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下》敢为天下真

18、情意明了

　　01
　　房车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夜风裹着喘息一同灌进来，苏悦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车内，抬眼便看见陆知微擦着湿发从洗手间出来。

　　对方见到她，一脸惊愕，动作也顿住。

　　“怎么了？”陆知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悦安苍白又急切的脸上。

　　“你还好吗？”苏悦安见她气色红润，并无不适的模样，却仍要亲口确认才安心。

　　“我很好啊，怎么了？”陆知微站在原地，语气带着疑惑。

　　“陆知柔……说你不舒服，我……”苏悦安喘息着，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多半是陆知柔的恶作剧，话锋一转，轻轻说道，“没事就好。”

　　陆知微听见“陆知柔”三个字，便已了然。她望着苏悦安气喘吁吁、慌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口不自觉一软——她分明是在担心自己。一时间忘了接话，就那样怔怔地看着苏悦安。

　　苏悦安望着陆知微柔软的眼神，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两人目光对视的间隙，车门被推开。

　　陆知柔探进头来，扬了扬手里的包，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苏悦安，你的房车我征用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吧，包给你。”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陆知微和自己，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只能帮到这儿了，接下来看你们的咯。”

　　不等两人反应，车门被关上，“喀嚓”一声落锁，脚步声与清脆的笑声一同远去。

　　苏悦安与陆知微面面相觑。几秒后，苏悦安仍有些不死心，转身走到车门边，拧了几下把手，确认是真的锁死了。

　　一阵巨大的慌乱与无措涌上心头，她抬手捋了捋刘海，迅速瞟了一眼陆知微，见她神色平静无波，一时进退两难，站在门边，思索着如何收场。

　　陆知微太了解这个堂妹——认定要做的事，从没有人拦得住。她看向站在门口踌躇不安的苏悦安，随口问了一句：“锁了？”

　　苏悦安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陆知微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拨通陆知柔的电话，语气沉了几分：“陆知柔，你想干嘛？”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狡黠：“姐，你说我想干嘛？反正门我不会开，你真不想跟她待一起，就打给客服呗。”

　　陆知柔说完便挂了电话。

　　陆知微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堂妹就是算准了她的性格，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她无奈地叹口气，转头看向苏悦安，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想到今晚要与她同床共枕，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连忙撇过头去。

　　苏悦安见她打完电话脸色并不算好，心慢慢下沉。今时不同往日，虽然真心话环节确认了彼此心意，可五年的陌生，不是相处几日就能消除的。

　　她站在门口不停轻搓着手指，几经犹豫才开口：“要不……我现在打给客服，让他们来开门？”

　　“别。”陆知微手指攥紧毛巾，几乎脱口而出。说完似乎意识到拒绝过于明显，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难堪而已，于是补充道，“算了，不要惊动别人，就这样吧。”

　　陆知微说完便拿着吹风机进了洗手间，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嗡嗡的风声。

　　苏悦安喉咙一哽，陆知微那副被迫接受现实的模样，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吹风机的噪音压不住陆知微心底的跳动。她不是没有和苏悦安单独过夜。五年前，因去郊区采风拍摄错过返校时间，她和苏悦安开了一间房，并排躺下时，苏悦安的热烈、渴望、真挚，依然历历在目。在她几乎颤抖着说出“我愿意”的时候，苏悦安却停下了，只是缓缓抱着她，告诉她，希望彼此的第一次是放松而美好的，如果害怕，她愿意等待，等她全然接纳自己。想到这里，陆知微心里又涩又甜。

　　苏悦安像是确认了结局不会改变，才像接受命运安排一般妥协，走到沙发上坐下，给奶奶回了通电话——方才被恶作剧打断，话只说了一半。交代完家里的事，再抬眼，陆知微已经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肩头，米色素雅真丝睡衣衬得身姿窈窕，素颜清丽温婉。苏悦安一时看得怔住，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陆知微在床边坐下，余光瞥见她僵坐在沙发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沉默在车厢里轻轻漫开。苏悦安始终垂着眼，可陆知微身上雪松混着浅淡玫瑰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萦绕鼻尖，心跳一下重过一下，脸颊也渐渐发热。
　　她不敢抬头，怕又生出想亲吻她的逾矩念头，更怕眼底藏不住的心思，被陆知微一眼看穿。

　　“你去洗吧。”一阵整理被子的细碎声响后，陆知微的声音响起。

　　苏悦安起身，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轻手轻脚进了洗手间，全程没敢看陆知微。

　　等她再出来，陆知微已经靠在床内侧，手里捧着一本书。苏悦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慢慢走近。

　　“这里有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陆知微指了指桌角。

　　苏悦安点点头，拿着吹风机进了洗手间。声响停后，她走出来，头发蓬松柔软，却仍带着几分没理顺的凌乱。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有些结巴：“那个……有……有多余的毯子或者被子吗？我、我睡沙发就好。”

