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林小满》光辉大人

5、第 5 章 祝你每天都

　　开学后没多久，林星月便被上学期就加入学生会的崔楠楠和赵涵拉进了校外联部，据赵涵透露这里能看到全校最有型的帅哥和最有趣的新闻，就连路过的阿猫阿狗来了，都要在外联社登记留名。
　　赵涵是为了找型男谈恋爱去的，崔楠楠是为了和辅导员搞好关系加分保研去的，他们各有各的主线任务。而林星月，是被两个室友当作辅线任务强行拉进去的，因为拉人头入社也是可以加分的。
　　裴佳欣忙着谈恋爱常常下了课就不见人影，林星月每天就在宿舍、食堂和图书馆三点一线，时间久了确实也有点无聊，借用室友崔楠楠的话说就是“再不出去见人你都要长青苔了”。
　　外部刺激和内部自省一结合，她就稀里糊涂进了外联部。
　　如赵涵所言，部里每逢周末都会举办各类联谊活动，三人小团伙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仿佛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这次学校要和隔壁嘉禾大学联合举办联谊汇演，407的寝室几人接下了“现场总控”的职责，其实就是签到跑腿发礼品，为此大任，甚至把约会的裴佳欣都叫回来帮忙了。
　　文艺汇演当天，寝室4人也算是勠力同心，下了课去全家胡乱吃了个饭团就跑向了“战场”。
　　窗台上堆着二十箱统一冰红茶，崔楠楠正用红色马克笔在赞助清单上划拉，笔尖刮过"百货超市冠名赞助"时，瞟到了墙面上正在贴的汇演海报——节目单末尾印着钢琴独奏《晴天》，却没写演奏嘉宾的名字。
　　“咦，昨天给的节目单里没有钢琴演奏环节呀”她转过头去冲着正在清点礼品的赵涵喊到。
　　“我的姑奶奶，别操那个闲心了”赵涵边说边把印着"康师傅鲜の每日C"抬头的信纸拍在桌上，她脖子上挂着三张不同公司的胸牌，都是上周在体育中心校企洽谈会换的。
　　裴佳欣窝在角落最后一遍确认嘉宾名单，因为外形出众，她被外联部长特批安排了嘉宾联络员一职。
　　"昨天去嘉禾大学对接节目流程。"林星月边说边敲打着键盘，"他们学生会把《晴天》钢琴谱发过来了，说是压轴节目，就是不知道谁来弹，搞得挺神秘。"她翻着电脑里的邮件，锁屏壁纸是爱豆周杰伦的MV画面。
　　"星月，你的主持稿可不要像某人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哦。"赵涵往她手心塞了颗费列罗，"好好夸一夸我们钱师大，别被隔壁嘉禾大学抢了风头。"
　　“那必须的！”林星月瞟了一眼隔壁的裴佳欣，用力眨眨眼说道。
　　距离表演开场还有最后30分钟，林星月把刚拿到的节目单对着主持词又捋了一遍，唯一让她拿不准的就是嘉禾大学的钢琴独奏，毕竟没有任何关于表演嘉宾的介绍，主持词只能对着歌曲一通乱夸。
　　夸一夸她最喜欢的歌曲，也算是信手拈来，就是不知道今天是谁来演奏这首她心目中的“神曲”。
　　裴佳欣举着自拍手机闯进来时，林星月正把最终版本的主持稿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暮色里的嘉禾大学礼堂像颗透光的琥珀，舞台两侧的电子屏正流淌着金粉特效。
　　林星月第三次核对完后半场主持人手卡，弯腰避开横梁垂落的彩灯串时，听到前场传来排山倒海的笑声。
　　"传媒学院的《千年等一回》串烧果然炸场了。"场务学弟扛着追光灯架蹭过来，幕布缝隙漏进的青光映亮他鼻尖的汗珠，"林学姐不去看看？这会儿白娘子正戴着墨镜唱Rap呢。"
　　“不去啦，我要盯着后台”林星月用红笔划掉节目单上已完成的项目，观众席突然爆发的惊呼声里，她抬头正看见饰演许仙的同学已经换上了戏服。
　　"第十三个节目候场！"对讲机滋啦作响，赵涵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
　　林星月快步穿过挤满cos服演员的走廊，发尾扫过墙上贴着的往届汇演照片。
　　舞台上突然响起熟悉的吉他扫弦。钱江师大的乐队主唱将《小情歌》最后一句揉成转调，贝斯手突然对着麦克风喊："这首歌送给台下第三排传媒学院的姑娘们，这是属于我们的小情歌！"
　　追光灯应声打亮观众席，传媒学院的女孩儿们有的站起来挥着手冲舞台打招呼，有的慌忙拿起节目单遮住脸，周围顿时掀起善意的口哨声。
　　"年轻真好啊。"主持人学姐在侧幕冲林星月眨眼，耳坠上的碎钻随着她翻动台词卡的动作摇晃，"当年你学长就是在后台......"
