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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镇上、当铺和新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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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林小溪就爬起来了。她把昨晚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系在腰间,里面装着顾延之的玉佩和铜钱,还有她自己攒的两枚铜板和李陈氏给的饴糖块——万一在镇上饿了能顶一顶,或者遇到合适的东西可以换。怀里揣了半个冷红薯当干粮。
临走前,她把院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给菜地浇了水,又特意把篱笆门用一根粗棍子别好。虽然家里没什么可偷的,但那些菜苗和即将到手的小鸡崽,在她眼里可比什么都金贵。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空气凉飕飕的。林小溪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旧衣,踏上通往镇上的土路。河西村离最近的青石镇有将近十里路,徒步走,脚程快的也得一个多时辰。原主记忆里只跟父母去过有限的几次,印象模糊。
路不算好走,坑洼不平。她尽量挑着干燥的地方下脚,节省体力。路上遇到几拨同样赶早去镇上的人,有挑着担子去卖菜的农人,有推着小车去送货的货郎,也有像她一样步行、看起来是去办事或找活干的。
没人跟她搭话。她这身打扮和瘦小的身形,在路人眼里毫不起眼。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天色大亮,雾气散去,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灰扑扑的城墙不算高大,城门敞开着,挑担推车的人流进进出出,比村里热闹许多。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城门。扑面而来的喧嚣让她有些不适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食物的香气、牲口的粪便味、尘土味,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劣质脂粉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花八门。米铺、布庄、杂货铺、铁匠铺、小酒馆……她目不暇接,但脚步没停,心里牢记着顾延之告诉她的那家当铺名字——‘汇丰当’,在镇东头。
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边的铺子。尤其是那些卖种子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种子铺门口摆着一些布袋,露出不同颜色的籽粒;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门口挂着锄头、镰刀;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铺前排着队,白胖胖的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看得林小溪肚子咕咕叫,她赶紧移开目光,捏了捏怀里的冷红薯。
走了一段,她找到那家“汇丰当”。门脸不大,黑漆木门,挂着一个写着“當”字的幌子,显得有些阴森。
林小溪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补丁、沾着泥点的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熏香味。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眼皮耷拉着的干瘦老头,正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听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小溪走到柜台前,柜台很高,她得踮起脚才能把下巴搁在台面上。
“掌柜的,”她声音不大,但尽量清晰,“当东西。”
老头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什么东西?”
林小溪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佩和铜钱。“这块玉佩,还有这些钱,是……是一位公子托我来当的。”
老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拈起那块玉佩,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嘴角撇了撇:“玉质粗劣,雕工寻常,还有些暗裂。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林小溪记得顾延之的交代。
“活当……期限三个月,月息三分。这块破玉,最多当五百文。这些铜钱,就免了吧,不值当入账。”老头语气冷淡,带着惯有的刻薄。
五百文?林小溪心里飞快盘算。月息三分,三个月光是利息就得四十五文,赎回时要五百四十五文。顾延之那些铜钱大概有几十文,加起来也不够赎的。而且这估价……她知道当铺压价狠,但这玉佩虽然普通,也不至于只值五百文吧?
她脸上没露出异样,只是平静地问:“掌柜的,能不能再多当点?那位公子急用钱。”
老头把玉佩往台面上一丢,发出轻响:“就这个价,爱当不当。不当拿走,别耽误工夫。”态度倨傲。
林小溪抿了抿唇。她知道跟这种老油条争辩没用。她看了一眼那玉佩,又看了看老头,忽然伸手,把玉佩和铜钱一起收回布包,作势要转身离开。
老头眼皮动了一下,没吭声。
林小溪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板上,却没推开。她转过身,走回柜台前,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点,带着点乡下丫头不懂事的执拗:“掌柜的,您再给看看?那位公子说,这玉佩是他家传的,虽然不值钱,但有个念想。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您行行好,多当几十文?够抓两副药也行啊。”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布包,指节发白。“我们村里王大夫说了,镇上‘汇丰当’的掌柜最是公道心善,从不欺负咱乡下人……”
老头听着她这番话,脸上那副刻薄表情松动了一丝丝。倒不是被什么“心善”打动,而是这丫头提到了“村里王大夫”,又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万一真闹起来,影响不好。而且,这玉佩仔细看,虽然玉质差,但包浆自然,年份应该不短,或许……能多敲点?
