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塌陷 从来没有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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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上课，你怎么可以随意闯入我的课堂？会给我带来麻烦，你至少要提前说一声，你总是这样……”
她被他一路拖出教室。威廉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是气急了。她也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就跑开了，他来找她，又好像是他做错了。如果不来学校，他又能去哪里呢？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还好，还好她总归要来学校。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刚刚想要抵住车门，他已经拦腰将她抱起丢进了后座。
“你想逃吗？可惜好学生总是逃不开上课。”威廉松开领口的衬衫纽扣，抓住她真是费了好些力气。
“逃？不是的，我从没想过，既然你来找我了，我正好也想和你说一声，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我们没关系了。”
放在膝上的右手突然攥紧，他扭过头去。窗外是一片灰蒙蒙，今天同昨天一样，是让人无所期待的天气啊，巴黎总是如此。
“我足够幸运，在身无分文时遇见你，很感谢你。”她继续说着话，脑子里却是晕乎乎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他告别。
“遇见我是幸运吗？那现在呢？离开我能过的更好？”他低声问。
看着她的眼神过于沉重，她的视线游移一瞬，“在你身边我从来不需要为明天担忧……”
“那为什么……”他凑近她，不允许她的视线闪躲，“为什么还想要离开呢？”
她望着他，说不出话。
黑而澄澈的眼睛，他期待着那双眼睛里能全心全意地装下他：“因为菲利克斯，你爱上他了？”
她的沉默让他的心一寸寸沉入深渊。
“说话。”他焦急地想要证实他的死期。
“威廉……”
她喊他，尾音总是微微上翘，让他的心忍不住发颤。“我不准，海泽尔，”他强势地将她按上椅背，双眼却溢满悲伤，“我不同意你说的交易结束这种话……既然是交易，你就应该知道，单方面终止协定，要受到惩罚。”
“什…什么？”
“下车吧。”他捏紧她的手。
“我不去，”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你做什么？”
威廉的公寓在二楼，遇见她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现在，这里倒是一个清净的好地方，他要和她算账。
“进来。”她的不配合消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你应该先问问我，我认为你应该先问问我，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双手抵着门框，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我不喜欢这样。”
他像没听见，一下掰开她的手指，反手锁上房门。“她因为爱上菲利克斯而甩开他”的魔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嫉妒让他难以保持冷静。
“我不明白，菲利克斯能给你带来什么？你在我身边一年多，现在却要重新回到那种下等的，肮脏的生活中去，你能习惯吗？”他将她按在床沿，又走到窗边点烟，他在努力克制一种阴暗的情绪，在她面前，他不想失控。
“不知道，但从昨晚一直到今天下午和他分别之前，我都觉得很快乐。”
“闭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望着他面前的烟雾，突然感觉在他身边的这一年也像烟，转瞬即逝，却在呼吸间刻进了肺部。
“海泽尔，”一根烟燃尽，他再次开口，“我不怪你，你和菲利克斯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知道，你根本不爱他，只是在我身边久了，你觉得无聊了，想要寻求一些刺激，对吗？这些都无所谓，你和他玩玩也可以，但是最后，你得像鸟儿归巢一般，回到我身边。”他蹲下身，双手捧起她的脸，接着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是一片柔情，“我会让你无忧无虑，继续过一种不用为明天担心的生活。”
即使是蹲在地上，他仍然是一种习惯了的上位者姿态。她低头看着他无言一会，又嘲讽似地说：“不是玩玩，我爱上菲利克斯了，我不想回到你身边……”像一只被链条束住脚的鸟儿。
眼里的柔情在瞬间灰飞烟灭，他一下站起身，“谁允许你又提他？”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在告诉你答案，我就是爱上菲利克斯了，无法控制地……唔……”嘴唇被他堵住。
她偏开头，他把吻落在她颈肩。
“不可以。”他的手移到她胸前，她一脚踹开他。
