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林小满》光辉大人

7、第 7 章 100件小

　　往后一星期，林星月着魔般时常会在脑海里会想起那个吻，手不自觉地轻触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初吻时的薄荷香气，连空气都漂浮着钢琴键上未散的松木香，那是被青春里暗恋3年的男生亲吻过的嘴唇特有的味道。
　　是爱，是糖，是像买彩票抽中头奖般的特别存在。
　　周三的当代文学史课上，她转着钢笔的手突然顿住，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腕间的手链蹭过纸页，金属吊坠折射的碎光恰似那日琴键跳跃的夕照。
　　板书时的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竟渐渐勾勒出陆尘垂眸时微颤的睫毛。
　　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投影仪的蓝光里，她仿佛看见自己攥着琴谱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虎口的薄茧擦过她指腹的触感真实得令她耳尖发烫。
　　食堂的糖醋排骨在餐盘里凝出琥珀色糖浆时，她举着筷子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
　　室友用筷子敲她餐盘提醒汤再不喝就要凉了，她却盯着餐盘里裹着油光的琥珀色，想起那天陆尘唇上沾的荔枝甜味。
　　米粒从筷尖簌簌坠落，在桌面排列成钢琴黑键的形状，直到西红柿蛋汤的热气扑到睫毛上，她才惊觉自己正用门牙轻轻咬着下唇——和当时被陆尘含住的位置分毫不差，滚烫的羞意从脖颈漫到眼尾。

　　周四寝室夜谈会，裴佳欣举着面膜突然凑近："你们发现没？星月这周不！对！劲！。"
　　崔楠楠揶揄地问"你们......"随后做出嘟嘴亲亲的动作。
　　三个姑娘笑作一团时，林星月慌忙抓起手机爬上了床“别瞎说...”
　　直到周五傍晚在自习室写作业时，草稿纸上的公式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缠绕的连音线，笔尖无意识描摹着琴键纹路，腕间的吊坠随着动作轻晃，在桌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被那个吻打败了。

　　林星月摸出手机想给陆尘发消息，锁屏亮起时正跳进来他的讯息：「小满，我想你了」
　　夕阳穿过窗棂爬上她的指尖，碳酸饮料在玻璃瓶里咕嘟冒泡。
　　林星月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初吻是会生根的，那些被琴键、星尘与松香浸润的瞬间，早已在心脏最柔软的褶皱里织出密密麻麻的细丝。
　　就像来自3年前的喜欢那样，终会在某一天长出翅膀。
　　周六，陆尘实验室那边忙的抽不开身，林星月背上双肩包跑了很多家店才买到一直向往的《恋爱的100件小事》手账本，封面是蓝粉色背景的线条小狗，里面附了100张活页小卡片，这是独属于她和陆尘的恋爱秘籍。
　　一起逛超市
　　一起听live
　　一起去露营
　　一起看日落
　　一起坐火车去西藏
　　......
　　每一件小事都装满了林星月对爱情最美好的期待和向往。
　　带着这份期待，她买完手账之后又冲进了陶瓷店，逛了很久终于挑选出和恋爱秘籍匹配的线条小狗桃心对杯，她买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闪现出陆尘的样子，仿佛此时此刻他就陪在她身边。
　　置办完这些物件后已经接近黄昏，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像颗浸透蜜糖的橘子糖，慵懒地倚在远处的山峰肩头。
　　云絮被晚风揉碎成金箔，层层叠叠铺满半个苍穹，将教学楼的红砖墙染成暖橘色调。
　　太阳此刻已褪去炽烈，化作熔金锻造的弯镰，温柔地收割着白昼最后的温度。
　　炊烟从学校后门老街的青瓦间袅袅升起，在暮色里晕染出淡蓝水彩，与天际绛紫色的云霭缠绵交织，当最后一缕光晕坠入地平线，晚霞如同被清水稀释的葡萄酒，渐渐晕染成温柔的丁香紫。
　　林星月不知不觉走到了陆尘的实验室楼下，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是害羞的、怯弱的、胆小的，似乎每次关系的递进都是由陆尘来主导。
　　这一次，她想往前走一步，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告诉他，她想他，她比想象中更喜欢他。

