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您拨打的用 ...
-
林星月撕掉5月份的最后一页日历,距离陆尘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要回来了,终于可以和男友一起打卡收藏夹里躺了半年的网红餐厅,光是想到都觉得无比期待和甜蜜。
崔楠楠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仿佛刚跟人吵了架,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这是有人偷你考研□□了?怎么一脸生气的样子”赵涵随手递给她一杯刚买的柠檬茶。
崔楠楠接过去用力的猛吸了两口,“气死我了,咱们班这次考勤又被扣分,都怪那几个睡不醒的男生老迟到”。
“害,我当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赵涵拍了拍她的肩膀:“崔支书,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热爱学习,一心只读圣贤书的OK?上节马原课不是还说要求同存异,接纳他人的价值”
“天天睡懒觉能有什么价值,真搞不懂这些热爱迟到旷课早退的人来读大学是为了什么”崔楠楠用手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艺术设计学院那个更过分,一星期没来,导员联系不上,全院通报呢”
“谁呀?这么嚣张?”赵涵一听有八卦,立马来了兴致。
崔楠楠一听有人接应,立马大放话茬,像是要把一肚子苦水倒出来才满意,“好像叫苏槿,没跟学院报备悄悄跑去美国了,什么马里兰州,总之眼里就没有校规校训!”
裴佳欣听到苏槿这两个字就像起了应激反应一样,从面膜里含混地“啊”了一声,沾着精华液的指尖戳向手机地图:“马里兰州?那不是嘉禾大学交换的学校所在地......”
“啊?你确定吗?”赵涵的注意力从崔楠楠的苦水转移到裴佳欣的劲爆消息上。
“那当然,我们家江禹泽想去来着,但今年只给了一个名额......”似乎是膜布进到嘴里了,裴佳欣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膜,转头看向林星月,“你家陆尘去的约翰霍普金斯,是不是就在那个马里兰?”
前10分钟还沉浸在美好期待里的林星月从化妆镜的倒影里抬头,脸上的笑容彻底切换僵住了,她突然想到一周前陆尘突然的不回消息和道歉,红色马克笔圈出的“6月归国日”显得无比刺眼。
兴许只是巧合,她假装淡定地端起水杯,新泡的杭白菊在水里沉浮:“陆尘很忙,苏槿应该是自己去旅游的吧...”话尾的颤音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她相信陆尘,但也确实会被旁人的语言影响到,掀起心中的风暴。
17:32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7:35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7:39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电话第三次忙音后,林星月蜷缩在潮湿的洗衣筐旁。
不知为何,泪水涌上了眼睛,砸在手机钢化膜上,防火栓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记忆闪回陆尘电话里的那句,“小满,对不起”,她当时根本没想到这竟是今后正中眉心的子弹。
凌晨1点,陆尘的讯息传来,:“怎么了小满?我在做实验没听到消息”
林星月坐在电脑桌前,脑袋里像装满了被水淹湿的海绵,哭红的眼睛透着一阵一阵的痛感。
本来已经整理好的情绪,在收到陆尘消息的那刻又被击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下来。她用手背檫干眼泪,颤抖的手指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出,“苏槿去找你了吗?” 犹豫片刻后选择了发送。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陆尘的回复气泡却始终在"正在输入"与空白之间来来回回闪烁,编辑了很多次又改掉,最后到林星月手机里的消息是,“小满,对不起”
又是那熟悉的5个字,只不过这一次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划破黑暗,击溃林星月最后的防线。
她几乎快哭了出来,终于问出了那句,“陆尘,你什么意思?”