　　话音被“青春在风中飘着~你知道，就算这个世界被城市颠倒”的合唱声截断。
　　林星月扶住险些被退场舞者撞倒的谱架，她忽然闻到一丝松木混着薄荷的气息。
　　倒数第二个节目，当魔术师从礼帽里抓出活鸽子的瞬间，礼堂顶部的空调突然喷出大量彩带。
　　林星月蹲身去捡散落的流程表时，瞥见一双沾着舞台金粉的牛津鞋停在她面前。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主持人突然停顿，侧耳听着耳返里的提示，在满场窃窃私语中突然提高声音："钢琴独奏《晴天》，演奏者，嘉禾大学神秘嘉宾！"
　　观众席霎时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湖面，涟漪从第四排生物医学系的位置迅速扩散。
　　林星月手中的流程表被捏出了汗，指尖压在"神秘嘉宾"四个字上。
　　隔着猩红色帷幕，她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背影在追光灯里坐下，琴键起落的瞬间，礼堂顶部的星空灯突然全部亮起。
　　"天呐，神秘嘉宾竟然是陆学长！"后台拍照的同学在惊呼中撞翻了道具箱，玻璃珠滚过地板的声音混着前台的钢琴声。
　　更衣室的门砰地打开，戴着耳麦的崔楠楠冲过来喊道"星月，你快看！"
　　林星月的白色帆布鞋陷在电源线缠绕的网格里，大提琴般的低音部在空气里震颤，她想起三年前开学典礼，也是这样清瘦的肩线撑起挺括的白衬衫和燕尾服，那时他弹的是《秋日私语》，琴声像飘在空中的银杏叶，缓慢而悠扬。
　　"你不知道他要来？"室友裴佳欣递来的矿泉水不小心在流程表上晕开水渍。
　　"他上周特意托江禹泽找我打听你这次汇演的分工，还问......"话音被突然拔高的副歌切断。
　　陆尘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星空灯在他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某个转调突然掺进吉他清亮的音色。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当第一个和弦从琴键流泻而出时，悬在穹顶的星空灯恰好亮起三颗光点，如同年少时总爱在歌词本角标注的省略号，陆尘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起伏，前奏部分的和弦像雨滴轻敲窗棂，C大调的旋律线在暮色里舒展成透明蛛丝，勾住观众席上浮动的细尘。
　　演奏者左手压着渐强的八度音，某个转调处忽然加入的切分节奏，让后排举着手机的女生们同时发出轻叹——那正是方文山歌词里“故事的小黄花”飘落的节奏。
　　周杰伦的声线混合着钢琴的独奏，歌词像MV一样在林星月的脑海里闪着荧光灯。
　　Re-So-So-Si-Do-Si-La
　　So-La-Si-Si-Si-Si, La-Si-La-So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副歌降临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前倾着撞进琴键，G大调的高音部像阳光穿透云层，在最高音处突然收住力道，悬停的休止符里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飘落的彩带簌簌作响。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
　　当余韵彻底融进暮色时，琴谱架上的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铅笔写的“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而此刻穿燕尾服的少年正把最后一个音符，酿成照亮整个青春的晴天。
　　陆尘向观众深深鞠了一躬，突然转身握住立麦，清亮的碎发贴在额角，喉结在追光灯里滚动两次才发出声音："这首歌，送给一位老朋友，祝你每天都是晴天"
　　台下潮水般的掌声混合着青春独有的口哨声连成一片，主持人放大分贝带头鼓掌了几次才成功控场。
　　林星月还沉浸在刚刚的钢琴余韵里，只见陆尘缓缓往后台的方向走来，沾着琴键凉意的手掌裹住林星月手腕。
　　“我有话要对你说。”
　　隔壁的同学露出了吃瓜的表情，林星月还来不及思考就被大大的手掌牵住了往门外跑。
　　他奔跑时带起的风掀起稀碎的头发，白衬衫里透出干净的薄荷味香气，正如在蕰川中学那样，陆尘总是耀眼的，肯定的，不容被拒绝的，以绝对掌控者的姿态闯进她的世界。
　　观众席的喧嚣声突然变得模糊，只听见门口送纪念品的崔楠楠压着兴奋劲儿的气音："星月，加油。"
　　"小心台阶。"陆尘虚拢着她穿过长廊，掌心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礼堂后门的樱花树正在落晚春最后一场雪，粉色的花瓣在夜晚的灯光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高一那天"陆尘忽然停步，转向他，认真地看着。
