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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者归来·青铜账号 第一卷: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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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焰视角】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一刀捅进来的疼,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缓缓漫上来的疼。
像有人拿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脑仁上来回地拉,每一下都带起一串零碎的画面——黑色的灵堂、陆砚辞那张遗像、周慕辰镜片后的眼神、沈清霜身上的柏林少女香水味,还有那块在我手臂上发烫的淤青。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
不是医院那种惨白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我前世卧室里那盏我亲手选的水晶吊灯。这天花板很简单,简单得有点土,四周贴着一圈石膏线,正中央是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玻璃罩子上有两只好似上世纪的风格化白鸽。
我盯着那鸽子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我坐了起来。
身体很轻,轻得不像话。不是那种生病后的虚脱感,是年轻,是二十五岁的身体才有的、充满了弹性的轻盈。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因为常年敲键盘而生的薄茧,没有为了戴婚戒而特意做的指甲,没有那枚我死都不肯摘下的三克拉钻戒。
只有干干净净、修剪整齐的指尖,和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
红绳。
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二十五岁那年,去庙里求的平安绳。母亲病重,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跪在那尊我看不见脸的佛像前,磕了三个响头,求她多活一年。
然后她真的多活了一年。
可也仅仅只是多活了一年。
我跳下床,冲到洗手间,差点被床边一只毛茸茸的拖鞋绊倒。推开那扇蒙了一层水气的玻璃门,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我差点认不出来的脸。
二十五岁的沈清焰。
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眼底没有细纹,没有黑眼圈,没有那种被婚姻和背叛磋磨出来的、化不开的疲惫。头发是黑的,纯黑,不像前世最后几年,为了遮住白头发每隔一个月就得去补染。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真实,温热,有弹性。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这个节点——三天后,我将被家族逼着签署那份商业联姻协议;三个月后,我会嫁给周慕辰;三年后,我会成为周太太,沈家大小姐,那个在圈子里人人称赞的"温婉贤淑"的完美标本。
然后七年后,我会死。
死在自己的床上,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而周慕辰,会在我的葬礼上,和我的妹妹交换那个眼神。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手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这味道很熟悉,熟悉到让我有点想吐——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租的老房子,四十平,一室一厅,墙皮泛黄,马桶漏水,每个月房租一千五,押一付三,占了我实习工资的一大半。
我前世死之前,最后一次想起这地方,是在我和周慕辰的婚房里。
那套房子三百多平,主卧的洗手间比这个 entire apartment 都大,瓷砖是从意大利空运来的,水龙头是镀金的,连洗手液都是爱马仕的。
可我还是会想起这里。
想起那个挤在四十平小屋里,一边给母亲熬药,一边背商业案例,一边还得应付沈家那些"为你好"的电话的,二十五岁的沈清焰。
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累,但憋着一口气。
不服气,不认命,不相信自己只能这样了。
然后我嫁了周慕辰,当了周太太,用七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了沈家需要的样子,磨掉了所有棱角,磨灭了那口气。
最后磨死了自己。
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这张年轻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清焰啊沈清焰,"我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都在抖,"你他妈的可真行。"
活了三十五年,死了又活回来,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我上辈子,不是病死的,是蠢死的。
蠢到相信家族那套"为你好"的说辞,蠢到相信周慕辰的温柔体贴,蠢到相信只要我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完美,就能换来安稳的人生。
蠢到连陆砚辞那个王八蛋都比我活得明白。
陆砚辞。
我想起他那张遗像,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想起他在葬礼上对我说的那句"好久不见"。
等等。
葬礼?
如果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那陆砚辞应该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应该正站在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像一只等着捕食的鹰。
那我在葬礼上看到的他,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的锯子又开始拉了。
不是记忆。
是某种......预感?或者说是重生带来的信息差?
我捂着头,缓缓蹲下来,让冰冷的瓷砖贴着我的额头。我需要理清思路,需要把这团乱麻似的线索,一根一根地捋顺。
首先,我重生了。
这是事实。
证据就是这具二十五岁的身体,这间四十平的出租屋,还有手腕上这条红绳。
其次,我重生到了什么时候?
我爬起来,冲回卧室,在枕头底下摸手机。是一部iPhone 5s,土豪金的壳子,屏幕上显示日期:2014年3月12日。
三天后,3月15日,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也是我父亲和继母逼我签下那份联姻协议的日子。
上一世,我在那天签了字。
因为母亲刚走,因为我需要沈家的资源,因为我天真的以为,商业联姻嘛,各取所需,我可以把感情和工作分得很开。
结果呢?
