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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等待 即便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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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的人才会有爱人的能力,海泽尔不知道。当威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种正在经历痛苦的绝望感时,她居然有了一丝怜悯。她不希望他这样,他也从不是会在她面前低头的人。他们应该好聚好散而不给双方带来任何负担。
于是她站起身,右手安慰似地抚了抚他的侧脸,“威廉,我……”
“好了,不要说下去。”他抓住她的手贴紧,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暗哑得厉害,“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我呢?”
海泽尔看出来他已经动摇了,他清楚地知道他再也没办法强求她,现在是濒死之人的求生挣扎,她继续说,“把我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们之间变得面目可憎,你知道的。”
威廉抱紧她,“不要……我永远不会,你知道的。”
“我会。”
她决绝的话语像子弹一样穿透他的心,他无法承受,也无法相信,“这一年里,你对我……对我……毫无感情吗?”
这一次,她并没有那么坚决,她为自己犹豫的那一秒钟感到害怕:“是的,你只是像家具一样把我摆在你身边,家具本身就没有任何感情。”
他感到一阵眩晕,“是吗……”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道变得热闹起来。他在窗边抱了她好久好久。她没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
“你想回菲利克斯身边的话,离这远吗?”他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房间内微微发颤。
“在蒙马特。”她说。
威廉放开她,俯身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接着他迅速转身拉开房门,“海泽尔,在我后悔之前……我送你过去。”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拉扯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宽阔的背影变得模糊而沉默。规律又克制的脚步声一下下踩在她胸口。她感到胸口发紧又疼痛。
“海泽尔?”他察觉到她没有跟上,又重新走上楼梯,在拐角处抬头看她。
“哦,站久了,腿麻。”她说。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她抬眼,眼神交汇那一刻,谁也没有动作。暗黄的光线裹挟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流淌。时间被无声拉长,长到足够他们将这一年多的过往,在移不开的视线里一一细数。
“我抱你下去?”
“不用。”她迈步走到他面前,没有任何不适。
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走,微微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威廉?”她轻轻喊。
他回神看她,眼神是如此浓烈,“海泽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接住你的能力。如果你现在认为去到他身边更快乐,那我只好等待了。”
她感到疑惑,接着又听他说,“别得意,我不会想要放弃你。越多越好的香水、时装、首饰,当然还有装满柜子的高级画布、颜料、画笔……所有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有。但,如果这些都无法让你快乐,那么你可以尽情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脸上带着松快又宠溺的笑,“最后,如果你无法习惯或者发现独立于我的幸福里夹杂了太多对生活的无能为力,那么,试着想起我吧,我还在原地。”
他看见她轻轻蹙起的眉头,掩下内心的紧张,“你可能又要说我居高临下,带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但是事实可悲,除了钱,我确实拿不出什么。海泽尔,我的爱是如此苍白,它无言证实。但是恳求你,放下过去所有的偏见,尝试着靠近我的心吧。”
回去十八区的路上,威廉又问她需不需要吃点东西。她摇了摇头,她的内心因为他的话而剧烈激荡着,她知道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睡一觉就会全然忘记的。她现在只想回到没有他的那个小房间去。她失去了面对他的能力。
“菲利克斯!”还没有靠近,她就看清了那个在两根路灯柱间颓唐徘徊的身影。
菲利克斯转身,风吹乱他的头发,接着他看见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蓝眼睛瞬间被路灯光点亮。尚未点燃的细烟在他唇齿间打了个滑,摇摇欲坠地挂在嘴边,他用两指取下,接着,人撞进怀里。
“我回来啦。”这一刻,她感觉无比轻松。
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大概如此,“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她问。
“饿不饿?”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买煎蛋卷,加很多奶酪,回去吃。”
“好。”
巴黎进入夏令时,白天变得悠长。在温暖的日子里,他们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时而分享记忆中愉快的童年,两人的共同点大概是——愉快的回忆过于短暂,常常讲到哪里就会戛然而止,接着,他们就像年轻的情侣那样,忽略所有的不确定,幻想确定的未来。
“菲利克斯……”她趴在他身上,尝试睁眼却失败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去香街或者小邱广场画像,只需要我每天画上十张……”她懒洋洋地说着话,又突兀地停下。
他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呢?”
然后?她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找不到焦点。她是喜欢画画,如果将其变成一种谋生工具,画一天像可以,画两天或许也有乐趣,那如果日复一日地画上三年呢?没有退路时只是莽撞地去做,而现在,安全屋里待得太久,顾虑反而变多了。
“每天为了交稿而不停地创作,你会觉得累吗?”她问。
他的手一顿,低头认真地探究她下垂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她要推开他,他却将人抱得更紧,“为什么画画?”
“因为喜欢。”她说。
“仅仅只是喜欢不足以支撑你未来都做这件事,你今天喜欢画画也许明天会喜欢写作也不一定。”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包括爱人,他想。
“……我就是喜欢。”
“再想想,喜欢然后呢?”