　　暮色像打翻的蓝墨水漫过嘉禾大学生物医学实验时，林星月捧着怀里的纸袋往楼上走，樱花釉面的马克杯在袋口露出半弯月牙，和她卫衣上的奶黄小熊印花一样透露着满怀欣喜。
　　三楼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却在拐角处突然暗下来。
　　林星月听见自己心跳声撞在瓷砖墙面上的回音，混杂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断续对话。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带着哭腔的女声让林星月定在原地，实验室的冷白光从半开的门缝漏出来，苏槿单薄的肩膀几乎要嵌进陆尘的白大褂，而他握着纸巾的手正悬在对方泛红的眼尾。
　　她今天戴了珍珠发卡，此刻正随着抽泣在陆尘胸口晃动，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刺痛了林星月的瞳孔。
　　陆尘的白大褂下摆被攥出褶皱，医用橡胶手套还挂在左手指尖。
　　他抬起右手时，林星月看见他腕间的星月手链滑进袖口，那是几天前她亲手给他扣上的，他们的爱的见证，此刻却随着擦拭眼泪的动作在苏槿脸侧晃动。
　　纸袋突然发出窸窣声响，林星月慌忙后退时撞到了走廊的垃圾箱。
　　陆尘转头望过来的瞬间，她突然恨透了自己白天的勇敢，主动一点换来的却是失望。
　　在这场爱情里，她从来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一个，自尊与怯弱不允许她上前质问，她怕问来的是难过，更怕自己就这么被丢弃在爱情的起跑线上。
　　她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小满！"陆尘追到楼梯口时，林星月正把打算给他的恋爱手账往包里塞。
　　他伸手想拉她手腕，却被星月吊坠的棱角硌到指尖。
　　"苏槿家里出了点事，苏叔叔他..."
　　"我知道！"林星月打断她时，一滴泪珠顺着发梢坠落在杯口的樱花上，"我只是来送这个。"
　　礼物袋被塞进陆尘怀里的动作太急，陶瓷杯柄撞在金属门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线条小狗憨笑的脸瞬间裂开来。
　　林星月转身时听见苏槿小声惊呼，却不敢看回头看陆尘的表情。
　　"你别误会..."苏槿也跟过来了，带着鼻音开口，手里还捏着陆尘递给她的纸巾。
　　"我爸爸突然生病了，今天只是来请尘哥哥帮我看看治疗方案。"
　　林星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盯着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发呆，她感觉到陆尘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熟悉的松木气味正顺着他的体温传来。
　　三个人的影子在安全出口指示灯下交叠成诡异的形状，像某种不详的星轨图谱。
　　"我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天性的善良让她无法怪罪苏槿，爱情的占有又让她期待着陆尘能留住她。
　　“好，那你先回宿舍，等我忙完了来找你”陆尘的话语裹着实验室恒温箱的嗡鸣撞进耳膜，她听见自己心脏发出类似玻璃器皿炸裂的脆响。
　　他不但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没那么重要。
　　年轻的爱情往往会通过占有传达在意，我要的，从来不只是每天的问候，而是在任何时候，你永远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哪怕眼前是重要考试，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必须是你的第一顺位。
　　陆尘的反应让她瞬间噎住了喉咙。
　　她的期待落空了，她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他第一个关心的人。
　　十分钟前她还沉浸在糖水罐子里，有一堆想做的事情等待分享，现在她却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林星月慌了神，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不想让眼前的两个人看见自己的脆弱，于是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她踉跄的脚步次第亮起，如同某种倒数的审判，直到冰凉的夜风灌进领口，她才发觉自己把《恋爱的100件小事》也塞进了那个破碎的礼物袋。
　　跑过二楼标本陈列室时，林星月听见苏槿带着哭腔的追问："尘哥哥，这个数值是不是..."尾音浸在泪水里酿成蜂蜜般的粘稠，那个亲昵的称呼混着离心机的轰鸣，在她太阳穴上像钢针般钻出千万个细小的孔洞。
　　苏槿是美丽的，脆弱的，需要被人保护的。
　　而她是冒失的，沉默的，想要被人在意的。
　　白天购物时的兴高采烈此刻早已消失殆尽，化作内心翻滚的情绪，是愤怒？是难过？亦或是委屈？
　　她也不确定，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一个词语精准形容的复杂情绪。

　　深夜的宿舍飘着室友的玫瑰面膜香气，林星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窗口。
　　陆尘的头像还是她拍的钢琴键照片，最新消息停留在六小时前："小满，杯子我补好了，明天见面说？"
　　她点开那张修补后的对杯照片，裂纹处被浇水粘好了，但还是看得出淡淡地碎片纹路。
　　就像他们夭折的爱情，有了缝隙，还能修补好吗？
　　林星月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劝退的无限循环，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劝她快去跟陆尘见面，投入他的怀抱，听他耐心解释。
　　一个劝她清醒一点赶紧放下，离开他的世界，体面的放下。
　　宿舍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电流声，浴室的水汽漫进寝室，她在镜面雾气里无意识画着陆尘名字的首字母，冷水扑面的瞬间，镜中映出手腕间链条的冷光，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锁骨窝，林星月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像只落魄的小狗。
　　手机在枕头下第五次震动时，林星月终于有勇气划开锁屏。
　　陆尘的消息气泡次第传来：
　　“小满，我来找你”
　　“小满，睡觉了吗？”
　　“小满，接电话”
　　“小满，别生气了好吗？”
　　“小满，晚安”
　　林星月拿着手机闭上眼睛，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