给我的东西——
是一张电影票根。上面有他写的字：
“2013.5.3，第一次约会。希望不是最后一次。——沈书”
我把它紧紧握在手心，像握着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车内乘客昏昏欲睡。我把票根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一次约会。
真好。
沈书视角
我跑到电影院门口时，看见苏婉已经在那里了。
穿着米白色的裙子，站在人群里，像一朵安静的栀子花。她低头看表，又抬头张望，表情有些不安。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跑，一半是因为她。
“苏婉？”我喊她。
她转身，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像夜晚突然点起的灯，让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
“给你。”我把栗子递过去。其实不是顺路买的，是我特意绕了两条街，找到那家据说最好的糖炒栗子。排队时一直看表，怕迟到。
她接过，说谢谢，脸有点红。
真好。她也会害羞。
电影院里很暗，屏幕上光影流动。其实我根本没看进去电影在演什么，注意力全在右手边——她坐在那里，呼吸很轻，偶尔会小声说“啊，这里好美”。
她的手放在扶手上，离我的只有几厘米。
我盯着那几厘米的距离，像在盯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要不要牵？会不会太唐突？她会不会讨厌？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牵啊！她都答应跟你约会了！”另一个说：“万一她只是出于礼貌呢？”
电影演到一半，女主角说了一句台词：“我们相遇得太早了……”
苏婉转过头看我。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烁。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时间好像停了，电影院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在我碰到她的瞬间，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我不敢看她，眼睛盯着屏幕，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她手背的温度，和那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也紧张。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忐忑，不是我一个人在期待。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我松开手，假装自然地拿饮料。其实手指在发抖，差点没拿稳。
她也是，脸很红，低着头整理裙子。
走出电影院，晚风一吹，我才稍微冷静一点。
“电影……”她开口。
“很好看。”我赶紧接上。
我们都笑了。气氛轻松下来。
她问我对结局的看法，我说了些可能有点故作深沉的话。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不要那样的结局。我不要走散，我不要遗憾，我要一直一直牵着她的手。
但我没敢说。怕太沉重，怕吓到她。
送她去公交站的路上，我终于鼓起勇气牵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我觉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完全契合在我的掌心里。好像天生就该在那里。
我们聊了很多，下周的见面，下个月的打算。我说要陪她去写生，她惊讶我怎么知道她想画荷花。
其实我翻了她所有的朋友圈，从去年九月入学开始，每一条都看了。看她分享的画，看她写的碎碎念，看她的喜怒哀乐。像一个窥探者，偷偷收集关于她的一切。
但她不会知道。至少现在不会。
公交站，我给她剥栗子。她张嘴接住时，嘴唇碰到我的指尖。那一瞬间，像被电了一下。
车来了。她上车前，我问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她说：“你说呢？”
我希望是。我当然希望是。
她上车了。车开走前，她回头朝我挥手。我站在路灯下，也挥手。
车消失在街角，我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手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香气。
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2013年5月3日，第一次约会。她穿了白裙子，很好看。牵了她的手，很软。栗子很甜，她笑起来更甜。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希望有很多很多次。”
写完，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但我心里，好像亮起了一整片银河。
回书店的路上，我走得很慢。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和她今天的裙子一个颜色。
“买花吗？”老板娘问。
“嗯。”我说，“这束。”
“送给女朋友？”
“还不是。”我说，“但希望以后是。”
老板娘笑了：“年轻人，加油。”
我抱着花回到书店。老板看到，吹了声口哨：“哟，进展这么快？”
“没。”我把花插进花瓶，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只是……想看着她。”
老板摇摇头，没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低头时的睫毛，她笑时的酒窝，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还有她手心的温度。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我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她休息。
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很开心，晚安。”
发送。
等了五分钟，她没回。可能睡了。
我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我也很开心，晚安。:-)”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
窗外夜色深深，明天还要早起去出版社实习。但此刻，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让你失眠，让你傻笑，让你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因为你知道，有个人在那里，和你共享着同一片夜空。
而你，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