他重新拿起玉佩,又装模作样看了看,沉吟道:“看你一个小丫头可怜……这样吧,看你面生,第一次来,给你加五十文。五百五十文,活当三个月,月息照旧。行就行,不行拉倒。”
林小溪心里快速权衡。加了五十文,赎回时要六百多文,对顾延之来说压力依然巨大,但总比五百文强。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点头:“行!行!谢谢掌柜的!您真是大好人!”
老头哼了一声,不再看她,低头开当票,拨弄算盘。很快,一张泛黄的当票和一小串用麻绳穿着的铜钱(五百五十文)推了过来。当票上字迹潦草,林小溪勉强认出金额和期限。
“当票收好,赎当时凭票和本息来取。出了门,概不负责。”老头例行公事般交代。
林小溪仔细把当票叠好,和剩下的铜钱一起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又把那几十文零散铜钱也收好。然后,她拿出顾延之给的那几十文“跑腿费”,数出其中五文,递给老头:“掌柜的,这是那位公子给的酬劳,谢谢您通融。”
老头看了那五文钱一眼,脸色稍霁,挥挥手:“行了,去吧。”
林小溪这才转身离开当铺。一出门,被外面明亮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跟这些人精打交道,真是心累。
她找了个僻静的墙角,先把当票和五百五十文大钱藏好,然后把剩下的铜钱,包括顾延之给的“酬劳”和自己原来的两文数了数,一共还有三十七文。怀里还有饴糖和半个冷红薯。
肚子又叫了。她掏出冷红薯,小口啃着,冰凉干硬,但能顶饿。一边吃,一边盘算着接下来干什么。
来一趟镇上不容易,她得尽量多了解些信息,看看有没有机会换点有用的东西。
她先在街上慢慢走着,留意着那些卖种子的铺子。有的铺子门口摆着样品,她凑近了看,认识的有青菜、萝卜、豆角,有些不认识。价格嘛,对她来说是天价。一小包白菜种子就要五文钱,比她系统给的差远了。
她又去看农具。一把像样的锄头至少要上百文,她只能看看。
经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她被摊子上几个粗陶碗吸引了。她家那个豁口的破碗实在不方便。问了下价,最粗糙没花纹的也要三文钱一个。她犹豫了一下,没买。钱得花在刀刃上。
走到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她看到有卖针头线脑的,有卖廉价头绳的,还有卖土布、麻绳的。她摸了摸自己磨得毛糙的袖口和裤脚,想了想,花两文钱买了一小卷最便宜的粗线,又花一文钱买了两根最细的针。缝补衣服是刚需。
经过一个卖竹编器物的摊子时,她眼睛一亮。摊子上有箩筐、篮子、簸箕,大小不一,做工有粗有细。她想起招娣给的那个小柳条篮,又想起自己沤肥、装东西都需要容器。她看中了一个中等大小、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竹篮,问价。
“八文。”摊主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头也不抬。
林小溪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铜板,一共还有三十四文,买线针花了三文。八文有点贵。
“大哥,能便宜点吗?我……我想买回去装野菜。”她试着讲价。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年纪小,穿着破旧,但眼神清亮,不像是捣乱的,语气缓和了点:“小妹子,这篮子编得密实,耐用,八文不贵了。你要真想要,七文拿去吧,不能再少了。”
林小溪想了想,还是觉得贵。她摇摇头,目光在摊子上扫过,忽然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有些歪歪扭扭、或者颜色不太均匀的次品篮子,其中一个小号的,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看起来也能用。
“那个呢?”她指了指。
摊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啊,编坏了点,你要的话,三文拿走。”
三文!林小溪心动了。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篮子看了看,除了形状不太圆,有几根篾条没削平,没什么大毛病,装点菜啊土啊完全没问题。
“行,我要这个。”她痛快地数出三文钱。
摊主接过钱,把篮子递给她,随口问了句:“小妹子是附近村里的?看着面生。”
“嗯,河西村的。”林小溪接过篮子,答道。
“河西村啊……”摊主似乎想到了什么,“听说你们村最近有个丫头,挺会捣鼓草药?”
