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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齿轮开始转动 ...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时,沈清辞已经醒了。

      脚踝的疼痛让她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是回到那个练功房,无数次重复那个旋转跳跃的动作,然后又一次次跌倒。
      梦的最后,她看见傅砚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她坐起身,小心地将受伤的脚挪下床。
      酒店准备的拖鞋柔软宽大,但触地时依然带来一阵刺痛。

      客厅里传来咖啡机的细碎声响,接着是傅砚深讲电话的声音,低沉平稳,流利的英文,在讨论某个技术参数。
      沈清辞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通话结束,才慢慢站起身,单脚跳着走出卧室。

      傅砚深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早。”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脚怎么样?”

      “好多了。”
      沈清辞在餐桌另一端坐下,微笑,“谢谢关心。”

      对话礼貌而疏离,完美符合协议精神。

      酒店送来了早餐,中西式都有,摆满了整张桌子。
      傅砚深将笔记本电脑推到一旁,拿起咖啡杯,“今天有什么安排?”

      “十点司机来接我去购物。”沈清辞拿起一片吐司,“然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林助理会陪你去,他知道该买什么。”傅砚深切着煎蛋,“下午如果无聊,可以看看这个。”

      他推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样,云端酒店水疗中心。

      沈清辞接过卡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算是……新婚礼物吗?”

      “算是补偿。”
      傅砚深手中的动作放慢,“为了昨晚的意外,水疗中心有专业的理疗师,对你的脚伤恢复有帮助。”

      很合理的解释,和他的所有行为一样,都能找到合乎逻辑的动机。

      沈清辞收起卡片:“谢谢。”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
      傅砚深很快吃完,重新回到电脑前处理工作。
      沈清辞慢慢喝着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晨光中的傅砚深看起来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时而紧绷,这是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
      如果忽略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沈小姐。”
      他突然开口,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沈清辞收回目光,执起咖啡杯,“嗯?”

      “你之前在国家大剧院舞团待过?”
      傅砚深问得随意,像是在找话题闲聊,“我看了你的资料,很优秀的履历。”

      “待过两年。”
      沈清辞尾音带着潮湿的闷意,“后来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而突然。
      沈清辞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个人原因。”

      傅砚深终于转过视线,“和脚伤有关?”

      他的目光太锐利直接,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
      沈清辞垂下眼,看着白釉杯中的咖啡,“算是吧。”

      “可惜了,资料上说你是预备首席。”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清辞放下勺子,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吃好了,先回房间换衣服。”

      她站起身,单脚跳着离开餐厅。
      直到主卧的门关上,傅砚深才重新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工作邮件,而是一份打开的调查报告。标题是:沈清辞,国家大剧院舞团离职事件相关调查。

      报告内容很详细,包括三年前那场意外事故的医院记录、舞团内部的调查文件、甚至还有几位当时在场人员的匿名采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事故,而沈清辞是唯一的责任人。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事故发生后一个月,沈清辞在复健中心的监控截图。她穿着病号服,扶着栏杆艰难地练习走路,侧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傅砚深关掉报告,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维更加清醒。

      十点整,司机准时到达。
      林助理,二十五岁,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得体,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他陪沈清辞去了城中最贵的那家商场,全程耐心周到,对品牌和款式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很多专业买手。

      “傅总交代,您需要一些适合不同场合的服装。”林助理说,“晚宴、酒会、家庭聚会、日常出行,每个类别至少准备三套,珠宝配饰方面,傅总已经联系了品牌的私人顾问,他们会直接送到家中。”

      沈清辞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昨天她还是那个需要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的舞团老师,今天却可以在这家店里随意挑选,账单会直接寄给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丈夫。

      林助理见她走神,轻声提醒,“沈小姐?”

      “就这些吧。”
      沈清辞随手点了几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我不需要太多。”

      林助理没有多问,点头记下,“好的,另外,傅总交代,如果您有什么个人喜好或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个人喜好?

      沈清辞想了想:“这附近有书店吗?”

      林助理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商场五楼有一家大型书店,您需要什么类型的书?”

