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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鸽 我等你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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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泽尔小姐?”格雷斯身穿一条白色波点连衣裙,腰间的黑色皮带上系着一朵红色的芍药,端庄秀丽。
她不是应该出现在画室里的人,海泽尔几不可觉地皱了皱眉,懒于起身迎接,“洛克菲勒小姐?”
“你看上去很疲惫,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格雷斯·洛克菲勒就像她相识已久的好友,自顾自地走进她的领地。
海泽尔没必要回答她的问题,这不过是她开启另一个话题的引言。
一切都无趣极了。除了菲利克斯,带着一种礼节性的趣味,坦率、真诚,引导她与他共同欢笑。没错,爱情需要共同欢笑,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全面占有。可他今天去出版社了,她必须得一个人承受这种无聊。
她的回答也并不重要,因为洛克菲勒小姐已经自己说下去了:“你与威廉并非是简单的关系,我昨晚上楼找他。”
或许她认识的美国人都这样,喜欢引导和掌控。可是海泽尔并不想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菲利克斯的关系还不错,我们是情人。”
“你在说谎海泽尔,他昨晚……昨晚……抱了你。可你却说你是菲利克斯的情人,是威廉让你这么说的?还有这里……这间画室,你仅仅只是寄住在这里而已,却拥有最大最奢华的房间。”
“嗯……你可以认为威廉觉得我有天赋,一种提前投资。”
洛克菲勒发出一声类似嘲讽的笑:“投资你?”
“可我的画值得这么大的画室,它们将来会值钱的。”
“……我不在和你聊画。”她发现自己有点着急了,她轻轻调节呼吸:“我认识威廉时,他十三岁,第一次来纽约,讲着一口谁也听不懂的德语,但没人教他,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安妮卡忙于跻身索罗斯家族。当然也没人真正爱他。”
海泽尔重新拿起画笔。
“你不感兴趣吗?”洛克菲勒问。
“如果你非要讲的话,我也在听。”
“你真是一个没礼貌的家伙,和他一样,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洛克菲勒明显找错了宣示主权的对象。
“就像一只误入灰鸽群体的白鸽,逃不开被欺凌,被边缘化的宿命……”
她的画笔顿了一下。
“身旁空无一人,但他却拒绝我的示好,即使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仍然想要推开我。我不一样,我觉得他很特别,于是他推开我一百次,我第一百零一次想要靠近他,成为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被偏爱的人也容易妥协于偏爱他的人。所以,我们最终订婚了。”
“很好。”海泽尔的总结发言。
“他不可能不爱我,我有他想要的一切。”
“是的,不然他不会和你订婚。”海泽尔说。
“所以,我请你离开这里,他需要回纽约和我结婚,否则他将什么也得不到。”
“你好看得起我,洛克菲勒小姐。他在巴黎是有他自己的事,而我,没那么重要。”
“任何问题我都可以慢慢解决,但是我的第一步,是请你离开威廉。”
她从始至终都昂着脑袋,像一只高贵的大麦町犬。海泽尔觉得可笑至极:“好啊。”
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只带了一只包裹和一个画架。装满衣柜的衣服是威廉给她买的,她带不走;梳妆台上所有的化妆品和首饰也都是威廉给她买的,她也没理由带走;至于画室里的画,她不想带走了。所以,打包好一切时,仍是一个包裹和一个画架,以及一条珍珠项链。
“其实昨天我就想要离开,但我总是缺了一点勇气,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海泽尔提着行李站在门口与洛克菲勒告别。
“海泽尔!”雅奇急匆匆追出来,“威廉很快就会来电话,他一定会在电话里找你。”
“我想你总有方法应对,雅奇。”她笑的像昨天清晨和煦的阳光。
“海泽尔……你不应该……”雅奇脸上出现一种悲伤的神情。
“如果没别的原因,我会很乐意与你做朋友,你真叫我喜欢。“洛克菲勒说。
海泽尔挥挥手,她与她再没什么好说的。
真正踏出别墅大门的这一刻,她有一阵莫名心慌,就像当初一脚踏上轮船,即将独自面对未知的心慌。同时,又好像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轻盈无比。
早该这么做的,她想,一段复杂的关系只会让她想要逃避,她最讨厌的就是负责任了。
正当她准备去香街重操旧业时,菲利克斯找到了她。他别提有多开心了,因为人鱼最终选择脱离深海,游戏人间。
“海泽尔,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让自己永远停泊在某个无风无浪的港湾,船锚会限制你的远航。我相信你凭借自己也可以驰骋风浪,因为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巴黎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蒙蒙细雨里,菲利克斯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她走向蒙马特高地。
“接下来,我与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不确定和未知。。”
在这种既慌乱又幸福的时刻,她跟着他来到了这间临时租用的房间。直到热水从头顶淋下,某种碾压一切的悲伤倾泻而出。
菲利克斯无声地抱着她,热水像倾盆大雨淋湿她和他。
凌晨寂静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房间一角,熟睡过后的眼睛交织清醒和困惑,她凝视面前怀抱着她的男人的睡脸,不是威廉。
“菲利克斯。”她轻轻念出声。
“嗯?”她一点动静他就醒了,只是还懒得睁眼。
“见到你真好唉!”她突然抱紧他。
猝不及防地,他被她压在身下:“海泽尔?”
纤细的手指从他眉眼一寸寸往下,扣子在指尖蹦开,她趴在他身上看他良久,然后说:“天亮我去小邱广场画人像。”
他仰着头,喉结滚了滚:“那我们抓紧时间吗?”
陌生的房间里,一种切实的幸福。
“我的病症应该叫做‘海泽尔饥渴症’。”菲利克斯埋头在她身上说。
春日暖融融的太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应该是正午时,她还没能去小邱广场。
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点燃她的身体。穿过他柔软发丝的五指像要握紧什么似的僵硬弯曲又徒然地松开:“菲利克斯……”她在沉沦和清醒的边缘低喃出声,乌黑的瞳仁蓄满泪水,白皙的皮肤泛起淡粉色,像潮热冰淇淋,在他的唇舌间融化。
极致的温柔,极致的欢愉,一种新奇的体验,他真是一个好学且富有探索精神的情人。
“必须得去学校了,下午是人体速写课。”她掀开被子艰难起身。
“人体速写?”他又挨过来,长手长脚地缠着她,“我可以当你的模特。”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凑到菲利克斯耳边,笑得狡诈,“下次,你就这样当我的模特,像被……要狠了。”
“啊!”她又被他扑倒,黑发散开在被子上。
“我不觉得狠,反倒是你……”他抬起她一边大腿,掌心轻柔按摩,“我叫出租车送你去学校。”
再次与他贴紧,她再没有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取而代之的是没来由地羞涩和紧张,“谁要你!”
和菲利克斯像热恋中的情侣般难分难舍地告别后,她匆忙走进教室,教授已经讲了十分钟。学生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过分的好奇,她明明只是迟到了十分钟,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他们目光的含义。
身后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所有的光线从她背后消失。
“我等你很久了海泽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