林小溪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吗?不太清楚。我平日不怎么出门。”
摊主也就是随口一说,见她不接话,便不再多言。
林小溪拎着新买的篮子,继续逛。她发现镇东头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有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多是附近的农人拿些自家产的鸡蛋、蔬菜、山货来卖,换点盐钱针线钱。这里的东西比店铺里便宜些,也更杂乱。
她慢慢逛着,看到一个老妇人面前摆着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颜色各异的豆子,还有一小堆晒干的、她不认识的红色小果子。
“大娘,这是什么豆?”林小溪蹲下来,指着一种黑皮白仁的豆子问。
“黑豆,炖汤好。”老妇人声音沙哑,“三文钱一碗。”
“这个呢?”她又指指那种红色小果子。
“枸杞,好东西,泡水喝,对眼睛好。”老妇人看了她一眼,“你要?便宜点给你,两文钱这一小把。”
枸杞?林小溪知道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也能算“草药”。她心里一动。如果能种活……
“大娘,这枸杞……能种吗?”
老妇人笑了,露出缺牙的牙龈:“能啊,这东西泼辣,有籽就能种。就是长得慢。你要想种,我这还有点去年的干枸杞,里面的籽应该还能用,你给一文钱,都拿走。”她从一个更破的小布袋里倒出一些干瘪发黑的枸杞。
林小溪看了看,虽然品相差,但里面应该有种子。她花了一文钱买下这一小把“种子”。
她又在一个卖菜的老汉那里,花两文钱买了几个有点干瘪、但没坏的辣椒。辣椒籽也能种,而且调味必备。
这么一圈逛下来,她怀里剩下的铜板还有二十八文。钱真不经花。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晌午。林小溪又饿又渴。她找了个有树荫的墙角坐下,把剩下的半个冷红薯吃完,又舔了舔李陈氏给的饴糖块。甜味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疲惫。
她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一个三文钱的次品竹篮,一文钱的枸杞种子,两文钱的辣椒,三文钱的针线。怀里还揣着当票、五百五十文“巨款”、剩下的二十八文零钱,以及没舍得吃完的饴糖。
最重要的是,她脑子里装满了镇上各类物品的价格信息,种子、农具、生活用品的行情大致有了数。这对她未来的规划至关重要。
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拎起新篮子,准备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时,焦黄的烧饼香气扑鼻,她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行,不能乱花钱。家里还有红薯和菜。
走到城门口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两个蹲在墙根歇脚的汉子在闲聊。
“……听说了吗?孙家那个少爷,前几天在村里差点冤枉个外乡书生偷东西,结果被个不起眼的丫头给戳穿了,闹了个没脸!”
“嗨,孙耀祖那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镇上都不安分,别说村里了。不过那丫头谁啊?胆子不小。”
“好像姓林,家里穷得叮当响,据说还是个克亲的……不过最近邪性,种地种得挺邪乎,还会认草药……”
“啧啧,穷山恶水出……啥来着?反正孙家那小子,估计记恨上了。”
林小溪脚步没停,低着头,快步走出城门,心跳却有些加快。镇上的人都听说了?看来孙耀祖果然觉得丢了大人,这事还没完。
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回村的路显得比来时更长。太阳晒得人发晕,手里的篮子渐渐变得沉重。她走一段,歇一会儿,喝点路边溪水。怀里揣着“巨款”,让她一路都提心吊胆,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直到远远看见河西村熟悉的轮廓,她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却没放松。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点路,先去了村尾破庙附近。破庙在半山腰,更加破败荒凉。她走到庙门外,看了看四下无人,才低声喊了句:“顾公子?”