      “舞蹈理论,或者艺术史相关的都可以。”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书店的艺术区。
      沈清辞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书脊,最终抽出一本厚重的《古典舞身韵研究》,翻开扉页,看到定价时她习惯性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今天不需要自己付钱。

      林助理接过她选好的几本书,“沈小姐对舞蹈理论很有研究?”

      “以前看得多,后来……”沈清辞处变不惊,“后来忙,就看得少了。”

      她没有说忙什么,但林助理似乎理解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书妥善收好,“傅总说,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随时去傅氏的艺术基金会看看,那里有一个专门的舞蹈文献库。”

      沈清辞怔了怔,“傅氏有艺术基金会?”

      “成立三年了,主要资助青年艺术家和艺术研究项目,傅总虽然主攻科技领域,但对艺术一直很支持。”

      这个信息让沈清辞有些意外。
      在她对傅砚深的有限了解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理性、冷静、一切以利益为重。
      艺术基金会这种看似“不实用”的投资,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傅总很少公开提及基金会的事。”
      林助理看出她的疑惑,解答,“傅总说艺术资助应该纯粹,不应该成为商业宣传的工具。”

      这句话更像傅砚深的风格。

      购物结束,林助理送沈清辞回到别墅。
      下车时,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袋,“傅总交代给您的。”

      沈清辞接过,纸袋里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珠宝,而是一支钢笔,万宝龙的传承系列,笔身镶嵌着蓝宝石,和她昨天签协议时用的是同款。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傅砚深凌厉的字迹,

      “签约礼,希望合作愉快。”

      沈清辞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昨天签协议时手腕的酸胀感似乎还在,而今天,她收到了这份“合作”的纪念品。

      她将笔收好,单脚跳着走进房间,路过健身房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各种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脚踝还在疼,医生说要休息一周。

      一周不能跳舞。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空了一块。

      傅砚深不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智能纺织材料的可行性报告。
      沈清辞没有细看,径直回到主卧。

      她打开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用的,记录了这些年所有舞蹈心得、排练笔记、偶尔的情绪碎片。
      翻到最新一页,她拿起傅砚深送的那支笔,犹豫片刻,写下一行字:

      “新婚第二天,收到一支笔,脚踝受伤,医嘱休息一周,他问了我离开舞团的原因。”

      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微微晕开。

      她接着写:“为什么问这个?”

      没有答案。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雨后的城市格外清晰,远处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砚深发来的信息。
      “晚上有个酒会,需要你陪同,六点司机来接。”

      沈清辞回复:“收到,脚伤可能不太方便。”

      几秒后,傅砚深回,“我会处理。”

      简短,肯定,不容置疑。

      沈清辞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上。
      正式酒会,脚伤,高跟鞋,听起来就像个灾难。

      但他说他会处理。

      她应该相信吗?

      下午四点,酒店水疗中心。

      理疗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手法专业而轻柔。沈清辞趴在按摩床上,感受着精油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傅太太的肌肉很紧,特别是背部和肩膀。”理疗师轻声问:“平时压力很大?”

      “还好。”沈清辞闭着眼,“可能是练舞的缘故。”

      “傅太太是舞蹈家?”理疗师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难怪体态这么好,傅总特意交代要好好为您服务,说您脚踝受伤了,需要专业护理。”

      傅砚深交代的。

      沈清辞想起早餐时他推过来的那张卡片,想起他说“算是补偿”时的表情。
      他的每个举动都有合理的解释,让人挑不出错,也看不透真实意图。

      一小时的理疗结束后,脚踝的肿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沈清辞发现房间内多了几个人,一个提着大箱子的女人,和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

      “傅太太您好,我是C家的私人造型顾问艾米。”女人笑容灿烂,“傅总交代今晚的酒会由我为您准备造型,考虑到您的脚伤,我们特别准备了几双舒适度较高的鞋款。”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礼服、珠宝和鞋子,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设计都相对低调内敛,符合傅砚深一贯的审美。

      “傅总说,以您的舒适为主。”艾米补充道,“不需要勉强。”

