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刚踏出顺天府的大门,温青佑脸上的乖巧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的衙役,深吸了一口京城的空气,只觉得连风里都带着几分吃食的香气,刚才在公堂里憋的那点闷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美滋滋地摸了摸肚子,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正打算直奔听雨楼旁的包子铺,手往腰间一摸,却猛地僵住了。
糟了!
进公堂之前,那些侍卫把她的钱袋和随身的小玩意儿都收走了,说是要代为保管,现下还放在公堂里没拿出来呢!
温青佑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没钱,别说买包子了,连走路都觉得没力气。她咬了咬唇,终究是舍不得折返回去——天知道那个什么沈大人会不会又找出什么由头留她,到时候别说包子了,怕是连誊抄《刑律》都要加倍。
罢了罢了,认栽!
她摸了摸身上,幸好袖子里还藏着几个铜板,是她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勉强够买一张京城的地图。她就近找了个卖地图的小摊,摊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她递过铜板,买了一张,摊开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真是的,本姑娘盘缠本就不多,这下雪上加霜了……”
她本是随家返京,却按捺不住对京城美食的向往,提前一个月偷溜出来。身上带的银钱有限,每一文都得精打细算。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准备开始自己的京城生活,就撞上了沈允执,被带上了公堂,不仅没吃到包子,还平白损失了几个铜板。
“不想了不想了!”温青佑甩甩头,将烦恼抛到脑后,“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把地图揣进怀里,脚步愈发轻快,嘴里还哼起了小调,调子轻快,带着几分俏皮。她一蹦一跳地朝着听雨楼的方向走去,嫩黄衣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发带随风飘动,像只林间漫步的小鹿,自在又灵动。
这一幕,恰好落在路边馄饨摊的许兴言眼里。
许家是京城富商,许兴言作为独子,向来是个爱玩爱闹的主儿。他今日着一身橘红撒花锦缎短打,袖口挽到小臂,墨发松松束在玉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正百无聊赖地搅着碗里的馄饨。
温青佑的身影闯入视线时,他手中的勺子顿了顿。
那姑娘走路的姿态很有趣——不是闺秀的莲步轻移,也不是江湖人的大步流星,而是一种轻快的跳跃,带着对周遭一切的新鲜好奇,东张西望,时不时在某个摊前驻足。
许兴言随手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碎银压着一张油纸,油纸上还沾着几滴馄饨汤。他也没管摊主的道谢,抬脚便追了上去,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温青佑循着地图找到听雨楼时,已是辰时三刻。楼旁那家闻名遐迩的包子铺果然正在收摊,蒸笼叠在一旁,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将案板往屋里搬。
“老板等等!”温青佑一个箭步冲过去,“还有包子吗?”
老板头也不抬:“早市过了,明日请早。”
“我就吃一个,就一个!”温青佑双手合十,眼巴巴望着老板,“我听说您家的豆沙包是全京城最好吃的,特意从城西赶过来,您就通融通融嘛~”
老板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她:“小姑娘不是本地人?”
“从西边来的,第一次进京。”温青佑乖巧点头,“求求您了老板,我做梦都梦到您家的包子呢!”
老板被她逗乐了,摇摇头:“行吧,还剩些馅料,给你蒸一笼。不过得等一刻钟。”
“等!多久都等!”温青佑喜笑颜开,自觉搬了小凳子在铺子前坐下。
包子铺不大,只摆了三张方桌。温青佑托着腮,看老板重新生火揉面,忍不住问:“老板,您家包子这么好吃,为什么只卖早市呀?全天卖不是能赚更多?”
老板神秘一笑:“祖上传的规矩。”
“什么规矩这么奇怪?”
“小姑娘家家,问这么多作甚。”老板不再多说。
温青佑撇撇嘴,也不追问,转而好奇地打量起街景。京城果然繁华,这才上午,街上已是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带笑的声音:
“这位姑娘,需不需要一个导游?”
只见身后站着个少年郎,一身橘红色的撒花锦缎短打,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手腕,腕上拴着一串银铃,走动间叮当作响,煞是好听。他的墨发松松地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一双桃花眼弯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模样俊朗得紧。
看他这身打扮,定然是个不差钱的公子哥。
温青佑心里冷哼一声,只当他是哪个闲来无事的纨绔子弟,想调侃她。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又转过头去,继续看街景。
许兴言见自己被忽视了,也不生气。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她对面的凳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凳子发出“吱呀”一声响,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温青佑:“……”
她无奈地收回目光,瞪着眼前的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忿:“没钱。”
许兴言闻言,笑得更欢了,梨涡深陷,看着格外讨喜:“不要你的钱,只要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免费给你当导游,带你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保证你玩得尽兴!”
温青佑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已经给他打上了“轻浮登徒子”的标签。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叫温小花。公子说的是真的?”
“当然!”许兴言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我许兴言说话,向来算数!我敢说,这京城的犄角旮旯,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腾腾的热气打断了。
老板端着一笼豆沙包走了过来,放在温青佑面前,蒸笼盖一掀开,浓郁的豆沙香瞬间弥漫开来,香得人垂涎欲滴。老板笑着道:“小姑娘,你的包子好了,慢用。”
“谢谢老板!”