“办展、卖画。”
菲利克斯笑了,“这才对,喜欢才会去做,而最终目的是希望自己的价值被认可。去街头画画也一样,有人认可你,才愿意付钱给你,你这样想或许会好一些。当然,如果你觉得累的话随时可以停下来,在不断输出的过程中也需要大量输入才行,看画展,逛博物馆,旅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听他讲完后,海泽尔是抱着愉快的心情出门的。这种心情结束在她合上房门后,当她看到门口那双开了口子的皮鞋,她就知道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菲利克斯为她付出全力,而他本该有更轻松的生活。
“海泽尔小姐,今早又有你的电话,有空来回电吧,对方可真有耐心。”舍瓦尔夫人是楼下酒吧的老板。
“麻烦你了,下回不用搭理。”她摆摆手脚步飞快地朝香街而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梧桐树下一坐,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她身上,在纯净的白上涂抹一层浅浅的金辉。在异国他乡的格格不入里,她本身就比画更美。
“海……海泽尔小姐?或许是吗?”
陌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抬头,是一个眼熟的金红色头发的美丽女人。海泽尔确定她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她的名字了,所以她没礼貌地坐在板凳上不想起身招呼。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果然是你。”女人得体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了她的幸灾乐祸。
“要画张像吗?五十法郎。”
她应该羞愤地抬不起头来才对,乔里亚夫人仔细地在这张淡漠的脸上寻找着,一无所获,她想她作为一个被抛弃的情妇,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她轻蔑地笑,“你要给我画像?在这里?”
“如果你愿意付钱的话。”海泽尔朝她绽开一个无与伦比的亲切假笑。
乔里亚夫人立刻用手掩住嘴唇,笑声一颤一颤地从她喉咙里发出,像母鸡下蛋后得意的啼叫,她弯腰凑近她,“五十法郎?你的画如此廉价吗?那你要画多少张画,才能抵得上你在威廉身下张开腿的一晚呢?多好赚的钱啊?怎么不继续了?他抛弃你了吗?”
海泽尔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轻轻发抖,她贴近乔里亚夫人的耳朵,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声音格外清晰,“夫人已不再年轻,又在肖想什么呢?现在愿意爬上您的床的,恐怕都是些街头混混?他们干净吗?”
“你……”乔里亚夫人高高扬起的右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威廉?”
“好久不见,乔里亚夫人。”他一下甩开她的手,脸色冷然,“不要在大街上做一些有失身份的事。”
“在街上遇见了老朋友,我至少要打个招呼,威廉……”她向前一步贴近他,“你好久没来我的酒会,最近很忙吗?”
“不忙,只是不想来。”
威廉冰冷的神色突然叫她看不懂了,她想他不是已经抛弃海泽尔了吗?“你……”
“夫人既然不画像,就早点离开吧,要下雨了。”威廉打断她。
乔里亚夫人看一眼板着脸看向别处的海泽尔,又看一眼威廉,他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落在那张侧脸上。她终于明白了,“下次吧。”乔里亚夫人笑了笑,转身朝马路对面去了。
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阳光隐去了云层背后,海泽尔抬头望了望天,最近的天气叫人猜不透。
她看上去很不开心,威廉小心地走近一步在她画架前站定,“他们的话你不用在意,海泽尔。”
“什么话?”她扭过头直直望向他,黑眼睛睁得圆圆的。
“……”
“你清楚得很吧?”她又问,他们是一类人,清楚的知道以她的身份在他身边会遭到怎样的非议。
相比起精致顺从却毫无感情的布娃娃,威廉更喜欢这样的她。他乐意海泽尔朝他发脾气,她的愤怒因他而起,可他却笨拙地不知如何安慰:“为什么要出来画像?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回电话给我。”
他说的话就是在火上浇油,海泽尔更气了,“走开!”她一把挥开他跃跃欲试的手,“我为什么要给你回电话,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请你以后不要打扰舍瓦尔夫人。”说完,一滴雨水落到脸上,她抄起画板就走。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威廉赶忙跟上。
“松开!”她本想甩开他的手,谁知挟在臂下的画板没有拿稳,哐啷掉到地上,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撑杆滚到他脚边,“你真是烦死了!”她破口大骂,先他一步弯腰拾起画板抱在怀里。
雨下大了,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侧脸,她用手背狠狠抹一把脸,“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以后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我希望我们回到陌生人的状态。”
隔着雨幕,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接着,她看见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侧身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西装披在她肩膀上。
掌心的热意覆上肩膀,她没有动作,那双悲痛又热切的凝视她的眼睛把她定在了原地,一种令人心痛的温柔像海水漫过呼吸。她想逃离。
“海泽尔,”他站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她的心微微一颤。热意贴近,赶走雨水带来的寒意,“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淋雨。”
一首观辰的《罪恶感》送给威廉。
本想在这章完结但是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