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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鸡、虫害和意外的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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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毛茸茸的小黄球成了林小溪生活里最大的亮色和牵挂。张婶子给的旧鸡笼被放在屋里最避风暖和的角落,垫了厚厚的干草。林小溪按照张婶子的嘱咐,把碎米和麸皮用温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喂给它们。小鸡崽刚开始有点胆小,挤在一起叽叽叫,但食物的诱惑很快占了上风,试探着啄食,小脑袋一点一点,憨态可掬。
林小溪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小鸡,添食换水,清理粪便。傍晚回来,也是先看看这两个小东西是否安好。它们似乎认得她的脚步声和气息,她一靠近,就叫得更欢实,小翅膀扑棱着,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细微的、鲜活的生命依赖,让林小溪觉得自己不再仅仅是挣扎求生的个体,而是有了需要承担的责任。她干活更卖力了,因为多两张嘴等着她喂——哪怕现在只是吃一点点泡软的麸皮。
地里的活也半点不能松懈。白菜苗已经长到巴掌大,开始包心。豌豆苗爬满了垄沟,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油菜更是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都快能掐来吃了。林小溪严格控制着密度,不断间拔,自己吃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准备腌咸菜,还悄悄送了点给何婶子和李陈氏,后者回赠了一小包粗盐,解了林小溪的燃眉之急。
辣椒籽和枸杞籽也陆续发芽了,虽然苗很细弱,但好歹是活了。院子里那片“草药区”被她打理得像模像样,艾蒿、益母草、蒲公英、车前草长势都不错。她甚至还移栽了几棵野菊花,打算秋天收了泡水喝。
日子似乎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朝着好的方向滑去。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虫灾,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林小溪正在给白菜地最后一次大规模捉虫——之前只是零星几条菜青虫,她手动就解决了。但这次,她翻开一片白菜叶,心里猛地一沉。
叶片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灰绿色、米粒大小、还在蠕动的蚜虫!几乎每片叶子都有!旁边的油菜地情况稍好,但也发现了蚜虫的踪迹。豌豆花上也有零星的黑色小飞虫。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蚜虫这东西,繁殖快,吸食汁液,放任不管,她这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用不了多久就得全部玩完!
怎么办?
她第一个念头是系统。可脑子里静悄悄的,狗系统关键时刻又装死了。
找张婶子?张婶子或许有土办法,但这个时候去,肯定会暴露她菜地虫害严重的情况,万一传出去,本来就对她“邪性”菜地存疑的人,更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来。而且张婶子家也有地要照顾,未必有空仔细教她。
自己想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前世模糊的农业知识和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土壤改良碎片。蚜虫……好像怕烟叶水?还是辣椒水?还是草木灰水?
她立刻行动起来。家里没有烟叶,辣椒苗刚发芽。草木灰倒是有。她赶紧舀了些灶膛里新烧的草木灰,用温水化开,搅拌均匀,又找了块破布过滤掉渣子,得到一盆浑浊的灰水。
她不敢耽搁,用破葫芦瓢舀起灰水,小心翼翼地喷洒在长了蚜虫的白菜叶背面和油菜叶上。灰水带着碱性,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办法了。
喷完一遍,她蹲在地边,紧紧盯着那些叶子。蚜虫似乎被灰水惊扰,蠕动得厉害了些,但并没有立刻死掉。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剂量不够?浓度不对?还是根本没用?
正焦躁间,脑子里终于响起了那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作物遭受‘蚜虫’轻度侵袭。触发紧急应对任务:请在48小时内,有效控制虫害蔓延,确保主要作物(白菜、油菜)损失率低于30%。任务奖励:基础病虫害防治知识(入门)。失败惩罚:虫害爆发,所有作物减产50%,并可能引发其他病害。】
林小溪:“……”
48小时?低于30%损失?她现在连这灰水管不管用都不知道!
“系统!有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比如……特效杀虫药?”她在心里急切地问。
【宿主当前权限及资源不足,无法兑换高效药剂。请利用现有条件及即将发放的知识,自主解决。】系统无情地回复。
随即,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依旧是碎片式的,但比土壤改良知识更具体一些:关于几种常见土法防治虫害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草木灰水(需加少量皂角或茶枯增强附着力)、辣椒水、烟叶水、大蒜水、人工捉虫、引入天敌,如瓢虫等。每种方法的配制比例、适用虫害、注意事项都有粗略提及。
草木灰水要加皂角或茶枯?她没有。辣椒、大蒜她有一点,但量太少,而且苗还小。烟叶没有。瓢虫?这季节去哪找?
人工捉虫?这么多蚜虫,密密麻麻,她一个人捉到明天也捉不完!
时间紧迫,她只能先试着改进草木灰水。皂角没有,茶枯(油茶籽榨油后的残渣)也许……张婶子家可能会有?或者村里榨油坊附近能找到?
她看了眼天色,还来得及。立刻起身,先把剩下的一点草木灰水继续喷洒完,然后锁好院门,快步朝张婶子家走去。
走到半路,她脚步又慢了下来。直接去要茶枯?用什么理由?说治虫?张婶子肯定要问哪里的虫,怎么说?