温青佑眼睛一亮,瞬间把许兴言抛到了脑后。她朝老板道了谢,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
薄软的面皮破开,绵密细腻的豆沙瞬间涌入口中,甜度恰到好处,带着红豆特有的焦香。她幸福地眯起眼,一连吃了三个才放缓速度。
许兴言看着她这模样,喉结动了动,拿起筷子就要去夹。
“啪!”
温青佑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这是我的。”
“我都答应给你当免费导游了,一个包子都不请?”许兴言挑眉。
“我又没说要导游,”温青佑夹起一个包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嘴里,“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说着,她把蒸笼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许兴言从来没怕过。
他抬了抬手,高声道:“老板,给我来两笼豆沙包!”
说完,他还得意地朝温青佑挑了挑眉,一脸的挑衅。
温青佑慢条斯理地咽下包子:“老板刚才说了,祖传规矩,只卖早市。我已经是破例了,你可别为难老板。”
正要开口回绝的老板听到这话,噗嗤一声乐了。这小姑娘,刚才自己死乞白赖求破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义正辞严的嘴脸。
许兴言看向老板,老板果然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小公子明日请早吧。”
许兴言一时语塞。
温青佑看他吃瘪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眼珠一转,忽然把蒸笼推回桌子中央:“看你这么可怜,分你两个吧。”
许兴言狐疑地看着她。
“不过,”温青佑站起身,指了指对面街角,“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家卖牛乳茶的,听说也不错。你慢慢吃,我去买两杯,算是谢你愿意当导游的好意。”
不等许兴言反应,她已经像只灵巧的雀儿,几步蹿出了包子铺。
许兴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起身要追。
“小公子留步,”老板拦在他面前,笑眯眯道,“刚才那位姑娘的包子钱还没付呢。您是她朋友吧?一共十五文。”
许兴言:“……”
他咬了咬牙,掏出钱袋付了账。再抬头时,温青佑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了。
“该死的!”
许兴言气得跺了跺脚,看着桌上剩下的几个豆沙包,心里满是火气。他坐回凳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想泄泄愤。
可一口下去,他却愣住了。
那豆沙的甜香,混合着面皮的松软,竟真的好吃得不像话。
等他吃完包子,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少年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乳茶。
“请问,刚才是有一位穿鹅黄衣裳的姑娘在这儿吃包子吗?”小二问。
许兴言挑眉:“她人呢?”
“姑娘买了两杯牛乳茶,让我把其中一杯送到这儿,给一位穿橘红衣服、正在吃包子的公子。”小二将一杯牛乳茶放在许兴言面前,“想必就是您了。姑娘付过钱了,您慢用。”
许兴言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乳茶,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青佑捧着另一杯牛乳茶,在京城街巷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买了一份新的地图,但更多时候是凭直觉走。看见有趣的铺子就进去看看,闻到香味就凑过去瞧瞧,遇到街头杂耍也能驻足看上好一会儿。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温青佑逛得有些累了,便摸出怀里的地图,抖了抖上面的褶皱,仔细看了看,辨认着回悦来栈的路。地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她皱着眉,看了半天才找到方向。
她循着地图的指引,慢悠悠地走回客栈。悦来栈是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倒是喜庆。她刚踏上二楼的楼梯,就看到自己的房间门虚掩着,还透着一丝缝隙。
温青佑皱了皱眉。
她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明明把门闩好了的,怎么会虚掩着?
难道是进贼了?
她心里一紧,脚步都放轻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屏住呼吸,猛地推开了门。
“!”
温青佑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牛乳茶差点摔在地上。
房间里,沈允执正端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地喝着。桌上还放着一个茶杯,热气袅袅,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回来一般,听到开门声,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回来了?坐。”
温青佑吓得差点跳起来。她定了定神,第一反应就是——许兴言那个家伙,不会真的因为几个包子,就跑去顺天府告状了吧?这也太小气了!
她连忙放下牛乳茶,走到桌边,却没敢去碰那杯茶。她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不就是骗他付了几个包子钱吗?她都给他买了牛乳茶了,扯平了啊!这位沈大人怎么还亲自追到客栈来了?难道是想反悔,要罚她挨鞭子?
“大人……”温青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讨好,“我没有骗他!我真的请他喝了牛乳茶的!不算诓骗!大人你要明鉴啊!”
这突如其来的辩解,让沈允执愣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骗谁?”
温青佑见他一脸茫然,心里更慌了。她以为沈允执是在装傻,连忙又补充道:“就是……就是包子铺遇到的那个公子哥!我看他不像好人,才想小小地教训他一下的!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她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凑近沈允执,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急切的辩解。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牛乳香和阳光的味道,清新得像夏日的风。
沈允执微微蹙眉,往后撤了撤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想来是这小姑娘,又在外面捉弄了哪个不长眼的公子哥。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我此次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
温青佑愣了愣:“啊?”
“受人之托,带你去见两个人。”沈允执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惊慌,只是寻常的探望。”
温青佑的心,这才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不是为了包子的事就好。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缓了缓神,随即又反应过来,皱起了眉:“见谁啊?我在京城,可不认识什么人。”
沈允执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家父沈崇甫,你父亲在京城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