过了一会儿,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顾延之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林小溪,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恢复平静。
林小溪从怀里掏出当票和那串五百五十文的铜钱,还有剩下的、属于顾延之的零散铜钱(她扣除了自己认为合理的“酬劳”),一起递过去:“当票,五百五十文活当,三个月期。这些是你的零钱。当铺压价狠,只肯给这些。”
顾延之接过,快速看了一眼当票和钱,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有劳姑娘。酬劳……”
“我拿过了。”林小溪打断他,晃了晃手里的竹篮,“顺便买了点东西。没别的事,我走了。”
“等等。”顾延之叫住她,从门后拿出一个旧瓦罐,里面装着大半罐清水,“天热,喝点水再走。”
林小溪确实渴得厉害,也没客气,接过瓦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很清凉,带着点瓦罐特有的土腥味,但很解渴。
喝完,她把瓦罐递回去,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林姑娘,”顾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稍微低沉些,“近日……尽量少去镇上。若有事,可……可来此处寻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略通笔墨,若有书信之类需代写,或可相助。”
林小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然后加快脚步下山。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顾延之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示好?或者两者皆有?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家看看她的菜地,然后等着张婶子的小鸡崽。
回到自家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她第一件事就是冲去看她的菜地。一切安好,白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片肥厚;豌豆苗爬得更远了;移栽的油菜已经完全恢复生机,绿油油一片;连刚种下没两天的辣椒籽和枸杞籽(她临出门前胡乱撒在屋后一小块空地的)也隐隐有要破土的迹象。
她仔细检查了篱笆门,她别的那根粗棍子还在原位,没人动过。心里稍安。
她把新买的竹篮洗干净,晾在屋檐下。针线收好。枸杞籽和辣椒暂时没法处理,先放着。
然后,她开始生火做饭。今晚,她决定奢侈一点,用新篮子装来的红薯,煮一锅红薯野菜粥,再把最后一个鸡蛋打散淋进去。
粥在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开来。林小溪坐在灶膛前,看着跳跃的火苗,听着粥滚的声音,感受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二十八文钱和当票副本带来的微妙安全感,以及即将拥有小鸡崽的期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婶子。
林小溪连忙起身迎出去。
张婶子手里抱着一个垫着干草和破布的小木盒,栓子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
“来了。”张婶子把木盒递过来。
林小溪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盒子里铺着的干草上,挤着两只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崽,正叽叽喳喳地叫着,嫩黄的小嘴一张一合,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她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刚出壳三天,壮实着呢。”张婶子道,“吃的我给你带了一点碎米和麸皮,掺着喂。头一个月关键,别冻着,别吓着,干净水不能断。鸡窝我给你拿了个旧的,你先用着。”她指了指放在门口的一个用破木板钉成的简易小笼子。
“谢谢婶子!”林小溪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激动的。她赶紧把准备好的一小布袋红薯递给张婶子,“婶子,这个您拿着。”
张婶子也没推辞,接过布袋,掂了掂:“行了,好好养。有事吱声。”说完,便带着栓子走了。
林小溪小心翼翼地把木盒端进屋里,放在避风温暖的地方。两只小鸡崽挤在一起,叫声清脆。她看着它们,看了好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真正轻松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小鸡有了。
菜地在长。
手里有了点钱。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虽然孙耀祖的威胁还在,虽然村里的闲话从未停止。
但这一刻,林小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一点点,微弱的根。
夜幕降临,她吹熄油灯,躺在稻草铺上。耳边是两只小鸡崽细弱的叽喳声,窗外是夏虫的低鸣。
她握紧了怀里那二十八文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要更努力地种地,更小心地活着。
还要好好养大这两只小黄球。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金黄的稻浪起伏,鸡鸣鹅叫,粮仓满满。而她,站在自家的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饱满的种子,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