　　陆知微合上手里的书，脸色微微一沉。若不是今晚的真心话已经确认苏悦安心意未改，单看她此时刻意疏远的模样，真要以为对方早已对自己无心。

　　“夜里风凉，沙发上容易着凉。”她压低声音，“我可不希望你生病耽误 BA 香水项目进度。上来吧。”说完，她往里面又挪了挪。

　　“睡吧。”陆知微平躺下来，关了灯。

　　车厢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隐隐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房车的床本就不宽，并排躺下，中间不过二十公分距离。陆知微身上的气息不再若有似无，而是清晰地缠绕在鼻尖，苏悦安心头一阵发紧，不自觉翻了个身，只觉得手心冒汗、脸颊发烫，又悄悄挪了挪姿势。

　　“你怎么了？”感觉到身边人辗转难安，陆知微轻声问。

　　“有……有点……热。”苏悦安哽声答道。

　　陆知微闻言，唇角轻轻抿了抿，手指攥紧被角，没有再接话。不多时，身旁的动静渐渐平息，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她估摸着，苏悦安是睡着了。

　　02
　　半夜，营地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深秋的雨一落，气温骤降，车厢没有开暖气，被子也不算厚。

　　陆知微本就体寒，半夜被冻醒，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朝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近。她翻过身，轻轻抓住苏悦安的胳膊，脸颊往她颈窝贴了贴，只想多汲取一点暖意。

　　苏悦安幻想着，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柔软的花田，忽然，有一个人慢慢靠近，挨在她身侧，双手轻轻环住她的手臂，脸埋在她颈间，动作轻柔，仿佛是一个女孩。

　　熟悉的香气扑鼻萦来，撼人心弦。

　　她想看清对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于是转过身，将手轻轻搭在那人腰侧，面目依旧模糊。她有些着急，循着气息慢慢靠近，鼻尖轻轻蹭过对方的额头，触感微凉。

　　鼻尖继续下移，雪松与玫瑰交织的味道越来越浓，摄人心魂。

　　她有些迷醉，呼吸越来越急促，像快要窒息的人找寻空气。终于，鼻尖碰到一片柔软的唇瓣，她忽然想起——这是陆知微的味道。她好像看清了怀里人的模样，就是陆知微，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她几乎无法控制地吻了上去，将唇久久压在对方唇上，像是要把这五年里压抑的爱意、翻涌的思念、无声的愧疚，全都倾注在这一吻里。

　　就在苏悦安转身将她抱紧的刹那，陆知微忽然清醒了。

　　她先是一怔，想挣脱已经来不及了。苏悦安将她抱得很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眉骨、眼睫与鼻尖，下一秒，滚烫的唇覆了上来，吻得热烈而沉，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轻挣，可苏悦安圈住她的手更紧了，吻得更深了。她能清晰听见对方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也听见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一场突如其来的灼热席卷全身血液。

　　直到她几乎窒息，苏悦安的力道才慢慢松缓，唇瓣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环在她身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呼吸渐渐加重了几分，又沉沉睡去。

　　陆知微睁着眼，一动未动，任由她抱着。

　　唇上的触感依旧发烫，心跳始终纷乱，这一夜她几乎再无深眠，只在天将亮未亮时，才浅浅阖眼小憩片刻。

　　03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车厢，陆知微缓缓睁开眼，整个人都被暖意包裹。抬眼便看见苏悦安睡容温和，眉眼舒展，嘴角还微微翘着。

　　她微微侧头，才发现苏悦安半边身子都露在被子外，手臂却固执地将被子都拢在她身上。

　　心口一暖，她轻轻抬手，想把被子拉过去盖在苏悦安身上。

　　苏悦安却动了动，手往她后背一带，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梦呓般低喃：“不要醒。”

　　陆知微猜到她是在说梦话，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等到苏悦安重新睡安稳，陆知微伸出手，隔空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划到下颌时，目光忽然顿住——苏悦安敞开的衣领下，左侧锁骨处，有一枚黑色的细小纹身。

　　陆知微轻轻拨开一点衣领，三个小写字母清晰映入眼帘：lzw。

　　她一瞬间就懂了其中的含义。

　　真心话里的答案是心意，而这枚刻在皮肉上的字母，更像是五年不曾动摇的证明。

　　陆知微僵在原地，呼吸轻轻一顿，眼眶慢慢发热，视线一点点模糊。眼泪从眼角滑落。积蓄五年的忐忑、不安、委屈、怀疑与爱意，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原来这一切，从不是她一厢情愿。

　　半梦半醒间，苏悦安似乎是察觉到怀里人的轻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知微泛红的眼眶。

　　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闭上眼再睁开，才发现一切都是真实的。

　　自己紧紧抱着陆知微，而她在自己怀里无声落泪。苏悦安瞬间彻底清醒，下意识抽回手。

　　声音藏不住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抱歉什么，只觉得满心的不安。

　　陆知微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
　　苏悦安忽然想起昨夜睡梦中似乎是吻了她，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耳根与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得声音发哑，仍旧反复低声道歉。

　　没想到，她越是道歉，陆知微的肩越是止不住地颤动。

　　苏悦安手足无措，渐渐地心头的疼惜压过一切，再也顾不上慌乱，躺下来，轻轻从身后拥住了她。动作轻柔，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知微身体微顿，却没有躲开，任由她抱着。

　　这一个安静的拥抱里，藏着五年错过、五年隐忍、五年未曾说出口的全部心意。

　　就在这时，车门外传来一声轻叩，陆知柔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来：

　　“完事了没？我可等好久了。”