又是很久的沉默,林星月压抑着愤怒和哭腔,她不敢打电话过去,似乎这样被动的等待就可以逃避结局,起码不用亲口听到最爱的人说出最伤人的话。
凌晨1:35分,陆尘的消息传来,“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林星月读完这8个字几乎用完了所有力气,她反复确认,怀疑自己看错了,结果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顾不上已经休息的室友,她拨通了电话,
1:39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43「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45「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47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49「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1:55「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声第六次响起时,林星月感觉喉管被塞进整块干冰,遮光帘缝隙漏进的蓝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万花筒,微信对话框的分手两个字正在视网膜上灼烧出深深的沟壑,她像灵魂被抽干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手机无意识滑到了地上。
林星月伸手去够时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尾椎骨撞到桌脚的剧痛让泪腺彻底决堤,她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如闪电和暴雨吞噬了她的理智,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大哭了起来。
她的青春和爱情一起消逝了。
和陆尘分手后,不,是被陆尘分手后,林星月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
过去的一年零一个月,她本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偶像剧女主角,被青春里暗恋的人表白,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和初恋男友走进婚姻殿堂,在鲜花和掌声的簇拥中穿上洁白的婚纱,做最幸福的新娘。
这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剧情,如今却已灰飞烟灭。
微信对话框里那句「我们分手吧,对不起」像一把坚硬的利刃刺进她的胸膛,即便过了一个月,血肉模糊的疼痛还是会让她在每个想起陆尘的瞬间留下泪来,她就像获奖作品里的林黛玉,似乎要把眼泪流干还给她。
生活从遇到陆尘后的四点一线又回到了刚上大学的三点一线,她已经成了失去自我意识的提线木偶,每天只是机械的在宿舍、食堂、图书馆穿梭,好像停下来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食堂三号窗口的番茄蛋汤依然漂浮着蛋壳碎屑。林星月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末端,突然被身后的情侣推搡着往前半步——这个位置本该有只温热的手掌护住她,陆尘总说「小心被热气烫到」。
图书馆四楼靠窗座位依旧是她的常驻地。林星月翻开《雅思词汇真经》,发现第97页的折痕里卡着半片褪色电影票根——是《星际穿越》重映场的。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咳,转头时看到并排坐在一起学习的学弟学妹,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
当绿萝的最后一片黄叶坠落时,林星月把花盆扔进垃圾桶,陶土盆碎裂的瞬间,她的爱情也一起碎掉了。
失恋的第三十三天,也是失眠的第三十三天,林星月发现自己的生物钟被切割成以2小时为单位的碎片,室友熟睡后的翻身、宿舍窗帘被风吹过的窸窣、夏夜里断续的猫叫都会让她稍微有点困意的大脑瞬间清醒。
电影《失恋33天》里的女主角黄小仙在被男友劈腿后说:
我慌张得快要把持不住自己了,想要撞墙,想摔东西,想要放声尖叫。
我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我想要和谁说说话,是个人就好,能回应就好。
但长长的联系人名单上,却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是啊,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她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陆尘一个人,现在这个唯一的人不要她了,本就不爱言谈的林星月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或许她和陆尘的感情是错配的机器,当她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一点点走出安全区,想要掏出一颗完整的心献给对方时,却发现对方早已远走,这汹涌的爱意再也无人可说。
