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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夜的观察者 暴雨敲 ...


  •   暴雨敲打着落地窗,水流在玻璃上扭曲成诡异的纹路,将窗外江畔的璀璨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沈清辞站在客厅中央,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一角。
      她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婚前协议,十七页。

      “所有条款都确认过了?”

      傅砚深的声音从岛台方向传来,平静无波。
      他背对着她,正在往酒杯里加冰,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精密的操作。婚礼的黑色礼服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确认过了。”沈清辞的声音同样平静,“每月生活费五十万,合作期限两年,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每周至少共同出席一次社交场合……傅先生考虑得很周全。”

      她用了“合作”这个词。

      傅砚深转过身,手中端着两杯威士忌。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杯:“为了合作。”

      沈清辞接过酒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
      他的手很暖,而她的手指冰凉——从婚礼开始就一直这样,无论室内空调温度多高。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主卧在左边,客卧在右边。”傅砚深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衣柜里有准备好的睡衣和换洗衣物,明天十点司机接你去购物,林助理会陪同。”

      “谢谢安排。”沈清辞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时几乎没有声响,她站起身,“那我先休息了,晚安,傅先生。”

      “晚安。”

      她走向主卧,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如她跳了十七年舞练就的姿态。
      傅砚深站在原地睨着她的背影,直到主卧的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淡漠地勾唇,而后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这场婚姻确实只是一场合作。
      傅氏科技需要沈家在传统纺织行业深耕三代积累的人脉和渠道,为即将推出的智能穿戴产品线铺路;而沈氏纺织需要傅家的资金注入,挽救濒临断裂的资金链。

      至于沈清辞——二十四岁,古典舞者,沈家最漂亮也最“没用”的小女儿,成了这场交易中最合适的筹码。

      傅砚深对她的要求很简单:安分,得体,在必要场合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两年后,协议终止,各自自由。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她很合格。

      甚至合格得有些过分。

      傅砚深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暴雨还在继续,整个城市笼罩在水幕之中。
      婚礼上,她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他时,脸上的微笑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完美,眼神平静,没有新娘应有的羞涩或喜悦,也没有被迫联姻的不甘或怨怼。

      就像现在,她接受一切安排,不提任何要求,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太过完美的配合。

      凌晨两点,傅砚深被一阵细微的音乐声吵醒。

      他睡眠很浅,这是多年高压工作养成的习惯。睁开眼的瞬间他就判断出声音来源,不是套房内的音响,而是从主卧方向传来的,音量被压得很低,是某种弦乐,大提琴独奏,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这么晚了,她在干什么?

      傅砚深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门口。
      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音乐声从里面隐约传来。

      他抬手,想要敲门,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

      协议第三条: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他的手缓缓放下,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主卧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板上,紧接着音乐戛然而止。

      傅砚深皱眉,这次他没有犹豫,敲了敲门:“沈小姐?”

      里面没有回应。

      “沈小姐?”他提高声音,“你没事吧?”

      还是沉默。

      傅砚深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他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主卧的客厅区域,所有的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沈清辞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她面前是一个翻倒的便携音响,巴赫的大提琴曲已经停止播放。

      而她的左脚脚踝处已经明显红肿起来,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语调冷漠,“你在做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很快被惯有的平静掩盖。
      她试图站起来,却在脚踝受力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重新跌坐回去。

      “抱歉,吵到你了。”她停顿两秒,沙哑道:“我马上收拾……”

      “别动。”
      傅砚深打断她,大步走进房间。
      他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什么时候扭伤的?

      “……刚才。”沈清辞别开视线,“落地没站稳。”

      傅砚深无声扫过被推到墙边的沙发和茶几。
      她身上练功服被汗水打湿。
      凌晨两点,新婚夜,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练舞,直到扭伤脚踝。

      他眉心折起,问:“为什么要现在练舞?”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睡不着,想活动一下。”

      很合理的解释,如果能忽略她声音里那一丝极力掩饰的韵味。

      傅砚深没有再问。
      他拿起手机,拨给管家,“送医疗箱上来。”

      沈清辞想阻止,“不用麻烦……”

      傅砚深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别动。”
      他挂断电话,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和健身器械留下的薄茧。
      沈清辞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管家的速度很快。
      傅砚深对管家说:“叫医生。”
      “好的,马上办。”

      “肿得厉害。”傅砚深仔细查看伤处,手指在红肿周围轻轻按压,“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有一点。”

      他的动作很专业,像是受过急救训练。
      沈清辞看向他低垂的侧脸。
      他专注检查伤处的样子。
      她的新婚丈夫,在凌晨两点半,跪在地板上检查她因为偷偷练舞而扭伤的脚踝。
      这一幕有些荒诞。

      而他们今天白天才刚刚在三百位宾客面前交换戒指,宣誓“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傅先生学过急救?”

      “大学时加入过登山社,学过一些。”傅砚深头未抬,“为什么要练那个旋转动作?我看你重复了至少五遍。”

      沈清辞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看见了多久?

      “一个……一直做不好的动作。”她最终选择说实话,因为谎言在此时显得太苍白,“想把它练好。”

      “在婚礼当天?在新婚夜?”
      傅砚深抬眼,目光锐利,“沈小姐,你的优先级排序很有趣。”

      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质疑。
      沈清辞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舞蹈是我的工作,就像傅先生会在凌晨处理邮件一样,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四目相对。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傅砚深先移开了视线。
      他松开她的脚踝,“医生马上到,以后如果睡不着,可以看书,或者叫我聊天,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协议里说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沈清辞轻声提醒。

      “协议里也说,我们要维持表面和谐的夫妻关系。”
      傅砚深转身盯着她,“如果你在婚礼第二天就因为独自练舞受伤上新闻,对傅氏和沈家的形象都没有好处,这是为了合作,沈小姐。”

      他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沈清辞点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会注意。”

      敲门声适时响起,医生提着医疗箱进来。
      傅砚深退到一旁,看着医生为沈清辞检查、冰敷、包扎,整个过程她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苍白。

      “韧带轻度拉伤,建议休息一周,不要承重。”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留下外用药膏。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傅砚深望着坐在地板上的沈清辞,她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脚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皱眉。

      他问:“能自己回床上吗?”

      “可以。”
      沈清辞试图撑着旁边的茶几站起来,但受伤的脚无法用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傅砚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傅先生……”
      沈清辞一惊,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

      “别乱动。”
      傅砚深抱着她走向卧室,动作平稳有力,“如果你再摔一次,明天就真的要去医院了。”

      他的怀抱很稳,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和雪松香气。
      沈清辞僵硬地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
      这是他们今天除婚礼仪式外最亲密的接触,而此刻两人的表情都冷静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傅砚深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然后直起身:“需要什么叫我。”

      沈清辞低声说:“谢谢。”

      他走到门口,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黑暗中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动物。

      “沈清辞。”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旋转动作,”
      傅砚深说:“你第五次尝试时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

      主卧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清辞耳边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

      他看见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见了多久?为什么一直不出声?

      而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说她第五次尝试时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意味着他看了至少五次,意味着他看到了她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爬起,每一次调整,直到最后一次成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被窥视的不适,和某种奇异的、被看见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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