正犹豫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是王寡妇。王寡妇挎着个篮子,看样子是从地里回来,看见林小溪行色匆匆,眼睛一眯,扯开嗓子:“哟,二丫,这是急着去哪啊?家里出啥事了?”
林小溪心里烦躁,不想搭理她,但知道这婆娘难缠,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王婶子,没事,我去……挖点野菜。”
“挖野菜?”王寡妇上下打量她,狐疑道,“这个时辰?我看你脸色可不咋好,该不是你那宝贝菜地出问题了吧?我就说,长得那么邪性,肯定招虫子!”
林小溪心里一惊,面上却强自镇定:“没有的事,菜好着呢。婶子您忙,我先走了。”她侧身想绕过王寡妇。
王寡妇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二丫,别瞒了,我都听说了。村东头老吴家菜地也招了蚜虫,一片片的。今年这天儿,闷热,雨水又不多,虫子就是多。你那地长得那么旺,虫子能不去?听婶子一句,赶紧想法子吧,不然啊,全喂了虫子,白忙活!”
林小溪心沉到了谷底。原来不止她一家!虫害已经开始了!老吴家……就是那个卖给她种子的吴老头?他家地多,要是虫害严重,肯定更着急想办法,或许……有门路弄到茶枯或者其他东西?
她不再跟王寡妇纠缠,含糊应了一声,绕过她就走。这次她改了方向,直奔村东头吴老头家。
吴老头家院子里乱糟糟的,堆着各种杂物。吴老头正蹲在自家菜地边唉声叹气,他那片长势不错的黄瓜和豆角上,果然也能看到蚜虫的影子,虽然没有林小溪地里那么密集,但也够呛。
“吴爷爷。”林小溪叫了一声。
吴老头抬起头,见是她,没好气道:“是你啊?又来换种子?没了没了!”
“不是换种子,”林小溪走到他地边,指着叶子上的蚜虫,“吴爷爷,您这地也招虫子了?我刚从王婶子那儿听说。”
吴老头脸色更差:“可不是!今年这虫邪门!我那点黄瓜豆角,眼看着就能摘了!这下全完了!喷了两次草木灰水,屁用没有!”
“草木灰水没用?”林小溪追问。
“有点用,杀不死根!这蚜虫贼精,藏在叶子背面,灰水沾不住,一会儿又活了!”吴老头捶胸顿足,“听说镇上药铺有卖‘百虫散’,效果好,可那玩意儿贵得要死!谁买得起!”
百虫散?林小溪记下了这个名字,但知道不是她现在能想的。她直接问:“吴爷爷,您知道茶枯吗?就是榨油剩下的渣子,听说掺在草木灰水里管用?”
吴老头看了她一眼:“茶枯?那东西油坊后头堆着些,没什么人要,当柴烧都不好烧,烟大。你真信那玩意儿能治虫?”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小溪苦笑,“总比干看着强。油坊在哪儿?”
吴老头给她指了路,就在村子另一头,靠近河边。
林小溪道了声谢,立刻往油坊跑。跑到油坊后面,果然看到墙角堆着一小堆黑褐色、板结在一起的油茶枯饼,散发着一股油腻和焦糊混合的怪味。看起来确实没人要。
她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赶紧捡了几块相对干燥、碎一点的,用衣襟兜着,飞快地跑回家。
回到院子,她立刻按脑子里刚得到的知识,将茶枯块敲碎,用温水浸泡,又加入新的草木灰,还狠心掐了两片最老的辣椒叶子(心疼得直抽抽)和两瓣打算留着做种的大蒜,一起捣烂了混进去。最后,她还找了点上次熬猪油剩下的、早已凝固的劣质油脂,刮了一点点溶进去,希望能增加附着力。
一盆味道极其古怪、颜色浑浊不堪的“加强版杀虫水”诞生了。
林小溪也顾不上效果如何,立刻用破布沾着这浑浊的液体,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仔细擦拭白菜和油菜叶片背面有蚜虫的地方。这个法子比喷洒慢得多,也累得多,但能确保药水接触到虫子。
她从天亮干到天黑,又点起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继续干。腰酸背痛,眼睛发花,手臂累得抬不起来,但她不敢停。那些蠕动的小点,在她眼里就是一张张要吃掉她心血和希望的小嘴。
两只小鸡崽在笼子里叽叽叫着,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半夜,她终于把最严重的几垄白菜和油菜处理完了。剩下的,她实在没力气一片片擦了,只能用剩下的药水尽量喷洒。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瘫倒在地,连爬回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靠着墙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惊醒了,连滚爬扑到菜地边。
被她仔细擦拭过药水的叶片上,蚜虫明显减少了,很多变成了黑褐色的小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但叶片也显得有点蔫,不知是药水刺激还是虫害本身的影响。只喷洒过的区域,效果差很多,但蚜虫的活动似乎也受到了抑制。
有用!她的土方子有用!