这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睛因为常常流泪的缘故总是间断性疼痛,严重的时候甚至看向手机屏幕时都会出现模糊的重影,医生给她开了人工泪液眼药水,并叮嘱她要好好睡觉,常做眼保健操,不然时间长了好则视力严重下降,坏则可能会失明。
林星月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就是眼睛,被医生警告后,她决定不再这么意志消沉下去,要活得像个人样,要找回自己。
偶然看到村上春树在《当我跑步时,我谈些什么》里说过,“在长跑中,如果说有什么必须战胜的对手,那就是过去的自己。”、“在我与跑步之间,这样一种徐缓的倦怠期前来造访了。其间有着付出的努力得不到报偿的失望,有着理应敞开着的门户不知何时却被关上的茫然。我称这些为“跑者蓝调”。”
于是她决定开始跑步自救,用□□上的折磨疗愈精神上的疼痛。
林星月绑紧跑鞋带时,表盘显示晚上八点零九分,这是被分手后的第四十九天,她开始用奔跑填满城市沉睡的罅隙,夜风裹着喇叭声掠过耳际。
钱江公园跑道的第五盏路灯永远比别的暗些,上周暴雨夜她在这里崴了脚,此刻鞋带扣敲击地面的节奏突然紊乱,她盯着自己随步伐晃动的影子——那团黑暗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恍若去年跨年陆尘亲吻她时漫天绽放的烟花形状。
运动手环震动提示完成五公里,汗珠沿着脊椎滚进后腰的胎记。林星月想起去年冬天他们在这条跑道追逐,陆尘的围巾扫过她睫毛时沾着的夜露,此刻正在记忆里融化成滚烫的盐分。
她加速冲过便利店玻璃窗,想甩掉这突然窜入脑海中的回忆,甩掉陆尘的世界。
越是想要忘却,回忆越是清晰,看来作家说的“蓝调时刻”也是骗人的。
手机显示21:47分,林星月推开宿舍门的瞬间,跑鞋上的雨水在瓷砖上洇开两片水印,汗湿的碎发贴在脖颈,空调冷气裹着室友们的议论声扑来。
赵涵从面膜里挤出闷哼:“陆尘真和艺术学院的苏槿搞在一起了?要我说直接杀去嘉禾大学!那朵白莲花都能旷课追爱,你怂什么?”
"先擦擦,别着凉。"对床的裴佳欣指尖戳着桌上冷掉的外卖盒,"我猜,其实你放不下他吧..."她突然噤声,目光扫过林星月手腕上没摘下的情侣手链。
崔楠楠也从书架里抬起头,"我昨天好像看见他了,抱着摞书往老实验室方向..."她顿了顿,"星月,你知道他回国了吧?。"
空气凝固的刹那,林星月听见晾在阳台的跑鞋正在滴水。
那些和陆尘并肩走过的脚印,此刻正沿着地砖缝隙爬向衣柜底层——那里藏着未送出的情侣款睡衣,包装盒上的丝带还是他最爱的普鲁士蓝。
"要不当面问清楚?"赵涵撕下面膜的声音像扯开结痂的伤口,"万一是误会呢?一个短信就要分手,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欺负吧..."
裴佳欣少有的附和着,“涵涵说的对,至少要问个明白。”见她还在犹豫,她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补了句,“要不要,我让江禹泽打听一下?”
林星月的视线越过她们肩头,落在门口未拆的快递箱上。她终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让我想想吧。”
夜晚23:14分,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闪烁。
林星月蜷在床角数着心跳,室友说的对,她确实放不下。
她那自以为是的自尊早已被不堪一击的软弱击败,心底委屈的小人在呐喊:
陆尘,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可不可以继续爱我,可不可以回来抱抱我?
我试图用所有想得到的方式来忘记你,可我的世界太小,里面装满了你。
你的离开在我心里扎了一个窟窿,它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在每个夜晚吞噬着我的故作镇定。
陆尘,我不怪你了,我也不要这高傲的自尊,你可不可以,回头看看我?
她的泪水又浸湿了脸颊,颤抖着按下了发送键,"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聊一聊好吗?"
怕对方不来赴约,她又补发了一条,“陆尘,我想你了,老地方见”。
23:44分,0:44分,1:44分,她在黑夜中睁着眼握紧手机,始终没等来陆尘的回复。
那些本以为突破防线发出的祈求和申讨,此刻成了最卑微的嘲讽与讥笑。
窗外的雨滴像她心底几乎嚎叫的哭泣,林星月蜷在狭小的床铺上,又失眠了一夜。
或许正如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说的,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玫瑰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饭渣子,红的还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爱人已远走,往事不可留。
当一个人决定不再爱你时,任你如何挽留都已无法掀起对方心底的一丝波澜,谁会为了衣服上的一粒饭渣子而叹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