      又是傅砚深交代的。

      沈清辞注视那些精致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窒息。这一切都太周全了,周全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笼子,每一根栏杆都裹着天鹅绒,柔软却坚固。

      “就这件吧。”
      她随手点了一件黑色长裙,款式最简单的那件。

      “好的。”艾米没有任何异议,“鞋子呢?这双平底鞋虽然是晚宴款,但内里加了软垫,对脚伤很友好。”

      沈清辞点头。

      六点整,她准时准备好。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颈间只戴了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脚上的平底鞋确实舒适,几乎感觉不到脚踝的压力。

      傅砚深身着深蓝色西装,同色系领带,袖扣是那支钢笔同系列的蓝宝石款式。
      他的目光在她脚上停留了一瞬,对上她略显晦暗的双眸,“很合适。”

      “谢谢,鞋很舒服。”

      “那就好。”
      傅砚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吗,傅太太?”

      这个称呼让沈清辞怔了半秒。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的西装布料,温暖而坚实。

      “准备好了,傅先生。”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像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妻。

      电梯下行时,傅砚深冷声交代,“酒会上会有很多人,大部分你都不认识,跟着我就好,不需要多说话。”

      “好。”

      “如果有人问起脚伤,就说是不小心扭到了,不要说具体原因。”

      沈清辞侧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有人过度关注我们的私生活。”傅砚深的语气平静,“这对合作没有好处。”

      又是合作。

      沈清辞收回视线:“明白了。”

      电梯到达大堂,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傅砚深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稳地靠着他。

      “走吧。”

      沈清辞迈出脚步,脚踝还是有些疼,可以忍受。

      酒会现场比想象中更热闹。
      傅砚深一出现就被各种人围住,寒暄、祝贺、讨论合作。
      沈清辞跟在他身边,保持微笑,点头,偶尔说一句“谢谢”或“很高兴认识您”。

      她做得很好,好到傅砚深几乎忘了她脚上有伤。

      直到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侍者不小心将酒洒在了沈清辞的裙摆上。
      她下意识后退,受伤的脚踝承受不住突然的力道,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傅砚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没事吧?”
      他低头问,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没事。”
      沈清辞站稳,裙摆上的酒渍在灯光下很明显,她的呼吸有些凌乱,“只是弄脏了裙子。”

      傅砚深眼神冷扫过惊慌的侍应生,“我带你去处理。”

      他揽着她离开人群,走向休息区。
      一路上,他的手都没有松开,直到走进无人的走廊,他才放开她。

      “他问:“疼吗?”

      沈清辞摇头:“不疼。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她抬头看着他,“你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演戏。”

      傅砚深沉默了几秒,“如果合作伙伴在公开场合受伤,会影响整体形象,这是基本的风险控制,沈小姐。”

      又是合理的解释。

      沈清辞点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风险控制’。”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去处理裙摆上的污渍。
      傅砚深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合作伙伴”这个称呼有些刺耳。

      洗手间里,沈清辞用湿纸巾擦拭着裙摆,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是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

      她想起刚才傅砚深揽住她时的感觉,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温暖,呼吸落在她发顶时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风险控制!

      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重新补好妆。
      走出洗手间时,傅砚深还在走廊里等她,背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的语声带着关怀,“处理好了?”

      “嗯。”

      “还能继续吗?如果不行,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可以继续。”
      沈清辞莞尔一笑,“合作还没结束,不是吗?”

      傅砚深眼神涌出探究的复杂之意,“嗯。”

      他们重新回到酒会现场,继续扮演恩爱的新婚夫妻。
      沈清辞的微笑依然完美,傅砚深的照顾依然周到,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酒会结束后,回别墅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沈清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沈清辞。”

      她睁开眼:“嗯?”

      “你白天买的书,《古典舞身韵研究》,作者是李维民教授?”

      沈清辞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傅氏的艺术基金会资助过他的研究项目。”
      傅砚深言简意赅,“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见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安排购物,安排水疗,安排见学者,协议里没有这些。”

      傅砚深沉默了片刻。
      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应该被妥善对待,这是基本的商业伦理。”

      商业伦理。

      沈清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商业伦理,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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