林小溪精神一振,顾不得浑身酸痛,立刻如法炮制,又弄了一盆“加强版杀虫水”,继续昨晚未完成的工作。
整整两天,她几乎不眠不休,跟那些蚜虫死磕。菜叶子被她折腾得够呛,她自己更是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她愣是靠着那股狠劲和不断调整的土法子,后来她发现加大蒜水和辣椒水的比例,对蚜虫驱逐效果更明显,但要注意浓度不能烧苗,将虫害控制住了。
虽然菜叶受损不可避免,有些白菜心被啃坏了,有些油菜叶子黄了,但大部分植株保住了,虫口密度被压到了很低。
第四天清晨,当她再次检查菜地时,虽然景象不复之前的葱郁完美,但已经看不到大片的、活动的蚜虫了。幸存的植株虽然带着伤痕,但依然顽强地挺立着,开始自我修复。
【叮——紧急应对任务完成。虫害损失率评估:约25%。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基础病虫害防治知识(入门)。】
更多的、更系统的关于常见病虫害识别、预防和土法治疗的知识涌入脑海。林小溪靠在地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过去。
赢了。这一仗,她打赢了。
代价是惨重的:她累脱了形,好几棵白菜和油菜没救回来,被虫啃得厉害的直接拔掉沤肥了。但核心的成果保住了。而且,她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关于如何独立面对和解决农业生产中的第一个真正危机。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给小鸡添食换水。两只小黄球似乎长大了一圈,绒毛蓬松,叫声响亮,看到她过来,扑腾得更欢了。这鲜活的生命力,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注入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她煮了最后一小把米,混着些老掉的野菜叶子,草草吃了。然后,她决定今天什么也不干了,好好睡一觉。
刚躺下没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小溪一个激灵坐起来,警惕地问:“谁?”
“林姑娘,是我。”门外传来顾延之清冷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林小溪皱眉,他怎么又来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顾延之站在门外,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苍白,甚至隐隐泛着青,嘴唇毫无血色。他一手撑着门框,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大的旧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顾公子?你这是……”林小溪吓了一跳,看他这样子,像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顾延之勉强站稳,将手里的竹篮递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前日……多谢姑娘送的菜。今日……得了一些东西,或许对姑娘有用。”他说着,掀开蓝布一角。
林小溪看到篮子里放着几包用草纸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小卷用麻绳捆着的、干燥的叶子状物体。
“这是……”林小溪没接。
“一些常见的药材种子,”顾延之低声道,呼吸有些急促,“薄荷、紫苏、还有一点金银花藤。这卷是晒干的艾绒,驱虫防病,或许……比草木灰好用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溪,目光扫过她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菜地里尚未完全恢复的狼藉,“姑娘近日……似有烦忧。这些,聊表谢意。”
林小溪愣住了。他看出她遭遇虫害了?还特意送来了这些?薄荷、紫苏、金银花,都是能驱虫或防治病害的草药!艾绒更是好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问。
顾延之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无意间听闻村中虫害渐起,姑娘地丰,恐难幸免。这些种子与艾绒,是前次当玉佩所得银钱,除去药资,余下所购。”他解释得简单,但林小溪听明白了。他用当玉佩剩下的、本就不多的钱,买了这些给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小溪连忙推拒。那些药材种子且不说,艾绒在乡下也是金贵东西。
顾延之却坚持将篮子往前递了递,手微微颤抖:“姑娘于我有援手之谊,区区薄物,不足挂齿。且……”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平息,气息更加微弱,“且在下……近日恐需静养,不便外出。这些种子,若能在姑娘地中成活,也算……物尽其用。”
林小溪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看看篮子里的东西,心情复杂。这人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她送驱虫的种子和艾绒?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篮子,低声道:“谢谢。你……的病,看过大夫了吗?”
顾延之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旧疾罢了,无妨。姑娘……保重。”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慢慢离去,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孤清,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小溪提着篮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土路拐角,心里那点因为成功控制虫害而升起的喜悦,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感冲淡了些。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打开篮子仔细查看。几包种子用草纸包得整齐,上面还用炭条写了字,虽然字迹略显潦草,但能认出是“薄荷”、“紫苏”、“金银花”。那卷艾绒品质算不上顶好,但干燥紧实,散发着特有的清苦香气。
都是她现在急需的,或者说,未来非常有用的东西。
这个顾延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落难是真,病弱也是真,但这份细致和……投桃报李的心思,却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恢复体力,收拾菜地,种下这些新得的宝贝种子,才是正事。
她把艾绒小心收好,这可比草木灰高级多了。药材种子需要育苗,她找了几块破瓦片,装上松软的土,将种子分别撒下,浇透水,放在屋里温暖的地方。
然后,她看着院子里那片劫后余生的菜地,虽然残破,但生机未绝。
她拿起锄头,开始清理那些彻底死掉的植株,松土,准备补种。
小鸡崽在笼子里叽叽喳喳。
风轻轻吹过,带着晚秋的凉意,也带来了远处田野的气息。
生活,就是这样吧。一场虫灾过后,带着伤痕,继续生长。
而她,林小溪,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挣扎,继续扎根,继续……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