结果就是周慕辰那个王八蛋,用七年的时间,掏空了我的价值,把我当成垫脚石,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最后和我的好妹妹一起,送我上了西天。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回床上。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手臂上的那块淤青。
我卷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
二十五岁的皮肤,光滑,紧致,没有淤青,什么都没有。
可我在葬礼上看到的淤青,是真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块淤青,是前世的"我"留下的?是临死前的伤?是周慕辰还是沈清霜,还是他们一起,在我死前......做了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
这个念头让我恶心,也让我兴奋。
恶心的是,我前世居然被这种人弄死,还死得不明不白。
兴奋的是,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一次,让我把前世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机会。
我沈清焰,前世是沈家大小姐,周太太,陆砚辞的死对头。
这一世,我要做回那个在四十平出租屋里,憋着一口气,不服气不认命的沈清焰。
哦不,不是做回。
是升级。
王者归来,是要带着王者的记忆,打青铜的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睛。
窗外是2014年的城市,没有那么多摩天大楼,空气里还飘着一点雾霾,楼下煎饼果子摊的老板娘正在吆喝着:"五块钱一套,加蛋六块!"
一切都是旧的,旧的街道,旧的空气,旧的沈清焰。
可我的脑子里,装着的是2024年的记忆。
装着周慕辰未来七年的每一个商业计划,装着沈清霜每一个攀附权贵的步骤,装着陆氏集团内部每一次权力更迭的节点,装着那个叫"时间合伙人"的项目,如何从一个千亿级别的旧城改造计划,变成一场席卷半个城市的商业风暴。
装着高远那个白眼狼,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
装着陆明瀚那个草包,什么时候会掉进陷阱。
最重要的是,装着我自己前世的每一步错招,每一次心软,每一个活该去死的瞬间。
这些记忆,这些经验,这些用命换来的教训,就是我这次重生的金手指。
不,不是金手指。
是王者的意识。
我要用三十岁的脑子,二十五岁的身体,去打这场本该属于我、却被我上一世打得稀烂的局。
第一步,做什么?
我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通讯录很干净,干净得有点可怜。
大学同学,实习同事,几个沈家的远房亲戚,还有......周慕辰。
他的号码备注是"周学长",后面还跟着一个爱心的emoji。
我盯着那个emoji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掉,改成两个字:傻逼。
第二步。
我打开日历,在3月15日那天,标了一个血红的大叉。
【生日宴,签协议,拒签,翻脸。】
我把这八个字打上去,然后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陆砚辞,电话,合作?】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重生。
但如果他重生了,他一定会找我。
如果他没有,那我就得想办法找到他。
因为在我的计划里,有一个环节,必须用到陆砚辞——那个前世我斗了七年、最了解我、也最该死的对手。
我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的感情,不是需要他的帮助。
是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
是关于陆氏集团的信息,是关于那场车祸的信息,是关于他死前最后见到、听到的,那些我可能忽略了的细节。
我和他,就像两个拿着半张藏宝图的人。
只有合在一起,才能找到那个终极宝藏——
弄死我们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我正准备给陆砚辞发个试探性的短信,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沈家。
我盯着那个号码,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来了。
比我想象中快了三天。
上一世,他们是3月15号当天才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然后"顺便"把联姻协议拿到我面前。
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我按下接听,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继母宋婉容的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的刀子:
"清焰啊,起床了吗?阿姨想和你谈谈你生日宴的事。"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起来。
笑得特别甜,特别乖,特别像那个二十五岁的、还相信家人的沈清焰:
"阿姨,我正好想找你呢。"
"关于生日宴,我有个特别棒的主意。"
"我们......面谈?"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我开始化妆。
不是那种温婉的、得体的、大家闺秀式的妆。
是战妆。
眼线要挑,口红要红,腮红得像血。
我沈清焰回来了。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那个在葬礼上醒来的女人,不是回来过日子的。
是回来收债的。
我涂完最后一笔口红,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宋婉容,还有沈清霜。
她们来得真快。
我拉开门,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阿姨,妹妹,来得正好。"
"我们聊聊。"
沈清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大概在想,我这个姐姐,怎么突然变了。
变得......跟前世那个温顺的沈清焰,不一样了。
我冲她眨眨眼,侧身让她们进来。
然后,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是我。"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知道这个"我"是谁。
除了那个在葬礼上死而复生的王八蛋,不会有别人。
我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这场游戏,终于有了一个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第一卷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