　　"你在走廊听《晴天》，白色校服被雨打成半透明，我叫了很久都没听见。"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泛黄的《心音》杂志，"还记得这个吗？"
　　陆尘翻开出版人介绍页面，责任编辑陆尘、林星月的字样被黄色荧光笔特别标记出来，
　　"那天你为了取这个名字和同学们争辩，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安静的女孩儿怎么会突然如此执着？"
　　他指尖轻点她鬓角，"高二分班后，我发现你总在早读前10分钟去打水，所以每天都提前绕到走廊上，就是为了等你出现。"
　　陆尘用双手扶住林星月的肩膀，靠近一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来嘉禾大学吗？"
　　他滚烫的手掌似乎要把林星月烫化了，"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林星月，我喜欢你"陆尘像是鼓足了很多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可是...可是我以为..."她哽咽着后退，却被他攥住手腕。
　　“以为什么？”少年眉间突然一紧。
　　“我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林星月哽咽着说不出口
　　“是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陆尘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下来说道。
　　“做我女朋友好吗？”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烧进血管。
　　暮色突然变得滚烫。林星月侧头看着陆尘压在肩膀上的手，那双手曾在解剖课上精准剥离神经丛，此刻却孤零零地垂在她的衣肩头，她不再犹豫和害怕，左手轻轻往上抬，触了触修长的手指，拉到了衣角的位置五指交叉握住，像手术刀找到最完美的切入角度，十指相扣的瞬间，指尖触到他腕间跳动的脉搏。
　　165cm与183cm的身高差，恰好够他看见她脸上的泪花。
　　"等一下...等一下！"陆尘慌得后退半步"你怎么哭了..."
　　温热的液体砸在他手背，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听到女孩儿小声说"陆尘，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喜欢到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遇见你”
　　“喜欢到每次遇见你我都不敢仔细看你”
　　林星月尾音还带着细碎的哽咽，陆尘忽然松开十指相扣的手。
　　她惊慌抬眼时，却见他用指腹轻轻碾过她眼尾的泪水，"别动，睫毛沾到星星了。"
　　少年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温度却比春雪还温柔。
　　"你刚才说...喜欢我？"他忽然抵住她发烫的额头，呼吸间有薄荷糖的清冽。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藏的这么好？"他喉结滚动的频率泄露了紧张，掌心却固执地托住她后颈不让躲藏。
　　她攥住他西装下摆的手在发抖："是你...你陪我在计算机房校对文稿的时候..."
　　话音未落，陆尘突然闷笑出声，手指扫过她鼻尖："那还是我喜欢你更早一点。"
　　暮色突然倾斜，林星月踉跄着被他圈进怀里。
　　少年骨骼分明的指节陷进她后腰之间，声线像揉碎的星屑："林小满，以后的路，我都陪你走"
　　“嗯！”林星月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陆尘露出期待的神情。
　　“嗯！”女孩儿突然踮脚凑近他滚烫的耳垂："答应了。"
　　少年瞳孔骤缩的瞬间，耳尖红得要滴血，眼睛不自觉看向女孩儿破涕为笑时上翘的唇边，停顿片刻之后，陆尘的吻最终落在她颤抖的眼睑，比羽毛更轻，却惊醒了整个校园的黄昏。
　　他牵引她的头轻轻靠在左侧胸膛，松木香的气息混着她发间的橙花香，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酿成春天最美好的味道。
　　远处传来文艺汇演结束的嘈杂声，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靠近。
　　林星月在他怀里仰起头，仿佛看见了三年前填报志愿时的少年穿越时空落在睫毛上，终于变成触手可及的光。
　　少年时代所有未说出口的早安与晚安，终于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归处。
　　陆尘，谢谢你也喜欢我，谢谢你给我的青春，带来那么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