“海泽尔……”疼痛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他难以置信，“你踹我？”她从来不会抵抗他。
她扣好纽扣，“谁允许你这么做了？”
“你说什么？”他仍是不敢置信。
她高高昂起头，“我说，谁允许你碰我？”
他怔愣一秒钟，随机又丧气地笑出声，“是不够吗？”
？
“够吗？”他拉开柜门，一叠美金出现在她手里。
？她抬头看他，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他眉眼，看不清表情。
“够不够？你的目的不是我的钱包吗？这样你应该很满意吧？那现在可以陪我睡觉了吗？”他明明说着恶毒的话，心里的某块地方却在一点点塌陷。
越来越多的美金塞到她手里，散落一地。她机械地捧着，对他的话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在宣泄，一种对她无可奈何的宣泄。
“回答我啊？为什么又不说话了？现在，现在是想和我完全划清关系了吗？没这么简单，海泽尔，交易……交易结束也需要双方签署解约协议才行啊，我不同意……我该怎么同意呢？同意你离开我去别人的怀抱？我做不到。”
他好像失去一切似地瘫坐回地板上，头无力地垂在她膝边，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大狗，“你成功了，成功地掏走了我的一切。”
她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到此为止，交易结束了。”
“从来没有交易，不是交易。你说你爱菲利克斯，”他抬头看她，眼睛被雾氲成一种深邃的蓝，像中间碎裂的玻璃珠子，“那么，你爱过我吗？有没有在哪个瞬间爱过我？”
她低头，此时她的黑眼睛里终于是完完整整的他，“威廉，从我们开始交易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不会爱你。”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光线变得昏暗，巴黎的夜总是来得很快。
他低头抹一把眼睛，“可我从来没有当作是交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希望你能爱我。”
她不解，“我那时只是第一次见到你，还把颜料泼了你满身，你明明是想杀了我。”
“是吗？”他眯了眯眼睛，嘴角挂起清浅的笑意，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如果我讨厌你，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将你二十法郎的破皮夹卖给我。”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皮夹，废旧皮料做的，大概只放得下一张照片，“你当时一定认为我人傻钱多。”
她瞥一眼，里面只有一张她丑丑的大头照。“皮子是垃圾桶里捡的，但这确实是我手工做的……”二十法郎也是她随口说的，她没想到他会掏钱。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在香街，我是第二次见你，你被警察追，我故意走到你面前让你撞到我。在MAXINE酒店门口，我是第三次见你，你在叫卖皮具……接着，你转身看见我，看见我不甚乐意地走到你面前，买下你的皮夹，但那时，我心里高兴极了。”
她震惊又不可思议：“威廉……”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协和广场，你在喂鸽子。而我们第一次相遇，确实是在香街，你的颜料涂抹了我满身的晦暗……”他跪坐起来抱紧她，“不是交易，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海泽尔，我爱你。”
“威廉……”她只知道傻傻地喊他的名字，好像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嗯，海泽尔，”他摸摸她的头，“你从来不信吧？不信我的一颗心，在你身边蓬勃跳动了一整年的心。转眼间，你已经爱上了别人，就好像命中注定。”
“我不知道这些，你从没和我说。”她说。
“那现在呢，你知道了？还是要离开我吗？”
她苦笑，“那又如何呢？威廉，你得和洛克菲勒结婚，我必须得离开你。”
“你是为了这件事，我说了……”
“威廉，”她打断他，“我本以为我可以安心地当你见不得光的情妇，花你的钱，念我的书。但我发现现实从来不会这么简单。当我知道你要结婚，我就没有办法忍受，忍受自己插足别人的婚姻。”
威廉腾一下站起，“你真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因为我自己，更是因为快乐，自由自在大笑的快乐，在菲利克斯身边。”
他凝视她的笑颜：“在我身边……不可以吗？”
她摇头。
“没有交易了，海泽尔，你也可以放肆地做一些事，在我身边……无论你做什么，我总是爱你。”
她还是摇头，“你总是认为我很年轻，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那么你呢？威廉，爱一个人应该怎么样？”
他一声不响，他在等她的答案。
“爱从来不是占有。而是两个人相互炽热燃烧，同时，也能够拥有独立于彼此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塌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